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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大家没有立刻离开餐桌投入到学习中去,而是围桌而坐,闲聊着休息。
许婧主动帮忙洗碗筷,正冲洗筷子呢,厨房的窗户上突然有个小石子砸了一下。她吓了一跳,推开窗子往外面看。教师宿舍这一排的地势比较高,她探出脑袋,才看到不远处正对着她笑的达子。
第66章 鸡同鸭讲(上)
达子露出一口大白牙,太阳底下,笑容灿烂的很:“你果然在这里。我去你家看了,铁将军把门。我就试着到李老师这里来找找。”
许婧也挺高兴。在她心目中,跟达子的那段早已结束。达子对她而言就是个以前关系还不错的老同学。初中毕业后大家各分东西,无论碰上哪个她都开心。
达子一见她的笑脸,更高兴了,想邀请她一起出去玩。许婧拒绝了,她妹妹还在补习呢。身为姐姐,她怎么能丢下一双弟妹不管,自己跑出去玩。
达子无奈,他总不能阻挡许婧去当一个好姐姐吧。他还想争取小姨子跟小舅子的印象分呢!没错,当时许婧跟他谈话时他是答应以后就当普通朋友了,可那时候不是临近中考,许婧心理压力大么。他可没承诺当了普通朋友后就不会再追她。
你看,男女对朋友的定义是不同的。男的说要跟女的当朋友是为了以朋友这个身份为踏板,进化为女朋友。而女的要跟男的当朋友,这个男人的性别就模糊了,一般不会纳入男友的考虑范围。
达子从大年初一晚上意外碰上许婧(那叫缘分!)起,就一直想过来找她了。奈何许爸许妈一直在啊,他不敢轻举妄动。哪个普通同学会大过年的往人家里头跑。
达子有自知之明,许婧现在上卫校,毕业出来就能端公家饭碗。他这还没个稳定工作呢,跟人合伙跑运输,本钱从家里头拿的,后面是赔是赚还说不清楚。这时候站出来跟人家爹妈讲,我看上你们家闺女了,想讨她当老婆。那绝对是讨打的命。
达子心里头思前想后,看来得闯一闯,搞大点儿了。只是他人一去外地,鞭长莫及。许婧长得这么漂亮,人又好,即使卫校全是女生也不安全啊。她又不是从不出门。同学还有个什么哥哥弟弟过去看望的。这要是等他缓过来一回头,完了,媳妇成人家的了,他不是亏大发了么。
达子没白在社会上闯荡大半年,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许婧,你在学校谈朋友了没有?”
许婧难得生出了警惕心,担心达子又要开口表白,义正辞严:“我跟我爸妈都说好了。上学期间全心全意学习,绝对不把精力花在其他事情上。”
达子乐坏了,连连赞同:“对对对,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等你毕业工作了再考虑那些事情也不迟。”
许婧如释重负。说真的,她也不想跟达子老死不相往来。只是达子要是还坚持追她的话,她只能退避三舍了。
达子告诉许婧自己准备年后去青岛跑运输。路已经铺好了,他一个本家叔叔在那边混得不错,他准备先过去给叔叔打下手,学习学习经验,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出来单干。
许婧虽然不是很明白达子说的运输生意,但人家有想法愿意奋斗,她当然得鼓励。眼睛亮晶晶地给他打气:“加油,你好好干,一定会出成绩的。”
达子差点儿没被闪瞎,激动的几乎语无伦次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肯定能干出来的。”
许婧微笑点头。她在厨房待的时间太长了,师母在堂屋里头喊:“许婧啊,出来吃松子吧。别一来就忙个不停。”
她连忙答应了一声。跟达子挥挥手,关上了窗户。达子还想再跟她多待一会儿,奈何他真的有点儿怵李老师。想了想,还是带着点儿遗憾先走了。
反正许婧已经答应她上学时不谈恋爱,卫校得上五年呢。他以后一有空就多跑几趟学校,只要刷足了存在感,肯定跑不了。
这头许婧还为彻底解决了达子的追求高兴呢。她这人吧,看上去早早就谈恋爱了,实际上相当之晚熟,对于恋爱这种事情压根就是懵的。
当初她为什么早恋啊,因为周围很多同学都早恋了,然后刚好追她的人看上去也蛮顺眼的。当初分手时她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愤怒更多一点。居然敢拿追她这件事打赌,达子是活腻了吧!
卫校这半年,基本上没怎么跟男性打过交道,她也丝毫不觉得要出去找男生交际还是什么。有那时间,她宁愿多剪几篇文章寄出去投稿,好挣钱。
无所事事,人生没有寄托与追求时,我们难免觉得孤单,无论好爱情还是坏爱情,统统缺乏抵抗力。而当你生活充实,人生有目标有理想时,大脑自然就会甄别,选择出适合的感情。
马太效应告诉我们:已经有的,还要让他更多;没有的,将已有的也要拿走。生活的两极分化,存在于几乎每一个角落。
许多做完整本竞赛辅导题册时,三姐弟也陆续开学了。许多没把题册跟任何人分享,就是许宁拿去做也是局限在家里,绝对不带去学校。
她不蠢,能够隐约察觉到李老师曾经参与过中考出卷,在本市初中数学这个圈子里,必然有自己的门路。资源有限,所有人都会竭尽所能去争取,只要不违法犯罪,黑猫白猫,逮到老鼠的,都是好猫。
许多对这次的数学竞赛抱了不小的希望。因为日常学习她已经能够应付,所以几乎全部的课余时间她都悉数投入到了竞赛辅导中去了。
许妈对于一双儿女完全家务大甩手非常不适应。许多上辈子初三时还要下田割稻插秧,可想而知,她当时基本包办了家里的家务。这一下画风转变太快,许妈有点儿接受不能。
上学期姐弟俩临近期末时虽然也来过这么一出。但一来时间短,二来很快就放寒假,又是出门旅游又是过年,家务矛盾早就冲淡了。现在儿子女儿都一心扑在学习上,她这个当妈的只能捏着鼻子支持。
渐渐的,她不得不减少待在娘家的时间。远香近臭,整天待在爹妈身边被当成小孩子指挥,她也觉得还是待在家里更自在。
许多跟许宁都偷着乐。这就是他们想出来对付她妈的娘家才是家信念的绝招。许妈儿女心重,不可能真丢下儿女不管。爱就像一块蛋糕,人家切的多,他们得到的就少。与其等许妈左右为难,不如他们上前主动切走。反正许妈也不会为此跟他们翻脸。
说到底,他们是有恃无恐,因为知道妈妈爱他们。无论这爱掺杂了多少考量。物质决定意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毫无缘由的感情。
春天时,许妈准备去捞一只猪仔养。她现在没班上,家里三个孩子上学,她也担心开销问题。早饭桌上,她无意间跟许多提了一句,遭到女儿坚决反对。
许多的理由是,现在药耗子的人家特别多,万一跑一只吃过药的耗子到猪圈,被猪吃了怎么办。
上辈子她妈妈养的肥猪,都请好人过一个礼拜来杀掉卖肉了,结果吃了只死耗子,毒死了。当时许爸还在外面打工没回家,许妈坐在院子里头嚎啕大哭。她到现在都记得母亲绝望悲怆的脸。生活太残酷,你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命运大神一个小指头的玩笑就能让你的努力付诸东流。
大概也就是那次死猪事件之后,许妈才彻底放弃在农村继续谋生的想法。情绪激动的时候,她甚至偏激地说:“在城里就是睡大街捡垃圾都比乡下强。”
她的初中时代,真是他们家经济最困难的时候。先是爸爸脚伤休了大半年,然后第二年粮食歉收,自留地上种了那么多豆子,偏生又赶上发豆瘟,最后年底养的猪也死了。丈夫在外面打工,许妈一个人扛着整个家,太苦太累太难。
许多建议她妈妈:“你还是多养几只鸡仔。一来小鸡仔便宜,成本小,而来现在土鸡蛋卖的也不错啊。上次爸爸从家里带去单位,没到门口,人家都买走了。”
许妈也觉得有道理。养猪成本的确高,每年光买麸皮当饲料就好几百块。哪里像养鸡,蚯蚓混上青草菜叶就行。她也能腾出手来接点儿手工活挣钱。
许多姐弟一看许妈肯回归家庭了。也借着看书累了要活动活动身体,放松放松脑子的理由给她妈帮忙干活。因为去年他们拿蚯蚓粪当肥料种菜效果蛮好,今年家里也继续走这个路线。
姐弟俩哪有不心疼妈妈挑水浇菜腰酸背痛的道理。平常浇菜的活计,他俩依靠水管解决了。村里大人都夸两个孩子聪明能干,许妈也特别高兴。许多渐渐摸准了她妈的脉门,她需要肯定跟支持。即使她不说甚至干脆说反话,但她的内心是焦灼且脆弱的,需要在周围环境中获得认同感。
许多现在就拿自己上一世跳槽的经历往她妈身上套。她在医院工作时也没觉得医院多好,医生多厉害。等到跳槽当了公务员,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下子医院就高大上了。即使在后面单位工作的时间加起来都超过前者了,她依然没有办法对新单位产生认同感。心里恋恋不舍的还是医院。因为她待的憋屈啊,她找不到存在感啊。
她妈从娘家嫁到许家,何尝不是一种跳槽,伴随着新关系的形成跟新角色的扮演。许家她待的辛苦,回忆天生自带美颜,她内心的天平自然而然就会倾向娘家。而且她完全不会因此心生愧疚。为什么?因为她的父母,她的原生家庭乃至整个传统社会结构中,都鼓励女性为男人牺牲。
《欢乐颂》播出时,樊胜美为什么能引起那么大的社会讨论。倘若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樊胜美式的悲剧,whocare?
第67章 鸡同鸭讲
许多理清自己的思路以后,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妈妈都温和多了。妈妈也是受害者,她不应该再苛责妈妈,苛责自己。
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慢慢接受自己,接受家人。虽然缓慢,但总胜过做不到。
随着许多态度缓和,许家的气氛也松快下来。
许宁跟二姐只相差两岁,从小一起长大。因为许爸许妈的忙碌加上许多力图展现出的早熟,其实直到许多去外市读大学为止,她在许宁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已经接近半个母亲乃至领路人。她对许宁影响极大。
许妈也能感受到两个孩子释放出来的善意。她能培养出两位大学生,自然不算无知。她明白孩子转变的原因。虽然不能真放下娘家,可也不想再跟几个孩子闹僵。
随着孩子逐渐长大,父母也会担心孩子的疏离。
蒋方舟在她的专栏里写道:孩子的生命被父亲惩罚,父亲的生命被岁月惩罚。都是输家,那就干脆惺惺相惜,一笑泯恩仇吧。
许妈是行动派。她今年没有再捞小鸭子,而是请人在灯下看哪颗蛋是受精卵,一口气让抱窝的老母鸡孵了五十多只小鸡。院子里菜地跟水泥场之间用渔网拦住了,菜地彻底改造成了小鸡的活动场所。
现在家里常年就三个人,能吃多少菜。许妈原本还打算清明前后在自家的自留地上种豆子。为了喂鸡,她也改成种鹅儿草、芹菜跟南瓜了,剁剁碎混上蚯蚓,就是上好的饲料。
许婧听说她妈的壮志雄心后,还特意从市里书店买了相关指导书回来给许妈。许妈眼睛不好,一只眼近视,一只眼远视,看书时只能将远视眼闭上。
许多突然间愧疚的无以复加。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上辈子她当医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