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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硕接过那张纸,脸色铁青,隐忍不发,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林香在哪儿?她确实在那家酒店,聂晟扬拿笔写下的那家酒店,也是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那家酒店。
黄昏时分,林香没有进食,也没有睡觉。酒店的窗帘紧闭,室内没有开灯。她坐在黑暗中像枯木一样,一节一节萎顿下去,碎成了灰。
酒店的窗户没关,浊湿的冷空气侵袭而来,堵住了她的呼吸。脑海中无数纠结的过往,像按下快进键的默剧一样,一幕一幕迅速闪过。
她和他在临湖别墅数次相遇,他对她报复氏的强行占有,他们一次次发生关系,一次次不欢而散。他的冷言冷语,她的温柔缱绻,他在这家酒店想要掐死她,他说他的生日,也是他母亲的忌日。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不久前的那次四人聚餐后,她在被谢硕带上车之前,下意识地朝他望去。只见他眼神冰冷,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似是自嘲,似是讽刺。然后,他很快转身、上车、开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她仅仅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在心里问他,聂晟扬,谢依琳是你最后的选择吗?她想,假如直接问他,他肯定要说,“是的。”如此这般,那就祝福吧!可光是想到这两个词,便已觉得万箭穿心。
她抚上自己的脸颊,上面一片冰凉,被冷空气一吹,只觉得寒凉彻骨。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她回过神来,穿上拖鞋去开门。门应声而开,随即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浓烈的男性气息袭来。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呼吸不畅,是他来找她了吗?挣扎着从男人怀中抬起头,无法掩饰的失落感,终究不是他,终究还是他。
“下次不要这样了,我都快担心死了。”谢硕轻轻松开她,转身关上门,牵着她的手坐到房间沙发上。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手机忘了充电,帮我给骑行俱乐部那边打个电话。”林香满脸歉意。
“我刚在前台查到你的入住登记后,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们了。你一天都呆在酒店?吃饭了没有?”
“没吃,我不饿。”话音刚落,肚子不失时机地响起咕咕的叫声。
“我让酒店客服送餐过来。”谢硕忍俊不禁,走到床头拨号。
林香摸摸自己的小脸,很热很烫,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一定还很红。一天没吃饭了,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内,尽情虚度宝贵的光阴。
昨天这个时候,她在骑行路上无意中看到这家酒店,然后就像着了魔似的,越骑越慢。最后,她与大部队的距离越拉越远,索性掉头来到这家酒店。什么叫鬼使神差,她真切体会到了!
两人在安静的房间内等待晚餐,空气里漂浮的暧昧气息愈发浓厚。谢硕注视不远处的女孩,她的头发随意披着,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身上穿一件大红色羽绒服,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
林香低头找遥控器,找了半天没找到,听到谢硕对她说:“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点。”
她刚刚站起身,他便一个大力拉她入怀,一天没吃饭的姑娘,失去了反抗能力,任由他抱在怀里,那样子说不出的乖巧。他慢慢地低下头,托住她小小的下巴,不由分说就强行吻住她。
林香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想推开谢硕,又怕他生气。她想让自己投入这个吻中,但另外一张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咬紧牙关,没给他攻城略地的机会,他在她的唇上反复辗转,流连。正在她预备叫停之际,送餐的客服来敲门了。
谢硕终于放开了浑身僵硬的女孩,从沙发上站起身去开门。晚餐很丰盛,四菜一汤,看起来都是清淡的口味,鲫鱼汤上面撒着碧绿的葱花,让饿了一天的林香直咽口水。两人解决完晚餐后,谢硕一本正经地与她谈话。
“以后,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要告诉我,嗯?”
林香愣了一下,接着点点头,“好的,你的喜好也要告诉我。”
既然想摆脱过去,重新开始一段新恋情,那么,她就必须要作出努力,起码应该学会怎样投入到新的感情中。就好比刚才的接吻,那是恋爱的必修课,她理应接受。她反复告诫自己,林香,你现在是谢硕的女友,不可以再三心二意!
当天晚上,两人在酒店住下,林香睡在床上,谢硕睡沙发。
思绪乱飞,天快亮时,林香才趴在枕上,沉沉睡去。
第九十二章 :感情如履薄冰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华扬高中的校园,聂晟扬骑着她买的那辆山地车,从阳光斑驳、树影摇曳的林荫道上驶过,洒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车座上坐的人有一头瀑布般的长发,白色的衣裙迎风飞舞。那不是她,而是谢依琳。她亲昵地环着他的腰,不知在说些什么,逗得聂晟扬笑个不停。
在他们后面,林香骑着一辆破旧的山地车,卖力地蹬着脚下的踏板,试图追上那一对幸福的男女,顺便追回原本属于她的爱情,不料用尽力气,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傻傻地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越骑越满……
她的身体一向都很弱,在酒店又吹了一天的冷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冒的她,再次被病魔附身了。
次日一早,林香面色潮红,满头大汗,口中呢呢喃喃地呓语:“水,水,我要喝水,等我喝口水再追,你们等等我。”
朦胧中,她感觉到身子被人轻轻摇晃,耳边是一个沉郁的男声:“林香,你醒醒,快醒醒!”
她睁开了眼睛,看见迎面望过来的那双温和沉静的眼睛,还有那张称得上有魅力的脸。他的气质偏向硬朗阳刚,头发短短的,肤色偏黑,脸上的轮廓又深,眉目桀骜,气质一流。
谢硕坐在床边,替她慢慢拨好颊边濡湿的乱发,问道:“你刚才做了噩梦么?”
“我头好疼,身上烫,我可能发烧了。”林香揉着眉心说道。
谢硕脸色大变,一手抚上她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是有点烫,肯定在发烧,我带你去医院。”
“你帮我找酒店服务员要点退烧药,我想先回洛海了,如果到家还没退烧,再去医院也不迟。”
谢硕知道她怕进医院,也没有再勉强,他替她盖好被子,柔声道:“你等我一会,我去附近买药。”他担心酒店的药不顶用,或者是放久过了保质期,保险起见决定还是亲自去买。
很快,谢硕拿着药和粥回来了,他喂她吃了药后,又要喂她吃粥,“来,尝一口。”谢硕舀了一勺粥,喂到林香嘴边。她默默地张开嘴,香郁清甜的味道在舌间萦绕,冲淡了原有的苦味。
“让我自己来。”她从他手里接过勺子和饭盒,“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躺在病床上病殃殃的样子,和三岁小孩没什么两样。”谢硕微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快点好起来吧,爱生病的小孩!”
林香的眼角湿润,有晶莹的泪花在闪烁,泪水顺着脸庞滴到碗里。
谢硕连忙拿过纸巾给她擦眼泪,“好好的,你怎么哭了。”
“阿硕,”她凝望着他,低声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不要说分手,好不好?”
谢硕有些呆滞地抬头望着林香,这是第一次从她口里听到了承诺。他从来没奢望过他们的未来,一直以来,他只想陪在她的身边,不管时间多久,把每一分钟都当作最后一分钟。
这一刻,他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不顾她正在喝粥,抢过她手中的碗,紧紧拥抱住她,几乎让她透不过气来。
“痛,你松一点。”林香的声音微不可闻,像是呢喃,像是撒娇。
谢硕闻言赶紧松开她,结结巴巴地问:“有,有没有,有没有事?”
林香简直哭笑不得,还没听说谁因为一个太大力的拥抱而窒息的。她摇了摇头,俯身趴在他怀里,悄悄用他的衣角擦下滚烫的眼泪。
“过几天有空,我陪你去监狱探望你父亲吧!”
林香想了许久,才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离开凉川市之前,谢硕带林香去见了昔日的高中室友,刘明溪与苏弄影,三个人激动得抱成一团。一向理智的刘明溪不顾形象的大叫,“姐妹们,我太高兴了!过去几年的等待,盼来今日的重逢,值了。”
苏弄影捏捏林香的脸蛋埋怨,“你怎么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上了大学就跟我们失去联系。”顿了顿,转头瞟了一眼一旁的谢硕,“拐走了我们家林香的那个帅哥,是不是你不让林香跟我们联系。”
谢硕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冤枉啊,大人,这么大的罪名我担不起,小人哪敢破坏几位大美女的同窗情谊。”
苏弄影对着林香挤眉弄眼,“我知道了,那就是你见色忘友。”
林香脸红,“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都没见到,没见过色。”
听到这句,刘明溪与苏弄影捂着肚子笑得蹲在地上,苏弄影指着谢硕,朝他嚷嚷:“听到没?林香说没见过色,谢硕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曾经是校友,姐姐给你指点下迷津,该脱的时候,还是要脱滴!”
谢硕干巴巴笑了两声,“要不要在这脱给你们看?”
刘明溪插话,“不用,关起门脱给林香看就行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林香觉得好久都没有这样开心了,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代,所有的过往都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是完美的人生。
回到洛海市,生活回到正轨,汤圆似乎受到了惊吓,再也不敢拉林香出去骑行。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要骑车可以,只能在市内,不然不见了没法跟家属交代。鬼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林香失踪的24小时内,她的手机几乎被谢硕打爆。
汤圆说:“遇到这样的好男人,毕业之后你就嫁了吧!”
刘明溪说:“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谢同学对你真的不错。”
苏弄影说:“你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碰上谢硕哇!”
她们都知道聂晟扬这号人物,却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淡忘。从头到尾都没人支持过她与聂晟扬,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单方面的奢望。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想过横在他们之间的那些阻碍,想过会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被淡忘。
然而,就像受了重伤的人,痊愈之后仍留下疤痕,那么,受了创伤的感情,大抵也是一样吧!破了的镜子难以粘合,散了的感情难以修复。她与聂晟扬,注定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走向不同的结局吗?
裴染突然找上谢硕,是在谢硕回洛海一周后。天气寒冷,北风呼啸,裴染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着条连衣裙,外面套一件毛衫外套,下身配薄薄的黑色丝袜。她的眼神比天气更冷,冰得谢硕禁不住要打寒颤。
“大小姐来找我,有何贵干?”谢硕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她进屋。此时正值早上,室内外温度都很低,由于谢硕准备出门,因而关上了暖气。他招呼裴染在沙发上坐下,又将暖气重新打开。
“你,林香,你们在一起了,对吗?”裴染开门见山问道,她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肯定意味。她将单肩包搁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硕,等待他的答案。
谢硕不置可否,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白开水,“天气冷,喝一杯。”
“你爸妈知道吗?他们同意吗?”裴染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