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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青-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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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资质平庸,二姐不得老太太喜欢,三哥窝囊到不值一提。
  虽然有个三嫂肚子争气,可说到底也只生出了两个中规中矩的纪家子弟。哪怕老太太念叨孙子念叨许多年,竟也不打算把那两个小的带在身边,直言“老三家的孩子,笨都笨得没点眼色”,几次闹得三哥下不来台。
  那几年,天时地利人和,好像都站在了他这边。
  再到后来,当他执掌纪氏三年,把大哥多年来培植的内部派系清扫殆尽,彻底站稳脚跟后,老太太更是干脆宣布退居二线,将第一把交椅正式交付给他。
  从此,纪家内部的勾心斗角,至少明面上告一段落。人尽皆知,他终是这家族内斗中唯一的优胜者。
  可惜时隔多年,当他在梦里重新回味那一天,从老太太眼中看出无限的欣慰嘉许;也回味着,那天坐在纪氏基建最高位,站在金字塔顶端,俯视那些曾经欺侮他、看轻他的同姓兄弟姊妹时。
  很奇怪,那些人的一败涂地与满腹不甘看在眼里,似乎也并没有让他如想象中那样开心。
  “我那时候小,嫉妒你长得那么怪,可妈妈还是那么喜欢你,最疼你,所以故意推得你站不起来,要看你的笑话。”
  唯独,倒是还记得,大哥走过自己身边,最后的沉沉一句,说的是:“到今天也一样。但你赢了就是赢了,是你的本事。”
  第一次,像真正的兄长那样,纪司业拍了拍他肩膀。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剩下的,这七年留给他最大的“收获”,仅仅只有在其位谋其事,去习惯那些愈发高度自律的生活。在商场上,留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美名”,从昔日的“纪家四少”,变成人人无论从心或违心,都不得不交口称赞的“纪总”。
  他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野心和手段。
  相对应的,最繁忙时,也不得不整整两三天不合眼地埋头于工作,至多是在飞机上眯眼睡个几小时,掐点醒来,便继续着他近年来扩展商业版图、大肆并购的计划。
  有他在的这七年,纪氏的业绩一连翻了三番,股价稳中见升,五次得以入选国际企业间对话,列席国宴。
  他们这常年多以政界背景闻名于世的纪氏家族,得以在福布斯亚洲富豪家族榜上,第一次以单纯经济财富的存量,前进到第六位,首次压过香港钟氏家族一头,在中国范围内,仅仅屈居于同为老牌豪门的香港李家。
  可惜。
  无数个彻夜难眠的日子,只有他明白,自己似乎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当年父母接连过世,手术结束后,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病床上等待某个女孩踪迹重新出现的日子。
  没有人探望、没有人关心,只有几个金钱维系的看护陪在身边,关心着它最基本的饮食起居。
  人人都以为这是个得偿所愿,逆风翻盘的好结局。
  可他想不明白,明明是因为想要给小护士更多更好的礼物,想要过上妈妈描述的那样幸福的生活,所以努力在老太太面前表现;也明明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站到最高处,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才争那第一把交椅。
  为什么到最后,他还是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
  就像当年的他找不到小护士那样,二十五岁以后的他,也再也找不到,那个他努力护在羽翼之下,总是用那样温柔又惶然眼神看向他的阿青。
  她甚至宁可跑进芸芸众生的庸碌,甘心做不为人知的绿叶蝼蚁。
  也不愿意站在高处不胜寒的峰顶,扮演世人眼中最是合格的纪四太太。
  多简单。
  仅仅只是,她不要他了,仅此而已。
  ——“司予仔,发什么呆呢?”
  游荡来去的梦里,他最终落座于那间名为Broken Blue的酒吧。
  身边是醉生梦死的狐朋狗友,唯一清醒的,只有一如既往,“劝酒三杯,只饮半口”的宋家三少,似笑非笑地,举杯看他。
  那似乎是他的三十岁生日。
  记不太清了,每个生日过起来也都那样,到最后,光怪陆离,觥筹交错的酒局里,只会剩下他们两个清醒的。
  从前或许还能加上一个宋致宁看上的新女伴,但自从宋致宁打算彻底安定下来,便再没有了第三个“幸存者”。
  给家里打完电话,交代了自己回家的时间。
  宋致宁靠着沙发椅背,又接着没话找话地和他聊:“话说,我家小姑娘最近在研究甜品,据说香港那个祥记,蛋黄酥和蛋挞都是一绝,我正想从霍少那买来给她献个宝,结果一问,得了,你小子又抢在我前面,一声不吭的,买了好几年了?”
  当时的他,还依旧秉承着一如既往,非工作时间烟酒不沾的习惯。
  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高脚杯,答复说:“买着玩玩的。”
  宋少笑:“买着玩玩也花这么大本钱啊?人家说,你可是拿了香港一个地标,从他手里换来的祥记。一个搞搞甜品的蛋糕店,对标一栋大楼,也是真的物有所值了。”
  “……”
  祥记,是阿青曾经随口提起,说喜欢那口味的甜品店。
  两相无言间,他们都明白彼此的话有所指。
  纪司予被他正中红心地戳到伤口,无意再谈,摆了摆手。
  宋少却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蓦地正色。
  “可司予仔,”摇晃手中酒盏,轻抿一口,他问他,“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勉强算是他和卓青共同的多年好友,宋致宁,大抵是圈中唯一一个,对他和卓青的那场婚姻知根知底的人。
  同样的,这一天过后,宋少也成为了唯一一个,敢抢在他前头回答这问题的第一人。
  “答案当然可以有很多种,但我猜,有一个你肯定自己想不到,也不愿意去想,”宋致宁笑,“比如说,或许,大概是因为你不够爱她呢?”
  话音刚落。
  纪司予被他给气笑了:“我不够爱阿青?”
  非要说这个,他宁愿相信纪氏明天就会垮。
  “别生气嘛,我只是突然想起来,程忱前几天问我,我和她,会不会也走到你和卓青那一步,所以随口提起这茬来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我当然是说不会,”宋少坦坦荡荡,“也是真的不会,因为我没有你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想过,有个人能一辈子都属于我。”
  放肆浪荡如宋三少,从来宽于律己,宽于待人,他不像纪司予深陷眼前迷障,对于感情的蛮横之处伤人而不自知,也就从来都不会为难到自己。
  唯独,在这三分微醺的夜晚,成了指点江山的烂说客。
  也笑着咕哝:“倒也不是不够爱,但是至少,方式好像不太对。以前我没法提醒你,因为你过得太一帆风顺,现在三十岁,三十而立,我没什么可送你的。兄弟,只能送你几句过来人的经验。”
  宋少说得老神在在,叫人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其实你们结婚以后,感情最好的那时候,老太太就问过我,‘致宁啊,你跟他们认识那么多年,觉得司予有多喜欢我这四媳妇儿啊?’,我当时觉得好笑,就老老实实回答她,说在我看来,至少‘现在’不算太爱吧。
  老太太没再往下问我为什么,只夸了我一句,说我把该看的、该学的,都学精了,以后必定能找个好老婆——虽然现在事实证明,我也没按她说的标准,找到什么好老婆,不过我倒是觉得自己选对了。”
  蓦地。
  不知想到何处,宋致宁的眼神飘远。
  好半晌,复才重扬笑意,吹出个清脆口哨,“至于卓青,我对她从来是同情大过于友情的。”
  “……”
  “我看了你们前前后后,那么多年,偶尔也会想,如果你是真的爱她,又想她过得好,以你的聪明,在纪家熬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不知道,你最初不顾老太太的意见把她娶进来,又一点不低调,宠着她,捧着她,顺着她,卓青那几个不省心的妯娌,还有老太太会怎么看她,局面又会变成什么样,你不会猜不到吧?”
  纪司予默然。
  鲜血般澄艳的红酒,在他指尖轻晃,波纹向外扩散。
  “你把她捧到天上,让她洋洋得意,作茧自缚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她摔下来会有多惨。虽然你愿意拿手接着她,愿意自己给她当垫子,可一起痛了,只是多一个人痛,不代表她的痛能被你分担。
  司余仔,人生本来就是很多面的,要把一个人的人生,纯粹只围着你转,你当然是开心了,你完全拥有了一个人,但是卓青又不是个死的,总有一天会发现——不过,我想,大概到今天,你觉得自己做错的,都是没能把很多事,一直瞒到你们老死吧?”
  宋致宁在纪司予面前,从来收敛三分。
  这天却不知怎的,直往他伤口上戳。
  “但其实不怪别人拆穿你,如果是她自己发现,得更痛苦,更想不开吧。
  话又说回来,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醒的,可醒过来了,能堂堂正正自己选择离开纪家,说实话,我其实也是有点佩服她的——毕竟,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勇气,在面对你这种对手的时候,保持基本的冷静和理智。”
  只要装傻充愣,还是能接着过富贵荣华好日子,何乐而不为呢。
  可卓青还是头也不回就走了。
  纪司予攥紧了酒杯。
  驳斥的话,甚至一如他当年对阿青的挽留,就哽在喉口。
  可到最后,也只剩下一句:“……我会带她回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纪司予,或许才是感情上最为简单粗暴的那类人。
  他或许不懂纯粹的爱情,却懂得纯粹的给予和舍得。
  可惜,人心并不是简单的等价交换算术题。
  宋致宁摊了摊手。
  像个过来人似的,用某种感慨非常的语气,只轻声说:“好吧,虽然我觉得卓青不会再愿意回来,你给她再多她也不会愿意。但,司余仔,你是不是应该想想,如果你认为的,你爱她的方式,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那这到底是爱呢,还是……嗯,驯化?”
  这世间,爱的方式有很多种,自以为是,一定是最差的那一种。
  宋致宁说:“我偶尔怀念怀念青春的时候,也会想起第一次看见你那么着急,从栏杆上翻下去,跑去见卓青。你拿了一颗牛奶糖,什么都不说,就递到她手里。”
  十七岁的卓青,并没有问得那么仔细,只是笑笑,感谢陌生人的好意。
  那时的她如果知道纪司予埋在骨子里的固执和步步为营,会不会愿意接过那颗糖呢?
  那天晚上,也是纪司予三十年人生中,唯一一次的酩酊大醉。
  恍恍惚惚间,他想起自己曾经对躺在病床上,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母亲说,他最讨厌的,就是小王子说的,什么【我太年轻了,还不知道如何爱她】。
  为什么呢?
  只要准备周全,不是就可以从一开始就好好爱她了吗。
  他那时还小,不过五六岁,却已经会向母亲争辩。
  【那我就不去探险,我也一点都不好奇外面的世界。
  我会陪在她身边,每天给她浇水,剪掉她的“爪牙”,把她放在最好看的玻璃罩里,不让她受风吹雨打。
  等她枯萎了,我就忘掉她,然后一个人变成老掉的丑八怪,但我永远不会有第二支玫瑰花。】
  经过了那么多大风大浪而寻到安稳人生的母亲,或许从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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