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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做最勇敢的小男子汉吗,小男子汉保护弟弟妹妹,听起来不是很酷?”
“可是我也才七岁呀,”小谢苦闷地蹭到妈妈怀里,“当男子汉可以慢慢长大,如果我当哥哥的话,就要马上变成最懂事的小孩了,我不想做最懂事的小孩。”
他可是都看过的:成为哥哥,就意味着要变成糖果分一半,玩具分一半,爸妈的爱也分掉一半,还不能叫苦的乖小孩。
但他也才是个孩子,为什么要因为早出生了几年就被迫变得懂事呢?
小谢有些委屈,但他又明白这委屈来得不合时宜,只得扁了扁嘴,依旧没把心里那些小委屈说出声,唯独默默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往阿青怀里拱。
像更小的时候撒娇那样,不说话也辨明的依赖。
“……”
失笑间,卓青复又抬头看了看纪司予。
自己是家里的长姐,当然知道做姐姐的感觉,也明白小谢此刻心里说不出来的小纠结;只是,对于纪司予这个纪家最小的“苗苗”而言——很可惜,哥哥这个词,或许曾经是他最最深恶痛绝的称呼之一,除了痛骂和鄙夷,勾心斗角和争权夺利,从未留下过半分美好印象。
家中内斗频仍,他当然也没有享受过半点被兄长和家姐保护的感觉。
是故在这种时候,实在也没有别的能说服小谢的理由。
她当然也不想勉强纪司予再往下说,违心地编出些什么兄友弟恭的谎话。
末了,也只是给小谢顺了顺头发,耐心地在他耳边宽慰:“那可是小谢的弟弟妹妹,一定和小谢一样乖,怎么可能会去要小谢分一半的糖给她呢?所谓的父母,兄弟,姐妹,那都是一辈子的事,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就不是家人了……”
家人啊。
小谢瓮声瓮气:“像我和阿青,还有爸爸吗?”
“对呀。”
“阿青以后也会像宝贝他们一样宝贝我吗?”
“当然了,你们都是我的小孩诶,小谢,你想到哪里去啦?”
“……”
沉默片刻。
她察觉到腰上的力气有所松懈,刚想要松一口气,却听得小谢咕哝着,只低声说:“那就好。其实,阿青,我没有讨厌弟弟妹妹,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做哥哥……做哥哥好难呀。”
是吗?
准确来说,是做个好哥哥才难呢。
卓青无奈轻笑,拍了拍小谢的肩膀。
眼角余光轻瞥,倒又瞧见纪司予的表情,倏而不露痕迹,又若有所思般,寞然低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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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安抚好小谢的惶恐不安,但怎么说,眼瞧着新生命不日降临,他们毕竟是从“两口之家”变成“三口之家”,又即将要成为“四口之家”。很快,为了生活起居更方便些,也为了保证卓青这高龄产妇的第二胎足够安全,一家人便搬了个稍大的房子,腾出房间请了专门的家政人员,又聘了家庭医生,每周过来定期坐诊。
卓青头些日子还好,照旧三点一线的上班工作,偶尔得空了就去和纪司予一起接小谢放学回家。
不料越到后面,虽然已经是第二胎,但是那孩子在她肚子里却比小谢要不安分得多,头三个月,害喜害得天天恨不得抱着个垃圾桶睡觉,只能把酸梅当饭吃,这才好不容易熬过孕吐,结果没好了半个月,等到怀胎的五六月,胎动又愈发频繁,搅得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人也开始愈发浮肿。
虽说状态不好,吃得也不是很多,可体重眼瞧着没涨多少,小腿还是不可避免地肿成个大萝卜,走动时颇费力气。
硬撑也撑不下去,还闹得纪司予天天紧张个不行,公司也不去了,天天消极怠工在她公司楼下定时定点督促她吃饭、散步、严格控制面对电脑的时间,到最后,她只得又索性提前了产假在家待产。
在她的百般要求下,纪司予终究还是没能实现“家庭煮夫”的全程陪护,而是请了个很专业的营养专家来负责她孕期的饮食。
至于这位比谁都焦心的准爸爸,一路不通,便又不知道打哪里学来一门好手艺,知道她晚上疼得睡不着觉,每每就曲身坐在床边给她按腿、揉揉肚子,有几次她难得早早睡了,起床时,才发现纪司予就坐在床边上,连床铺都没挨着,就那么靠着、倚着,坐在地板上睡着了。
他背上的旧伤从没好透过,哪怕是这样睡着,也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倒。
或许是孕期的女人大多容易多愁善感,她总见不得他这副模样,
一见了,便忍不住偷偷躲到厕所去哭一回,结果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肿成了个发面馒头,又吓得眼泪都缩回了眼眶里。
怀孕真的很苦。
她切身体验了第二回,反倒没了第一次那种从容,而是因为被人珍爱着,而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变成了个无比脆弱的小孩,一点点难过的事就委屈的眼泪直掉,又唯恐自己变得更丑,害怕生过第二个小孩,变得愈发人老珠黄——这都是从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甚至于到最后,越是临近产期,哪怕纪司予只是一时片刻不在她身边,也觉得恐慌不已。
不能在小谢面前表现,只能自己倒咽回肚子里,等到纪司予忙完避无可避的手头事扭头来抱她,这才狠狠埋头在他怀里。
“阿青,”而他总是揉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着,“我问过医生了,不会有问题的,乖啊,不舒服就跟我说,没事的,好不好?”
话虽如此。
紧张得天天抱着个平板电脑在那搜来搜去的纪司予——三句话不离“产妇必备”,连网购用具都亲力亲为的纪司予,也实在没比她好到哪去。
卓青全都看在眼里,在无比的恐惧和隐隐的期盼,以及小谢那疑惑、却已逐渐学会触碰她高高隆起的孕肚、轻声哄“妹妹?还是弟弟,要乖哦,不要踢阿青了,不然等你们出来了我会不喜欢你们的”的声音中,时间逐渐来到了她怀孕的第八个月。
也是这个月,远在上海的纪家传来了一个消息。
——【老太太快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好鸭,小公主~
这章发红包=W=有没有给我们小公主取名字的姐妹呀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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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87
这消息得以穿过重重阻碍传到卓青这; 还得多亏顾姨深夜打来的一通电话。
话里说得恳切,道是老太太早在前一晚便被送进了ICU抢救,九十来岁的老人; 好不容易脱离生命危险; 连话都还说不明白,便被一群急着争产的孙辈围着,要逼她马上分了遗产。
此情此景,恍惚便像是昔日帝王病危; 九子夺嫡。
关心的已不是她的生与死,而是纪氏这样一个庞大家业的归属。
顾姨在电话那头频频抹泪:“可怜我们家小姐,手都在发抖; 一个个指过去; 个个都是狼子野心,恨不得她早点咽了气。我一个女人; 没钱没势,虽然几个少爷小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是利益当前; 谁还认我这么个下人?实在是护不住、拦不住。他们还刻意瞒着所有消息; 说是不能让四少知道消息,赶回来分杯羹……丧心病狂,为了钱; 真是丧心病狂!只可怜我们家小姐; 是真的一辈子都为了纪家,搭进去了一辈子啊……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呢?”
耳听得对面说的这样可怜,虽说并非全部认同; 于情于理,卓青原本都想安慰几句。
可刚要开口; 眼角余光一瞥,却又正瞧见床边默默低垂眼神、帮自己按捏着小腿的纪司予——他同样也将这些话尽数听到耳中,可完全没有表态的意思。
心思来来回回一转悠,喉口的话,便也默默咽了回去。
只剩一句再淡不过的叹息:“……您先别哭,现在这个情况,奶奶应该也有心理准备了。”
毕竟细细想来,这境况也实在不算出人意料。
多年如一的高压控制,老人家已经习惯牢牢把所有权力拿捏得死紧。
虽说此前尝试卸任,把公司交托给能力出众的幺孙,但经历了纪司予的“反叛”,她这一年多来,一方面看似有放权征兆,让纪司业独挑大梁,实际上又暗自和对方争夺公司的最高位置,试图重回盛年时分的状态。
这样反复无常,怎么可能不招来一群小辈新仇旧恨一本算?
不服老归不服老,不放心归不放心,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事,既然她注定要走在自己的“竞争对手”之前,便也应该料到,一切都会在她身体垮塌的同时引来反噬。
诚然俗话说得好,趁你病,要你命。
说起来虽然诙谐,可这世间的风云迭起,难道不又总归都这样难料?
连昔日被老太太一手操控、治下甚严的纪家,如今唯一还一派忠心向她的,竟然也只有跟在身边几十年的顾姨一个,可见人情冷暖,终归今不比夕。
“所以,这个电话打给我,顾姨,您是什么想法?”卓青将手机抵在耳边,一面悄然打量着身旁丈夫的神色,接话的声色中,也不免蕴满无奈,“你应该很清楚,不管老太太准备怎么分遗产,都跟我们这边无关了。司予现在自立门户,我们全家上下,也都对老本家的事不感兴趣,更不想参与……何况,明摆着的事,我和司予现在回去,只会让纪家更乱,不是吗?”
她说的都是实打实的掏心窝子话。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昔日自诩主人般趾高气扬的顾姨,此刻待她的态度却低进尘土,极尽卑微:“太太,这跟钱的事情无关,我家小姐早就说过,无论四少想不想要,她总会留给他一份,如果只是为了点钱,相信四少也看不上,更不需要特意劳你们来一趟,我会亲自登门送去——求您相信,真的,现在她托我打电话给你们,实在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她快不行了,真的也只是想再看一眼四少,还有……还有……”
对面话音一顿,随即重重叹了口气,似乎下了无与伦比的决心。
“太太,我家小姐只剩下一口气,真的经不起犹豫了,”再开口时,已全是放低姿态的恳求,“我知道我说不动司予,他从小就是个倔强性子,但是太太,求您就当看在当年无论有什么龃龉,衣食住行上,老太太也从没亏待过您的份上,也看在之前四少自立门户,但我家小姐一退再退让步,更没怎么刁难的份上,求您带他们回来看一眼,就一眼——”
卓青:“……”
虽说直至这通电话的最后,因着纪司予的沉默无话,她到底也没真直接给出什么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仅仅只是敷衍了几句安慰的托词。
但或许是孕期那古怪的共情心作祟,顾姨那难掩悲痛而近乎哀鸣的声音,还是折腾得卓青彻夜难眠。
毕竟,如果这消息换在以前,她或许会有三分快意,可她如今已经快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再如少年时那样锋芒毕露,万事都想争先,又睚眦必报。
过去事都过去,人之将死,她更也不介意施舍半点善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