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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展晴扶着父亲走进电梯,由于决定得匆忙,今天又被那个委托人缠了一天,都忘记跟赵医生预约时间了,但愿他还没下班才好。
到赵医生办公室时,门开着,人显然还没走,只是一走进去里面却没有人。
“一定是去忙了。”严国正下结论。
“没关系,他还没下班。”严展晴看着衣架上那件西装外套微笑着说。
坐了一会儿,办公室真的来人了。只是来的不是赵医生,而是科室主任。
“严律师,没想到你这个时间来,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主任很热情,这不奇怪,两个月前,严展晴帮他打赢了一场很棘手的官司。
“钱主任。”严展晴恢复到职场时的样子,客气但疏离,“今天有事要到医院办,所以提前带我爸过来,赵医生呢?”
“我刚想跟你说这个事。”主任露出微微的歉意,“老赵调走了,抱歉,实在太突然了,没来得及通知你。”
“所以我爸的主治医生要换人了?”严展晴微微皱眉。
“是,不过你放心,一些交接工作老赵做得很完整,对于严老的情况新主治医生也了解得非常透彻……”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见到来人,主任立即笑逐颜开。
“温医生,你回来得正好。”
严展晴看见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温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严展晴,所以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严律师,这就是严老的新主治医生。”
严展晴敛起刚刚的神情,淡然道:“嗯,我见过他了。”
“是吗?原来你们都认识了,那真是太巧了。”
“其实也谈不上认识……”温霖纠正着,随即郑重其事地朝严展晴伸出右手,微笑道,“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你好,我叫温霖。”
“你好,严展晴。”严展晴也伸出手,象征性地碰了碰温霖的指尖。
跟一般死气沉沉的医生不一样,不管是好看的眉眼还是浅抿的双唇,似乎都带着笑,昨晚没细看,今日看来,这位医生倒是出奇的英俊。
只是这么年轻的医生当父亲的主治,靠谱吗?
“你别看温医生年纪不大,在医学上的建树可不小啊。”像是在回应严展晴心里的问号,主任颇为得意地开口,“而且做事非常认真负责,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病人,都对温医生赞不绝口呢,总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
“主任,您饶了我吧。”温霖听不下去了,连忙让对方打住,他这番对自己赞美的话不知道在病人家属面前说过多少次了。
严展晴没说什么,只是客气但又诚恳地说了一句:“那我爸爸就拜托你了。”
“一定尽力而为。”他说。
很快,严展晴接了个电话,又叮咛了老父亲几句,严展晴就离开办公室去跟黄雅琳会合。没走多远,胃部就传来不适,连日来的饮食不规律让胃痛的现象更加频繁了,她不得不放慢脚步。
匆匆解决完手头的事,严展晴让黄雅琳带着资料先回事务所去,接着又回到温霖的办公室,父亲不在。
见到严展晴,温霖放下手中的笔,对她笑了笑。
“我爸呢?”她问。
“我让护士带他去做下尿检。”
尿检?以往的例行检查并没有这项检查,严展晴顿时有些紧张:“我爸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想得到一些更精准的数据。”
听完以后,严展晴很明显松了口气。
说实话,看见严展晴露出这种与法庭上,包括昨天晚上在街上时那种沉稳冷静大相径庭的样子,温霖有些惊讶。
一放松下来,严展晴胃痛又明显了。
“能跟你要杯水吗?”她问。
“当然。”温霖弯下腰去找一次性杯子,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刚搬进这间办公室不久,一些物品还没买齐,所以他说:“用我的杯子可以吗?”
“……你不介意就行。”她又说。
这人……
温霖笑笑地拿起桌上的蓝色茶杯,在饮水机前细致地烫了一遍,然后给严展晴兑了一杯温水。严展晴道了声谢,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
又吃药?温霖浅浅颦眉。
“严律师,你的胃怎么了?”昨晚匆匆一瞥,那确实是抑制胃病的药。
“没什么。”她恢复淡然,“老毛病了。”
老毛病?年纪轻轻有这种老毛病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坐下,我帮你诊断一下吧。”
严展晴想了一下,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也无妨,于是便也没推辞。
“嘴巴张开。”
严展晴很听话地照做,温霖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身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变得有些近,在这一刻,他的神情变得极为认真。
跟着他又为严展晴把脉,全神贯注的样子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完全静止的神情似乎让周遭的一切都跟着安静下来,认真的脸庞英气逼人。
“是不是有时候觉得疼痛绵绵,口泛清水,或是吃完饭后会有呕吐感?”把完脉后,温霖问。
“是。”
“我刚刚替你诊断了一下,你的舌苔偏白,脉象沉迟,是很典型的胃寒症状。不过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只要饮食规律,再好好调养就会痊愈了。”
“嗯。”
她的表现让温霖觉得自己后面的话有些多余,因为看她平静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很担心。不过他还是很尽职地说:“你包里的那种药最好别再吃了,对你的病没有本质的帮助。”说完,他唰唰地写好一张药单,“我给你开了一些比较温和的药,里面有一味干姜片,你平时泡着喝就行了。你还可以吃一些山药、板栗、核桃或是红枣,这些都是可以养胃的。”
“知道了,谢谢。”严展晴接过药单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进包包里。
“还有,少喝酒,最好别喝。”
“我不喝酒。”
“那样最好。”温霖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她根本不会乖乖去取药”的感觉。
已经过了温霖下班的时间,体检完的严国正才慢吞吞地出现。
“温医生,今天人比较多,害你加班了。”小护士吐了吐舌头,看得出来这小丫头是在撒娇。
“才过了十多分钟,没那么严重。”温霖笑。
“我们可以回去了是吗?”对此严展晴倒是没有任何歉意。
“嗯,你们可以走了。”
严展晴走时连声招呼都不打,还是严国正笑笑地跟温霖说了声再见。
到取药窗取好父亲的药后,严展晴便让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等,自己走出医院去取车,一走到车子旁,严展晴站住了。
整块挡风玻璃被一大片红色的痕迹遮去了大半,闻着这刺鼻的味道不难断定,是油漆。
严展晴知道自己树敌无数,像这种被报复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所以她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
只是,发丝里那道狰狞的伤疤似乎又开始突突的脉动,好像在提醒着什么。
她看了看这条不算太宽阔的柏油路,除了几辆开出去的轿车外,没看到什
么人。应该在公司和小区都没有机会下手,所以跟到医院来了,看来自己被监视好久了。这么想着,严展晴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危险起来了。
“严律师。”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严展晴的思路,是温霖。
“还没走呢。”只是一走近,温霖的笑容就渐渐散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恶作剧吧。”
敏锐如温霖,结合严展晴的职业,这绝对不可能是恶作剧那么简单。温霖皱着眉,四下观察,这时,他发现在几米开外的路灯上那盏摄像头。
“先报警吧,调取医院那边的监控录像,应该可以找到行凶者。”
严展晴当然知道,只是她不在意自己会怎么样,她担心的是父亲,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为自己担忧,更加不能让他有什么意外。
如果报警的话一定会耽误很多时间,车子也必须通知保险公司的人来处理……父亲一向敏感,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严展晴头疼。
“我不能让我爸知道……”她叹气,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温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你开我的车走吧。”他忽然说。严展晴看着他,眼眸多了一层明亮。
“可是……车子也需要保险公司来处理。”她犹豫着,事实上她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犹豫,父亲现在还一个人待在医院的大堂里。
“我帮你等,等一切都弄好了我再跟你联系,现在你先开我的车走吧。”像是料到她不会拒绝,温霖直接把自己的车钥匙放进她的手里。
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温霖,这次她终于比较由衷地说:“谢谢你。”
这声道谢沉甸甸的,温霖似乎还听出她声音里,类似温度的东西。
“只是小事,不用太放在心上……对了,你把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吧。”
跟严展晴要完电话号码后,他指了指前面,说:“那辆黑色的花冠就是。”
严展晴点点头,联系了保险公司,继而往温霖的车走去。车子在经过温霖的身边时她停下来,说:“那就麻烦你了,温医生,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跟我联系。”
“知道了。”
车子驶远。温霖可没忽略刚刚严展晴空空的两只手,她果然没有取药。
病人不听话,是让医生最头疼的事。
不过眼前的事似乎更危险。
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那片猩红,漂亮的眼眸顿时变得幽暗深邃。
第二章 安静的她,不凌厉,也不温和
回到家后,父亲果然开始问车的事,严展晴神色自若地告诉他自己的车子抛锚了,正好遇上温霖,他很好心地把车子借给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老父亲一听到温霖,忽然变得很开心,像小孩一样追问着,严展晴之前是怎么跟温霖认识的。严展晴好脾气地把昨晚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他,这么一说完,温霖在父亲心目中的好形象又添上正面的一笔。
接下来的时间,严国正开始夸奖温霖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有为,也自言自语地说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之类的。严展晴知道父亲的意思,所以没有言语。
也因为她根本不在意。
末了,严国正忽然恍然大悟:“他把车借给你,那他怎么回家啊?”
父亲这么一提醒,严展晴也才开始比较认真地思考这件事,可是她没有要温霖的联系方式,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因为这个,严展晴今晚的加班变得有些不专心。
到了晚上八点多了,温霖的电话才打来。
“抱歉,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她说。
“不要紧,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保险公司说你这车清理起来有点麻烦,可能要花些时间,我已经把你的号码报给他们了,之后他们应该会跟你联系。”
“知道了,谢谢。”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笑。
“那你的车子我明天傍晚到医院还你。”
“行。”
沉默了一会儿,严展晴发现对方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于是她主动开口。
“那……就先这样,再见。”
“再见。”
挂电话前,严展晴又郑重其事地说了声:谢谢。
那边没有回应,只是隐约听到一句很浅的笑声。
隔天,严展晴又开始为另一件事情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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