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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澈接到厉小曦的电话时还有些高兴:“小曦,在国内过的好吗?”
“挺好的。”厉小曦笑道,“澈阿姨,我打打电话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林夕澈道。
“安聿这个月有跟您打电话回去吗?”
“安聿?”林夕澈愣了一下,“说起来,我也有一个多月没他消息了。”
之前安聿打电话说过,他有一个医疗项目很重要,可能会很忙,给他们打电话的时间也没有,所以林夕澈并没有觉得奇怪。
只是这会儿被厉小曦这么问起来,她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听到林夕澈这么说,厉小曦的心又是一紧:“连您也没有他的消息……”
“小曦,你怎么突然问安聿的事情了?”
“没什么……”厉小曦咬了咬下唇,“我就是随便问问。”
“小曦……”林夕澈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又咽了回去,“安聿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他到底是个快三十岁的人了,比你还大好多岁呢,不需要你去担心他。你在国内自己好好的,有什么事不方便跟家人说的,就跟我说吧。”
厉小曦知道林夕澈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也跟言笙一样,不想让厉小曦继续陷在安聿的事情之中了。
厉小曦叹了口气。
难道说,真的是她太多管闲事了嘛。
“我知道了。那,澈阿姨,我挂了。”
“嗯,再见。”
大家都劝厉小曦不要再去管安聿的事·情了,其实,他们的潜台词,还是在说,安聿现在已经是结婚的人了,很多事情,不需要厉小曦插手去管吧。
是这个意思吧……
厉小曦苦笑了一声。
她之前就常常冒出奇奇怪怪的感觉来,说不定这一次也只是她想太多了呢。
其实安聿现在还好好的在日本做他的医生呢。
想到这,厉小曦也没有胃口再吃东西了,她随手将面包扔进了垃圾桶里,一口气将牛奶喝完,也扔了进去,大步朝教学楼走去了。
只是厉小曦不知道的是,在万里之外的中非地区,安聿已经因为受伤昏迷了过去。
那颗榴弹就在医疗小队附近炸开,榴弹碎片的杀伤力堪比子弹,不过还好周围乱石较多,大家也都第一时间找到了掩护。
但安聿为了救两个实习生,用自己的身体做了掩护。
他的右肩被碎片击中,整条手臂都差一点直接断开。
彼时安聿正浑身是血的躺在帐篷里面的手术台上,简陋的手术台旁边放着齐全的设备,当地医生正在紧张的做着手术。
麻药都被用在战士身上了,根本就没有麻药再给安聿用。
安聿好几次都被手术的疼痛疼醒,他额上的汗水几乎都以流状往下淌着,护士一边擦着他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擦着医生额头上,居然都有些忙不过来。
“疼就叫出来吧。”护士在安聿的耳边用英语说道,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安聿。
这是护士有史以来见过的最惨重的伤了,这个亚洲男人的手臂几乎快要跟自己的身体分离,因为没有麻药,医生的每一针都像是在从他的心上剜肉。
可安聿却只是紧咬牙关,双眼赤红的瞪着帐篷顶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从他被送进来开始,他就一声都没叫过。
倒是外面那群实习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去让他们,继续救人……”安聿突然用完好的左手握住护士的手腕,然后从牙缝间挤出这几个字来。
“可是……”护士不同意,正要说什么,可旁边的医生却恼怒的瞪了她一眼,护士只得垂下脑袋不说话了,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做着手术的医生神色严肃的将最后一针缝完,然后剪断线,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旁边铁盘中放着从安聿身体里面取出来的碎片,巴掌大小,比刀片还要锋利。
“我以后……还能握手术刀吗?”安聿一字一句的问。
医生能从他脸上看出期待。
可他还是得摇头:“手臂能勉强保住就很不错了,手术刀你这辈子就别想了,你应该庆幸碎片击中的只是你的手臂,而不是你的脑袋。”
安聿惨白着脸淡淡扬唇笑了,那双血红的眼睛最终缓缓闭了起来。
另外一个护士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脉搏,然后在他的身体里面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现在需要静养,我推到病房去。”护士跟医生说。
“去吧。”医生一边脱着手术服,一边淡淡点头。
将安聿推出去的时候护士很小心,怕将他的伤口碰疼了。
“安医生!”
等在旁边的两个实习生一看见安聿被推出来,连忙跑过去。
护士顿时不悦的皱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他刚睡着。”
那两个红着眼睛的实习生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安医生怎么样了?他的手臂还好吗?”北川担忧的问。
“安医生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伊藤说着说着又小声哭了起来。
北川跟伊藤都是被安聿救下来的人,他们两个没有任何经验,榴弹炸开的时候还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要不是安聿反应及时将他们救了,他们现在说不定都已经被送回国了,盖着国旗回国。
“今天晚上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发烧了,只要今晚熬过去,就没什么大碍了。”护士到底也是不太忍心。
“知道了知道了!”伊藤连忙擦掉眼泪,用力点点头。
护士嗯了一声,随后推着安聿往病房的帐篷的去了,北川伊藤二人也跟了上去。
第400章 真的没办法了吗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安聿本来打了镇静剂会睡一整个晚上的,可是才睡了两个小时,天刚黑他便醒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被疼醒的。
右键传来刺骨的灼痛感让他根本睡不着,那个地方像是在被人用火烧,又被人用刀砍。疼得安聿浑身都在冒汗,这个地方本就属于热带干燥地区,他身下的床单不到片刻就被汗水打湿了。
大家只能不断用干毛巾擦着他身上的汗水,给他喂着热水。
他们都能看出来安聿的疼痛,可安聿就是一个字都不说,连疼都不喊一声。
这看的北川跟伊藤两人更加内疚,恨不得自己替他分担这痛。
伊藤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安聿的病床前,哭着道:“安医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骂我吧……都怪我,要不是我您也不会受伤……”
北川见此,也跪了下去:“您千叮咛万嘱咐,是我们两个太笨了!”
安聿睁开眼睛,紧缩的眉尖并未松开,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用沙哑低沉的嗓音道:“起来。”
“安医生……对不起……”伊藤还在哭,两人就只差给安聿磕头了。
安聿缓缓叹了口气,吩咐旁边的人:“把他们两个扶起来。”
其他的实习生连忙去扶,伊藤还不肯起,万幸有聪敏的人训斥道:“安医生已经伤的这么重了,你们还想让他心烦吗!”
两人一听,立马就站了起来。
“安医生,您要是疼的厉害,就咬我吧。”伊藤走到床边,对安聿伸出自己白净的手臂。
“你们两个……”安聿低低的说了几个字,又轻咳了几声,“要想平安的回去,今晚过后,就把脑子给我带上。我能救得了你们一次,但是下一次谁会去救你们?”
伊藤红着眼睛不敢说话。
“行了,都出去吧。”安聿疲惫的说,“都好好休息去,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们。”
“可是,安医生……”北川还想说什么。
可安聿的嗓音蓦地厉起来:“出去!”
所有的实习生只得都走了出去。
他们刚出去,便迎面撞见白天给安聿做手术的医生。
所有人都恭敬的给他鞠了一躬,算是表达对他的感谢。
那个医生只是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样子,掀开帐篷的帘子便走了进去。
“疼得睡不着吧。”
安聿听到声音,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给你拿了点止疼药来。”医生阿米尔笑了笑,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
“我不要。”安聿皱眉,断然拒绝。
阿米尔耸耸肩:“就知道你是这态度。”
阿米尔将腰间的铁质小酒壶取出来,拧开盖子,然后递给安聿:“给吧,这可是我家自酿的烈酒,旁人想喝都没有。既然镇定剂对你没用,那就喝点酒吧,总归是有些用处的。”
那酒的烈香很快就飘了出来,比一般的白兰地等烈酒还要更烈上几分。
酒也是杀菌的,对于安聿来说,现在喝几口正好。
所以安聿也没拒绝,接过来后便喝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他真的感觉自己伤口的疼意好像缓和了几分。
刚想仰头再来一口的时候,却被阿米尔取走了酒壶。
“可别贪多,喝上一口就够了。”
安聿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没睡?”
“你伤成这样我要还能睡的着,那不成缺心眼了嘛。”阿米尔看了他一眼,“倒是你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从日本跑到这个地方来?”
阿米尔跟安聿认识。
两人曾在医学界的研讨会上见过,那以后便成为了朋友,阿米尔是非洲人,不过他是混血,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非洲人,所以他的长相其实是偏英国人一点的。
阿米尔一直在中非当医生,安聿来之前没跟阿米尔说,阿米尔也是在给他做手术的时候才知道是他的。
“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安聿道,“我的手,真的不能恢复吗?”
对于医生来说,手臂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安聿的右手从此以后都握不住手术刀掌握不住精准的话,那他这辈子也别想再拿手术刀上手术台了。
“还不死心呢,你这只手以后能握双筷子就不错了。”阿米尔白了他一眼,“你也真是,自己傻,带出来的实习生更傻!”
“好了。”安聿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慢慢呼出来,“有这时间在这教训我,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恢复。”
安聿不相信自己的手臂真的毁的那么严重。
“恢复不了。”阿米尔自己也喝了一口酒,然后沉下语气,“就算是在外面那些地方,有好的医疗设备,有好的环境你这手也好不了了,何况是在这里。”
阿米尔已经尽量将他的手臂留住了,但,也仅此而已。
安聿阖了阖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问:“真的……没办法了吗?”
“考虑一下回美国吧。”阿米尔道,“你这手起码得恢复半年才能拿的起东西了,在这里根本不行。安聿,你若是还想让这条手臂以后正常使用,就听我的。”
“你出去吧。”安聿将脸撇向一边,“我要睡了。”
阿米尔气的恨不得把这人从床上拉起来狠狠揍上两拳,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居然还不走!
偏偏他又是阿米尔最好的朋友,他既然想留下来,还想保住这条手臂,他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阿米尔起身,将酒壶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转身出帐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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