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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浮城-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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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载沉道:“没事的。不用看了……”
  “我叫你张手!”她重复了一遍。
  在她的命令之下,聂载沉慢慢地摊开了被灼得更严重些的左手手掌。
  虽然已经开始结疤了,但留下火的烙印的掌心,看起来依然还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不用再多问,白锦绣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只听大哥对她说过,那天他奋不顾身从人群后冲上了那座烧得快要断了的藤桥,在桥断裂的时候,抓住桥端荡过了那道断涧。
  大哥只称赞他胆魄过人,身手了得,却从没有对她说过,他的双手掌心曾经被火灼伤,伤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自己的手心只被扎破了这么一个小口子,就已经那么疼了。
  他的手被火灼成这样,该会有多疼。
  她怎么就这么粗心,像个睁眼瞎,那天还只顾着向他撒娇,要他抱自己下山。
  白锦绣的心,被一种浓重的疼惜和懊悔自责之情给攫住了。
  她抬起眼眸,凝视着他。
  “那天为什么不说你受伤了?”她轻声地问。
  聂载沉抽回了被她抓着的左手,微笑着安慰她:“小事一桩,你别担心。我去看过城里一个有名的火伤郎中,有上药的。已经快好了,没事的。”
  白锦绣看了眼他刚才替自己抹在伤口上的药瓶子。
  “是这瓶吗?”
  他点头。
  她拿了起来,命他张开手。
  他迟疑了下,终于还是照她的话,摊开了手掌。
  白锦绣仔细地帮他往手心上擦药,擦完左手,又换右手,最后帮他轻轻吹气,好叫药膏快些渗透。
  “还疼吗?”她问。
  聂载沉看着她,摇了摇头。
  她终于帮他擦好了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都没了话,房间里静默了下来。
  一只夏夜里的小飞虫被灯光吸引,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飞了出来,绕着灯在两人的头顶上不停地飞舞。
  “往后不许你和我表姐往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
  “好。”聂载沉说。
  “舅母再叫你去吃饭,你也不能去。”
  “好。”
  他又答应了她。
  白锦绣继续站着。
  她忽然觉得,就是这样和面前的这个人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干,站上一夜,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有点不想走了。
  她悄悄地抬眼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她脚边的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聂载沉,你……”
  她想问他在想什么,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咳嗽声,接着,管事那被刻意压低的唤声传了进来。
  “小姐,小姐……”
  聂载沉仿佛如梦初醒,一下抬眼,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一只看起来很旧的怀表,看了眼时间,转头说道:“白小姐,快十点了,再晚,你家人怕要担心。”
  “小姐,小姐,你在里头吗……你应一声啊……”
  管事的声音像蚊子似的在耳朵边嗡嗡个不停。
  白锦绣好后悔,晚上不该带这么多人出来的。只好走到外间,朝着门外生气地应:“听到了!别叫了!”
  管事的声音消失了。
  白锦绣转头,看着跟了出来的聂载沉,咬了咬唇:“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拿过挂在墙上的外套,穿了起来,扣上扣子,说:“走吧。”
  他打开门,看见白家的一个管事在门外不停地徘徊着,便朝他点了点头。
  管事飞快跑了过来,朝他躬身叫了声聂大人,随即转向跟着他出来的白锦绣,陪着笑脸道:“小姐,不早了,再不回去,我怕少爷少奶奶要担心……”
  白锦绣一声不吭。
  “白小姐这就回了。”
  聂载沉替她应道。
  管事刚才一直犯愁,又怕小姐一个人出事,又怕她找聂载沉的麻烦,忍不住过来看个究竟,听到他这么说,看起来两人也是相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聂载沉在前头带路,领着白锦绣朝营房大门走去,忽然看见路边站了七八个手操棍棒,看着像是打手的大汉,朝着走过来的白锦绣齐齐叫了声“小姐”,不禁停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白锦绣心慌不已,急忙跑上去赶人:“你们快走!都回去!”
  众人急忙掉头离去。
  白锦绣定了定神,转头对聂载沉解释:“你千万别误会。这里不是西郊吗,安全起见,所以出来的时候,带了这么多人……”
  她心里发虚,声音越来越轻。
  聂载沉颔首:“应该的。”他继续朝外走去。
  白锦绣暗呼一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她来时看到的那辆丁婉玉的马车早已不见了。她上了自己的车,踏上返程。聂载沉也骑马,一直跟在她的近旁。
  城门已经关闭,守城士兵见是白家小姐的马车,立刻开门,一行人入了老城,往白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西关顾名思义,位于城西,路不是很远。
  白锦绣坐在马车里,只觉时间过得飞快,仿佛还没坐热位子,就已经到了。
  过了那座桥头有株凤凰树的桥,就是自己家了。
  她从车窗里悄悄地看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恋恋不舍。
  马车行到了桥头前,聂载沉停了下来,向管事辞别。
  管事向他道谢:“劳烦大人了。大人回去路上走好!”
  聂载沉点了点头,调转马头正要出城,忽然看见白小姐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
  她对聂载沉吩咐了一声,自己下了马车,快步走到路边那株凤凰树的树后。
  凤凰树树冠浓密,枝繁叶茂,还是花期,枝头开满了丹红的凤凰花。
  桥头没有路灯,树下光线昏暗。
  聂载沉看着她娇小的身影融在了凤凰树的暗影里,跟着下了马,在身后众人的注目之下,走了过去。
  “白小姐……”
  他叫她,正要问她什么事,突然见她朝着自己靠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的下巴微微一热。
  她温热柔软的唇,竟就这样叫人毫无防备地贴了上来,轻轻地亲了他一下,然后迅速地放开了他。
  他定住了。
  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从前那次在古城巡防营的营后树丛边,也是这样的一个炎热夏夜,她命令自己亲她的那一幕。
  “聂载沉,我允许你以后叫我绣绣。”
  她又低低地道了一声,抬手捂了捂脸,随即转身,从树后跑掉了,丢下了他,也丢下还在等着她的马车,飞快地穿过桥,跑到了白家的大门口,身影消失在了门里。
  管事和众汉自然没看清两人刚才在桥头凤凰树下干了什么,见小姐突然跑掉了,急忙也追了上去,一行人风一样,呼啦啦地转眼消失。
  昏昏沉沉的这个夏夜里,老城的河水无声地流过古老的桥洞,凤凰树的浓郁花香在空气里暗暗浮动,夜风沉醉。
  她早就已经跑了,聂载沉却依然立在凤凰树的暗影里,恍若被这夜风给熏住了,身影一动不动。


第42章 
  张琬琰看起来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却还没换掉外出做客的衣裳;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似在发怔,听到脚步声起; 抬头,见小姑子从外头飞快地跑了进来,脸红红的; 慌慌张张的模样,勉强打起精神; 站起来问道:“晚上去哪里了; 这么晚才回。怎么了这是?”
  白锦绣慌忙停住脚步; 定了定神,说自己出去和朋友约会吃饭刚回来。
  “大哥和阿宣呢?嫂子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
  张琬琰道:“你大哥还有应酬没回。阿宣去睡觉了。我回家见你不在,下人也说不清你去了哪里,有点不放心,就等着你。”
  白锦绣忙道:“我很好。嫂子你赶紧去休息吧。”
  张琬琰点了点头; 也没再多问了,叫白锦绣也早些睡; 便转身回房。
  嫂子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但白锦绣没怎么在意。她满心满脑; 都还充满着刚才那一个临别的亲吻。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要怪; 就怪这个晚上太美好了; 要是就那样和他分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未免遗憾。
  她满心都是欢喜; 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她哼着歌,美美地泡了一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却又怎么睡得着?闭上眼睛就是他的模样,怎么赶也赶不走。她想起他怕藏鞋被自己发现紧张得叫自己绣绣,又温柔地替自己擦脸的模样,脸又悄悄地热了,忍不住抱着枕头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好几下,这才埋脸在枕头里,一个人偷偷地笑。
  白锦绣早就忘了自己那个要得到他,再抛弃他的念头了。
  她喜欢这个名叫聂载沉的人,真的好喜欢。她简直恨不得白天晚上分分钟钟都和他在一起,怎么会舍得不要他?
  半夜了,她还是没有半分睡意,把他的那张画像举在脸前,人躺在床上,看啊看的。
  忽然,她的目光凝住。
  她想到自己可以画什么了!
  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画。
  夕阳,野地,在天空火烧云的绮丽光和影下,山楂树旁,英俊的年轻男子饮马水边。
  她一下兴奋了起来,心底突然勃发出一种强烈的想要表达的欲|望,觉也不睡了,从床上爬了起来,赤脚奔到油画布前,调好颜料,握住画笔,在画布上抹下了第一道油彩。
  她聚精会神地在画布上涂涂抹抹,连屋外渐渐开始刮风下雨都没有察觉,一直画到了天明,这才放下画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过去睡觉。
  这一夜,回到了西营宿舍里的聂载沉,同样也是无眠。
  他坐在床沿上,望着地上那双她没有带走的鞋,看了许久,慢慢和衣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他喜欢这个女孩,这是骗不过自己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忘不掉她的模样了。
  她对自己的态度,渐渐也变得也和一开始不一样了,他自然能感觉得到。
  但他却无法回应。
  恣意而大胆,刁蛮又任性,高兴了她就笑,怒了她就发脾气,难过了她就掉眼泪。她高高在上,从不会委屈她自己。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想要,去得到。
  他被这样的白小姐深深地吸引了,但他的理智却又拒绝这样的白小姐。
  她太危险了。
  几天前丁小姐对她下的那些论断,他自己又何尝没有顾虑过?
  她现在确实喜欢自己。但就像丁小姐说的那样,这只是她想要征服的欲望在作祟。人这一辈子很长,白小姐对他的迷恋会消失。像潮水,来了,淹没了礁石,然后终将褪去。
  两个人的世界相差太大了。她永远不乏新鲜的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五光十色。而他太普通了,山后出来的少年,更没有资格能像她那样随心所欲。每每想到滇西遥远家中母亲灯下的花白头发,想到那个赤脚走路被磨出血泡后来却再也不会疼痛的少年,想到他那一腔未展的理想和抱负,他就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放纵。
  他不是赌徒。她占领了他的心,但她却不是适合他的人。这一点,他从不曾改变过想法。
  对白小姐的喜欢,于他而言,是累赘、是负担,如同鸦片,致人迷幻,带来短暂快|感,但却有毒,他必须戒除。
  但是今夜,他却沉醉了。
  她是如此可爱,哪怕心里分明知道她是不会长久地爱自己,他却还是无法不陷入其中。
  生平第一次,他动摇了。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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