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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绣道了声谢,坐了下去。丁婉玉跟着坐到她边上,手里握着把梳子,顺手梳着自己的头发,也没问她什么事。
白锦绣看她梳头,看了一会儿,开口道:“表姐,我一早过来,是有件事。我得先向你陪个不是,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丁婉玉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突然说这个?咱们姐妹,什么见怪不见怪的……”
白锦绣道:“我知道昨晚那顿饭是舅母特意为你安排的相亲饭,被我搅了。是我不好。昨天知道后,我气不过就跑了过来,坏了你的事。表姐你见谅。”
丁婉玉脸上依然带笑:“看你,说的都是什么,我都听不懂了。”
“有件事我不想瞒你。聂载沉之前不是替我做过事吗?在古城的时候,我们发生了些事。总之,他是我看上的人,现在我们这样,是因为之前闹了别扭。所以昨晚得知舅母要撮合你们,我一生气就跑过来了。”
丁婉玉梳头的手停了下来。
白锦绣凝视着她。
“昨晚回去后,我想了很久,冷静了下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这个事告诉你,免得你一直蒙在鼓里。我跟他现在只是一时别扭而已。我很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要不然那天他怎么奋不顾身地救我,表姐你说是吧?”
她顿了一顿。
“所以我来找表姐,把事情向你交个底,免得咱们姐妹误会,为个男人撕破脸,被人知道了,也是笑话。”
丁婉玉沉默了片刻,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她放下梳子,走过来握住了白锦绣的手。
“妹妹,你能把这个事跟我说,姐姐我真的很感激。你怎么不早说呢?该怪罪的人是我,竟插入了妹妹你和聂大人的中间。你放心吧,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我怎么还会厚着脸皮和你争?”
她的语气诚挚。白锦绣也笑了,感激地道:“表姐你真好。那就多谢你的成全。我也没别的事,现在还早,我先回家补个觉,表姐你再睡一会儿。”
丁婉玉留她不住,殷勤相送,因身上还穿着睡衣,送了几步,也就被白锦绣劝回,姐妹亲亲热热地分开了。
白锦绣走出院子,沉吟了下,悄悄来到将军府下人住的后罩房。
这会儿下人都起身了,白锦绣叫来那个之前曾帮自己偷听过舅舅舅母说话的丫头,给她塞了一包银元,吩咐了几声,这才出门离去,回到家中,又困又累,叫人不要吵自己,睡了一个回笼觉。
众人知白成山要回古城了,当天家里访客不绝,上下忙碌,白锦绣睡醒,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拿起久没碰的画笔,想重新画画。
放假前,她以前在巴黎的老师告诉她,下半年欧洲有个大型油画展,他很欣赏她的天分,给了争取了一个名额,让她提供一幅作品参展。
期限没剩多久了。之前在古城画的那些,白锦绣自己并不是很满意。
但现在,她却怎么画也是不顺,总感觉心浮气躁,仿佛一颗心晃荡在半空,找不着落脚的地。
第二天的上午,白成山动身回去,她和兄嫂一道将父亲送出广州城,回到家里,努力摒除杂念,又继续作画。晚上,大哥和嫂子有个亲戚小孩结婚喜酒的应酬,叫她也去,她自然不去,两人就带阿宣出了门,家里只剩白锦绣一人。
她的长发随意结了条辫,拖在脑后,身上套了件旧衣,继续画画。
外头天已经黑了。但和昨天一样,她画什么都没感觉,完全无法投入。
“小姐,好吃饭了!再忙也不能饿肚子!”
门外传来家里老妈子第三次的敲门声。
白锦绣丢掉了画笔,走过去打开门。
跟着老妈子来的一个小丫鬟看着白锦绣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妈子白了一眼小丫鬟,这才指了指她面颊,笑道:“小姐,你脸上有道花!”
刚才那小丫鬟一笑,白锦绣就知道,一定是自己不小心把油彩沾在脸上了。这是常有的事。
她也笑了,摸了摸脸,脱掉工装,说:“我洗个脸就下来。”
打发走人,她转身正要去盥洗室,刚才那个小丫鬟又转了回来,喊道:“小姐,舅老爷家里来了个人,说有事要来通报小姐!”
白锦绣脸也不洗了,转身就下了楼。
将军府的那个丫头站在客厅里,看见白锦绣下来,跑了过来:“白小姐,表小姐晚上换了身汉人小姐的衣裳,出了门!”
她凑到白锦绣的耳边:“我费了老大力气,终于从伺候她的人那里听到消息,她是要去西营!一打听到,就赶紧过来告诉小姐。”
白锦绣立刻问:“出去多久了?”
“天擦黑,酉时中的功夫。”
那就是六点。
白锦绣扭头看了眼客厅里的大落地钟。
现在快要八点了。
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顿时咬牙切齿,怒火攻心,打发走了丫头,三两步奔上楼梯,跑到了房间里,脸也不管了,匆忙套了件男人的长袍,下来叫管事备马车,带上几个打手,立刻朝着西门疾驰而去。
……
丁婉玉乘的马车来到西营,天完全黑了。
她下来,让随行等在营房的大门外,自己拿着东西走了过去,被门口的卫兵拦住。
丁婉玉出示了一张手写条,说道:“我姓丁,将军夫人是我的姨妈。这是夫人的手写条。夫人叫我来,找聂大人有事。”
卫兵道:“对不起丁小姐,上头有规定,外人没有合乎规制的通行证,谁都不能擅自入内。您要么稍等,我去替您通知聂大人。”
“将军夫人也不行吗?”丁婉玉不悦,冷冷地道。
“对不起丁小姐,之前没提过将军夫人。要么您等等,我去问下我上头?”
丁婉玉道:“算了!你去通知聂大人!”
卫兵和边上的士兵吩咐了一声,那人朝里而去,找到了聂载沉。
聂载沉刚从训练场上解散回来,满身的汗,正要去冲澡,听到卫兵说有个自称将军夫人甥女的丁小姐奉夫人之命来找他,立刻道:“就说我不在!”
卫兵转身离去,聂载沉迟疑下,又叫住了人,自己朝大门走去。
他来到营房口,远远看见丁小姐立在岗哨旁的一盏电灯之下。隔着大门的铁栅,昏暗的灯光照着她的身影,显得十分孤单。
他走了过去,示意卫兵开门,朝她点了点头。
丁婉玉见他出来了,脸上露出笑容,快步入内。
“聂大人,我找你有点事。”
她看了眼身后的卫兵,又轻声道:“这里说话,有些不便,你……”
聂载沉指了指大门口的接待室:“请丁小姐随我来。”
他转身朝接待室走去。
丁婉玉望着他的背影,顿了一顿,终于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第40章
聂载沉进了接待室,请丁婉玉坐; 自己去给她倒茶。
“聂大人不必客气。我不渴。”
聂载沉放下了水壶。“丁小姐找我什么事?”
丁婉玉起身; 从自己提来的篮中取出一只八角形的玲珑小食盒和一样用帕子包裹看起来像是鞋的东西。
“你救了我表妹,我姨父姨母感激; 我也是。在家也没事,就胡乱做了双鞋; 手艺不好; 平常随便穿穿,聂大人你别嫌弃,略表寸心。”说完又打开食盒盖; 取出一盏小炖盅。
“正好今天给我姨父姨母炖了虫草花竹笙汤,既来了,也就顺路给大人你带了一盏。”
聂载沉看了眼吃的和鞋; “丁小姐的心意我领了; 东西是不敢收的。请丁小姐收回。”
丁婉玉微笑:“确实只是我的一点小小谢意。大人执意客气,莫非是嫌弃?”
她打开了炖盅盖; 取出一把调羹。
“聂大人; 你来尝尝看吧,味道如何?”
她含笑望着聂载沉。
聂载沉没有动:“丁小姐做的,自然是好; 但却不合我吃用。还是劳烦小姐带回去; 转给更合适的人。”
丁婉玉望着他,面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聂大人,你真的不愿再做半分考虑吗?”
片刻后; 她轻声问道。
聂载沉说:“丁小姐见谅。”
寥寥数语,却什么都已说明。
待客室里一下就陷入了静默。
丁婉玉立了片刻,抬起眼,注视着他。
“聂大人,我也就不遮掩了。我厚着脸皮来找你,是想和你说几句心里话。”
“我真的倾慕于你,并且我也觉得,你我才是最合适的。我的家势和白家自然没法相比,但将军夫人是我的姨母,对我十分疼爱,你要是娶了我,将军府就是你的靠山。至于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尽我所能做你的贤内助,把你母亲也接来身边好生奉养,让你往后没有半点后顾之忧。婚姻之事,谁都躲不开的。我从前不顺,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你,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大人你也是迟早要娶妻的,我虽然不是最好的,但自问不会拖你后腿,你为何不再考虑一下呢?”
聂载沉道:“蒙丁小姐错爱,聂某不敢当。丁小姐定能觅得良缘,芳福长伴。”
丁婉玉定了片刻,神色渐渐苍白。
“聂大人,我对你推心置腹,你却连片刻考虑都没,就这么直接拒了我。难道真的是因为白锦绣?”
聂载沉刚才一听丁婉玉来找,第一反应就是不见,但随后又改主意,是猜到丁婉玉的目的,想着与其拖下去,不如借机把话和她说明,省得往后将军夫人再多事。
他没有想到她突然这样提及白锦绣,一怔,看了她一眼。
“这和白小姐没有干系。”他说道。
丁婉玉原本还抱着点期望,白锦绣昨天早上是在骗自己,她不过是自作多情。现在他虽然这样回答了,但这口气,她怎么听不出来,两人之间,确定是有过非同寻常的关系。
她定了定神。
“你大约还不知道,昨天早上她来找过我,跟我说你们之前在古城的时候好过,现在闹了别扭。还说你是她的人。她的意思,是叫我不要靠近你。”
她微微冷笑。
“这就是我表妹一贯的做派,仗着父兄当靠山,目中无人,颐指气使,她和你八字都还没一撇,自己看上的,就不许旁人接近。她凭什么?”
聂载沉没有应她。
“聂大人,别的事我就算了,这事,我实在忍不下去。方才一时失态,倒叫你见笑了。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你认识锦绣时间应当不长,对她这个人恐怕不是真正了解。她确实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有势,但她不可能会是大人你的良配。她被家人宠坏了,任性又肆意,这样的妻子,真的是大人你所需要的?”
她顿了一顿。
“何况,她现在不许我接近你,你要以为这是她对你的真心,那就大错特错。她不过是得不到你,这才纠缠着你,千方百计想要把你得到手罢了。就好比一件稀罕玩物,她得不到,别人也不能碰。高贵大小姐的做派,不就是这样吗?等她哪天到手玩腻了,你看她会怎么样。”
丁婉玉长长呼了口气,终于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平,凝视着面前这个始终沉默着的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仿佛刚从校场上下来,面额之上凝着汗渍,脚上军靴,还沾满泥尘。
“聂大人,你能走到今天,必定很不容易,更不会是那种只图眼前片刻欢愉而不计将来的鲁莽之辈。我是真心敬慕于你,不想你因为我表妹日后陷入进退维谷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