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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傻。
她垂下头,鼻子泛起酸涩。
郁素安慰:“没事没事,我们不是明天就去看他吗?有什么话到时说清楚。”
“嗯。”闻萤勉强振作,“你陪我回趟教室吧,我还有几本书没带。”
*
结束考试的学生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她们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还有零星几个人。
闻萤满腹心事地从桌箱抽出那几本书,转头看往方沐海的方向。
像他们这样性格相反的人,原本不会有交集。
第一次打交道,是高一下学期某次全班调座位。
闻萤换到了方沐海那,意外在桌箱翻到一张女人背面的上半身照。照片光线暧昧,女人只穿了一件内。衣,手里还在系扣子。
闻萤把照片夹在草稿本里,下课后还给方沐海,他当时就笑了,眯着眼问:“就没啦?”
她面红耳赤:“你、你还想要什么?”
他坐在位子上,抬头看她:“没有也行,那我问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闻萤嘟囔:“我怎么会知道。”
“来来……”方沐海让她低下头,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可是段老师,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能透露出去喔。”
闻萤信以为真。
直到今天,段老师亲口否认。
一遍遍回想方沐海当时的话,闻萤终于起了疑心。
什么叫就没了?
什么叫没有也行?
从高一到高三,班上换了三次教室。
尽管知道这么做实属徒劳,闻萤依旧走到方沐海的座位,循着记忆伸出手,在桌箱顶部摸索着……
等等!
随着指腹划过一道锋利的触感,她用指甲剐蹭着,居然又抽出一张照片!
视线触到的一瞬,闻萤捂住了嘴。
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她。
她甚至想起,这是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因为立定跳远不达标,不想留下糟糕的分数,和老师约好了补考时间,趁下午放学练习。
练柔韧、练摆臂、练下肢力量。
闻萤在无人知晓处暗中努力,不想被人瞧不起。休息时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喝水,她眼睛还盯着练习的空地,嘴角固执地撅起。
然而还是有人看到了,并用相机永远地定格。
镜头里她迎向稀薄的霞光,斜风吹拂耳边的发丝,嘴角撅起的弧度像微笑。
明明那么美。
原来在闻萤不停否定自己,因为自卑想藏起来时,方沐海就发现了她的美丽。
如果当时她不是一看到那张女人照片就吓得着急脱手。
如果她好奇心不熄,在桌箱顶部多摸索几下。
说不定就发现了第二张——方沐海真正的秘密。
可他为什么一直带在身边,即使换了教室仍保留在相同的位置?
是等待被人发现吗?
*
全班去看望方沐海的那天,他家里人态度温和地拒绝了,说他真的出了水痘,需要隔离。
一星期后,方沐海转入省城的学校。
他妈妈不愿透露是哪个学校,只说感谢大家的好意,恳求不要再打扰他。
而关于照片的秘密,闻萤不会知道。
也再没有机会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件事谁做的,之后会揭开。
所有不明白的地方我都记得,到了该说的时候,会说清楚。
方沐海在后文还会再出现一次,交代他的结局,闻萤那时有机会问他。
第19章 焰火表演
长大是不停栽跟头,感受失去,像伤口结起的痂自然脱落那样,戒掉一些习惯。
闻萤忽然沉静下来,不嫌家里窒息了,常常坐在书桌前埋头就是一整天。她对赵姝萍不再那么冷淡,恢复一贯平和的颜色,虽然也谈不上亲昵。
那张坐在台阶上的照片,她锁进角落的抽屉,如同所有澎湃的心绪终将止息,收拢于一句平平淡淡的“从那以后”。
从那以后,换算出新的时间点。
几年。
十几年。
闻萤眨眨眼,找笔芯的时候走神片刻,这才听到赵姝萍问她第三遍,明天去不去逛街。
赵姝萍轻敲房门,小心推开一条缝,忐忑又期待地看到女儿点头,开心得放亮嗓门:“好,妈妈给你削个苹果!”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她想把家里好好归置一番,从前许诺给闻萤买几身好衣服也必须践行。
闻萤翻日程本查进度,算着足够腾出一天,便答应了。
自从和石磊分手,赵姝萍消沉许多,哪怕试用期结束后提升为领班,在家也没精打采的。
闻萤开始体恤她,对她骤然充实的钱袋不闻不问。
她从方沐海这事学会了珍惜眼前人,不管怎么样,自己妈妈是没法选择的,不如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让步,别那么咄咄相逼,彼此都好过。
阳台上满地浅金色的阳光,像融化后流淌的蜂蜜。
随着大批人马返乡过年,小街即将迎来一年中最为平静的时候。
闻萤曾经问赵姝萍,她从哪里来,还有其他亲戚吗?
赵姝萍对此总避而不答,笑着抚摸她的脸,说自己当初是大着肚子跑出来,除非碰到最坏的情况,轻易不能回家。她以前上初中,听老师讲彼得潘的故事,对里面那个永远安宁,永远没烦恼的永无岛充满了向往,以为外面的世界也是这样。
闻萤大吃一惊,没想到赵姝萍这样的老江湖,也有过如此天真的时候。
可惜没几年她就坠入爱河,十八岁怀上闻萤,那个男生坐船去了美国,再也没回来。
赵姝萍没有多难过,甚至拿来当笑话讲,说闻萤爸爸吃喝拉撒全在集装箱里,要在大海上漂很多天,多半死在路上了。
以前闻萤总怪赵姝萍心肠硬,但现在想想,她有些伤感。
“长大”对于赵姝萍太矫情,她走到今天,大约蜕过几层皮。
*
大年初三这晚,本市将举行盛大的焰火表演。
闻萤打电话约林谨承去南湖公园,他答应了。打开衣柜挑围巾,她后悔前几天和赵姝萍逛商场时太矜持。
翻出棕色和咖啡色各一条,闻萤对着镜子依次绕在颈间,想起赵姝萍那句“小姑娘总穿得老气横秋”的评价,怎么这么客观。
不得已,她去找赵姝萍借一条。
赵姝萍这时在外面打电话,和小姐妹商量休假的地方,为到底叫“度假山庄”还是“农家乐”争论得不可开交。
中途短暂地放下电话,她听闻萤道明来意,指了指沙发上的提包。
黑色的真皮提包里叠好一条橙白相间的格纹围巾,柔软亲肤,十足英伦腔。还有一条粉色的真丝披巾,闻萤看一眼就决定淘汰它,碰都没碰。
正要起身,她看到缩在角落里的白色药瓶。
好奇拿起来,瓶面赫然一行“阿普唑伦片”。
适应症中注明了主要用于焦虑、紧张、激动,也可用于催眠或焦虑的辅助用药。
焦虑?
催眠?
回头看着赵姝萍开怀大笑的模样,闻萤震惊原来和石磊分手这事对她打击这么大,还真当她没心没肺。
于是悄悄放回去,保持原状。
*
闻萤晚上乘公交车提前抵达。
下车后,观看烟火的人群规模超乎她的想象。
目及之处一色兴奋的面孔,在夜色掩映下成片的模糊,由维护秩序的警察引导前行的方向。
闻萤剪短了刘海,眼睛露出兴奋后的平静,随人潮缓步涌向指定地点。
她拽紧挎包的带子,手指贴在心口,感受到快于往常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她并没有害怕。
方沐海用照片委婉传达的情感,让闻萤对林谨承坦然了起来。
太过含蓄的感情,结局也大多遗憾。
不想和他装聋作哑,身体蓄满充沛的能量,可以不吃不喝折一万只千纸鹤和幸运星。就算老王站到面前,用手指着她鼻子说“你这个样子不好”,闻萤也要让他先闭嘴。
林谨承来的比闻萤早,占到高处的草地,视野开阔。
这座城市的冬天几乎不下雪,最冷的时候,阴寒入骨的雨水连绵一周。
他穿着挺括的大衣,没系扣,下巴垫在毛衣的高领上,肩膀宽阔,没有太瘦撑不起衣服的尴尬。
闻萤看到的时候,冲过去对他说“不管你的回答是什么,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的信心坍塌。
他还不够成熟,暂时当不了演技派,就是个英俊小生,但已初露风华绝代的端倪,牢牢钉住人的视线。
以至于大脑混乱地走近后,闻萤看着他,出口便是:“冬天好冷啊。”
一句废话。
林谨承不在意地笑了笑,和她一同坐在干冷的草地上。
明明隔了好几层衣物,手臂相贴后热度还是一瞬传了过来。
闻萤不像他那么坐得住,心里乱糟糟的,想法没经大脑就直接拎出来:“我们这算约会吗?”
连找借口都来不及,林谨承说:“不知道。”
闻萤有些泄气。
然而他又说:“我没有和别人约会过,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闻萤乐不可支地笑,受这话鼓励似地歪靠过去,倚在他肩头,轻声说:“好想变成一只小狗呀。”
小猫也行。
——用毛茸茸的头蹭你的手,用肉乎乎的爪子挠你的背,用乌溜溜的黑眼睛注视你,尾巴摇呀摇。
——好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林谨承伸长手臂,揽过她的肩。
一线火星蹿上夜空,炸开金色的烟花,映亮他们的脸。
人群全都沸腾了,持续的惊呼和掌声。
视野绘满壮丽的焰火,闻萤被气氛感染,不停摇晃林谨承的手臂,指着她喜欢的图案要他看,“真的好美啊!你以前看过吗?”
“看过。”
“……”
闻萤羞赧地吐吐舌头,却发现他盯着自己,没有转开眼睛。
“唉呀你看天空啊看我干什……”
“闻萤,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不吻你吗?”
闻萤怔了怔,脑袋像烟花一样炸开。
哪有人当面说这种事?
然而林谨承没有停下,缠绵音色穿过焰火炸裂的巨响、身边的尖叫,清晰传入她耳中:
“吻过之后,不能继续往下做,真是浪费了。”
“人就是这点麻烦,非要找个合适的地方。”
“还不如禽。兽。”
他头靠过来,枕上她胸前的格纹围巾,眼睛狡黠地眯起,里面仿佛装满了秘密。
闻萤心里移山倒海地响。
其他声音都消失了。
*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郁素没接电话,闻萤无聊地回家,决定先睡个饱觉。
走到校外碰见班上同学,被不由分说地架到KTV唱歌。
闻萤肚子饿,趁其他人喝酒,吃起无人问津的蛋糕。后来看两个女生捧着话筒,把一首《越长大越孤单》唱得嚎啕,她不动声色地吃惊。
旁边男生笑着说:“明显喝大了,情绪不稳定。”
她点头:“嗯。”
自从方沐海离开,闻萤对分别这件事麻木了一些。
尽管鲜少和人说话,大家还是没有忘了她,把她推上去,唱歌或者跳舞,好歹来一个。
随着成绩提升,行头更换,渐渐自信起来的闻萤受到其他人的注意,有人把她归入“三班美女”的行列,当面说给她听。闻萤很不习惯,常常驳得对方下不来台。
还是郁素告诉她,被人夸奖的时候说谢谢就好了,太用力的谦虚看着虚伪。
闻萤本想朗诵一首诗,扫一眼面前这群人有玩骰子的,有聊天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