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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浮城-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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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载沉看着面前这一张张沾着泥汗充满斗志的脸,笑了,脱下外套走过去,叫来昨天那个顶翻老兵的士兵,亲自教他如何在贴身搏斗时以动制动,借力巧胜,一番摔打,又逐一指点其余士兵。
  夜训结束,士兵们意犹未尽地列队解散。聂载沉也是出了一身久违的热汗。
  “聂司令,卑职送您出去。”陈立走来过说道。
  聂载沉擦了擦额上的汗,叫他自便,说等下自己会离开。
  陈立依命而去。
  官兵散尽,校场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四周的照明也依次熄灭,最后只剩一只夜探灯还放着光,照着夜色之下这个空阔而巨大的场地。
  聂载沉在校场的昏暗的角落里立了片刻,下意识地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需要一点来自烟草的刺激,好让他能用最清醒的头脑,去做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那封私人电报发自老冯,随后到来的特派员在和他私谈时承诺,只要他答应效力,亲赴北府参会,表忠心造大势,给各省起带头表率之效,新内阁不但给他留位,另外也将任命他做两广军务督办。到时候,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南方王。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大权势。另一边,没有提。
  无需提,聂载沉也知道是什么。
  残酷的倾轧里,不是共享富贵的亲信人,那就只剩异心者。何日刀枪相对,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
  这件事尽管已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思量,但到了现在,聂载沉还是无法做出决定。
  做这个决定于他原本并不算难。
  但是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娶了白家的小姐,这样一朵人间富贵花。他做的每一个决定,不再只是关系他己身荣辱或是生死,他必须要为她和她的家人考虑。
  未来之事或可预见,但谁也无法明晰判定福祸。
  他迟疑着,顾虑自己今日之抉择,或会在将来的某日给她和她的家人带去殃祸。
  白锦绣赶到西营,终于在夜校场里,找到了她想见的人。
  烟头被高温烧灼,吱吱地冒着一点红色的火光。他一个人,身影一动不动地在夜色中立着,背影沉凝。
  她在他的身后停下脚步,默默地看了他许久,终于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他很快就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瞥了一眼,立刻拿掉了正咬在嘴里的香烟,迅速踩灭烟头,随即转身,朝她快步迎去。
  “绣绣,你怎么来这里?”他问。
  白锦绣停在了他的面前,微微仰脸看着他,没有说话。
  聂载沉轻咳一声:“……刚才我不好,又抽烟了……我向你保证,这真是最后一次了……”
  她还是没说话,只伸手到他的衣兜里,摸出了香烟和一只打火机,点着,送到他的手上,帮他夹在了指间。
  “没关系。”她说,“你抽好了。我知道你有心事。”
  聂载沉望着她,有些艰难地开口:“绣绣,我……”
  “你先听我说。”白锦绣打断了他。
  他静默了。
  “聂载沉,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在面临一个对你而言很是艰难的选择。我想告诉你,你做决定的时候,不必顾虑我、我家,或者和我有关的任何别的东西。你就照着你自己的本心去决定。不管将来怎样,是福,我享着,是祸,我就担着。”
  她顿了一下。
  “谁叫我当初强迫你娶了我呢?我乐意。”
  香烟从聂载沉的指间跌落到了他的脚边。
  他立着,一动不动。
  “晚上我其实找了你挺久,就是想和你说这个。现在我说完了,我没事了。你要是还没想好,你再慢慢考虑。我不打扰你了。”
  她转过身,朝着校场口走去。
  聂载沉这才回过神来,几步追了上去,伸臂,从后紧紧地将她抱住,不肯放开。
  她立着,感到身后男人那贴着自己后背的飞快跳动着的心脏搏动,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就这样被他从后抱着,背贴着他的胸膛,立在空荡荡的巨大的夜校场里,良久睁眸,解开他扣在自己腰身上的手掌,握住他手,转头一笑:“走吧,回去了!”


第78章 
  第二天; 聂载沉正准备先去趟古城; 恰刘广竟从古城来了; 送到白成山的一封信。
  他岳父的信写得简短,说前两天; 他有位罗姓老友受人委派到了古城; 他留人钓鱼喝酒,只叙旧; 不谈别事,女婿这边要是有事; 他自己看情况了定就是; 不必顾虑过多。
  聂载沉立刻写了封回信; 恭敬入封; 叫刘广回去了代他转呈; 随后出门到司令部,命秘书官将人请来; 自己在会议室等着。
  吴特派员很快到来。聂载沉迎入; 命人奉茶; 又亲自给他点烟; 说:“我平时只知打仗; 别的一概不通; 这几天也没能尽到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还望海涵。”
  吴特派员挡了挡,说自己来,点着吸了口烟; 人靠在椅中,交起腿,笑道:“聂司令客气。这两日,我不但是领略了羊城八景,口福更是不浅。早就听闻有食在广府之说,如今来了,才知名不虚传,实在是我等饕餮之乐土,要不是另有别事,真就长居不走了。至于聂司令你,咱们上次在南京就见过面的,此前我就听闻过你的名字了,当时晤面之后,更是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司令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如今又得大好机会,不是我奉承,日后做兄弟的,还要你提携一二呢。”说完哈哈大笑。
  聂载沉微笑道:“不敢当如此抬举。上次所谈之事,我已考虑好了,将你请来,就是想要答复于你。”
  “你尽管讲。”吴特派员神色显得十分愉悦。
  聂载沉颔首。
  “北府是合法成立之政府,我自当通电支持,到时国会召开,我这边也会派全权代表北上列席。烦请特派员,再代我向冯老致谢,后辈聂某,感激他在大总统面前的提携举荐之恩,但能力有限,如今仅仅维持广东之局面就已殚精竭虑,实在无力再分心当此重任,请另聘英才。”
  特派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看着他,用刻意的着重语气一字一字地道:“聂司令,你自己当真不去?冯老对你可是万般惜才,在大总统面前力荐,大总统对你也是寄予厚望,我望你再慎重考虑,不要辜负美意,日后追悔莫及。”
  聂载沉说:“我在南疆效命,并无区别。”
  特派员和他对望了片刻,脸色渐渐阴沉,点了点头,站起身说告辞。
  聂载沉也不挽留,随之起身。
  “聂司令事务繁忙,我明早便动身北归了,你且留步,不劳相送。”
  聂载沉也未坚持,送他出了会议室的门,便叫人代自己将特派员送出司令部大门。
  人去了后,他回到办公室,人却有些无心于事,索性早早回去,到了大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公司文员模样的人和门房说着话,恭敬地递上一个信封,随后转身离去。
  “姑爷您今天回得早啊!”门房转头看见他,忙跑来打开大门。
  “刚才船务公司派人送来船票了,姑爷您顺道带给小姐吧。小姐今天回得也早,已经在家里了。”
  聂载沉接过那个印有法国游船公司标志的装了船票的轻飘飘的信封,快到客厅前时,抽出里面的一张船票,看了一眼。
  下周日的上午十点,皇后号游船高级包厢,目的地法兰西马赛港。
  只剩一周时间了。
  他的视线在船票的日期上停顿了几秒,随即捏紧信封,走了进去。
  他来到房间门外,见门开着,地上敞着一口大箱子,她在书桌前,整理着要带走的画册、书籍等物,他的妻兄白镜堂在她边上央告:“绣绣,好妹妹,柳氏已经被兄嫂给接走了,往后我再不会和她有任何往来!我发誓!你看在大哥对你好的份上,你帮下忙。大哥真的知错了!”
  她翻着书,头也没抬:“大嫂对我也挺好。”
  “绣绣,绣绣,大哥说真的。早上大哥又去张家接了。大哥还豁出脸找丈母娘认错了,丈母娘都说没什么大事儿,叫她回家,她还是不回!见都不见我!”
  “哎,我说大哥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现在我又没劝大嫂离婚,只不过带她出去玩几天,散个心而已,你就这么想不开?”
  白锦绣恼了,转向白镜堂,两道秀眉皱起。
  “一年半载的,怎么算也不是几天啊!”白镜堂见妹妹生气了,不敢再大声,小声嘀咕。
  “我不管,除非大嫂自己说不去!”
  白锦绣心硬如铁,任凭兄长怎么说,还是一口拒绝,扭脸忽然看见聂载沉就站在门口,瞥了眼他手里的封:“是船票吗?说今天给我送过来的。”
  聂载沉走进房间,点了点头,将船票递过去,却被白镜堂一把夺走,抖出里面船票,见有三张,脸色微变,丢了下去,扭头朝着聂载沉使了个眼色,自己走了出去。
  聂载沉想装作没看见,奈何妻兄在门口咳嗽个不停,他没办法,只好跟了出去。才出了门,就被白镜堂扯着带到边上的一间书房里,关上门。
  “大哥,什么事?”
  “载沉,这回你一定要帮大哥!你帮我想个法子,怎么劝回你嫂子,让她原谅我!”
  聂载沉有点无奈:“大哥,这个我恐怕不行……”
  “只要你肯帮我,你就一定行!我妹妹那样的性子,你都能把她哄得好好的。你赶紧帮我想个办法!我也不是一定不让你嫂子出去散心,我是怕你嫂子跟我妹妹那么久,万一学成我妹妹那个样就不好了!”
  聂载沉皱眉:“绣绣哪个样子不好了?”
  白镜堂见妹夫不高兴了,赶紧补救:“嗳!载沉你别误会,我不是说绣绣不好,我是说绣绣那脾气,张口闭口就是离婚,除了你脾气好,哪个男人能受的了……”
  他越是解释,发现妹夫脸色越不好,顿了下脚。
  “反正我意思你知道的!大家都是男人,你别跟我计较这些了!快帮我想个法子!当初我妹妹嫁你,我可没说半句不好的话!”
  自从那事后,他这几天两头跑,又要顾着事,回家还被亲妹妹嘲,眼眶都抠进去了一圈。
  聂载沉实在看不过眼,终于说:“大哥你都想到找嫂子的母亲认错了,怎么不去找岳父?让岳父教训几句,他再发个话。嫂子不听你的,难道还不听岳父的?”
  白镜堂一呆。
  自己一时糊涂和柳氏牵扯不清,原本最怕的就是被父亲知道,所以事发后,根本就没想过主动去向父亲坦白。现在忽然被妹夫的一句话给点醒,顿时犹如黑暗中见到一盏指路明灯。
  拼了一身剐,去找父亲认错,再求父亲帮忙开口说句话,妻子不会不给父亲这个面子的。先把人劝回家,关起门来,自己再好好向她赔罪,事情也就过去了。
  白镜堂大喜,用力地抓住妹夫的手:“载沉,真有你的!多谢了!大哥知道了,这就去古城!”
  “你们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门忽然被人推开,聂载沉转头,她站在门口,狐疑地看着自己和白镜堂。
  白镜堂一心只想快点赶到古城去,撒开妹夫的手,朝着妹妹陪笑,退出书房,立刻就找刘广商议回古城的事。
  白锦绣目送兄长离去,问聂载沉:“怎么回事?我大哥看着很高兴?对你还一副很感激的样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聂载沉不敢瞒她,就把刚才白镜堂求自己,他帮他出主意让他去找岳父的事给说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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