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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琢怒视电梯门。
后来在会议室,她收到喻融的微信,说沈初觉昨晚就去上海出差了,衣服暂时收在5610房。那个套房未来一周都没人入住,请她放心,等沈初觉回来了,会自己去取。
*
去新加坡参加培训的有管家部和前厅部的两批人,为期一个月。
总部的硬件水准跟华澍差不多,或许更完备一些,但论起酒店上下的员工服务意识,华澍确实稍逊一筹。
李不琢每天打起十二分精神,过得很是小心。
好在她人聪明,记性好,还不怕吃苦,常被表扬。
连续培训十天后,得到一天的假期。不少同事来之前买了“狮城全景通”的旅游卡,打算结伴去逛ionorchard购物中心和罗敏申麒麟大厦。他们叫李不琢一起,但她说想去麦里芝蓄水池徒步行。
“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卖荔枝?”一个本地女生惊奇地问。
李不琢纳闷,“一个人……不行吗?”
她神情似有担忧,“你小心点吧,在森林里走可能半小时都见不到人,要是谁蹿出来对你下手,太容易得逞了。”
李不琢咧嘴笑开:“我会一点泰拳。”
过去她在旧金山,白天在粤菜馆当服务生和洗碗工,晚上去武馆学泰拳。粤菜馆和武馆都是matthew的,他比李不琢长二十多岁,是个老古板,和人说话少有好声气。
李不琢在粤菜馆打工的时候,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就要跑出去疯玩几天,还曾一个人开车到50号公路看月亮。那次把matthew吓个半死,她一回去就被逼着学泰拳。
“泰拳练多了长肌肉,身材会变形。”她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你还不如给我一把枪。”
hew没跟她废话,摁着她去武馆。
对于城市的热带雨林,她自然没放在眼里。
*
麦里芝蓄水池就是个大水库,环湖一圈大约12公里。
雨后的沿湖栈道湿滑,路人寥寥无几。李不琢嫌无趣,走岔路深入密林,意料之中地迷路了。
到处是高大的橡胶树和茂盛的植物,偶尔跳出两只猴子,被她恶狠狠地瞪走。
头顶上是树木遒劲的枝干,连绵的冠层遮蔽,罕有阳光漏下。
李不琢累得不行,坐在一块石头上,用gps手机定位捣鼓半天,总算找到高尔夫球场旁边的主路。
后来她在客房部的群里大喊“今天去原始森林迷路了,但我顽强地活了下来!”
底下回复一片“……”
喻融突然冒出来:李小姐,你的地图呢?
李不琢:掉了。
又是一片“……”
然后有人说:酒店那么多新加坡人,你怎么不问问?
李不琢回道:怪麻烦的。
这时候,喻融单敲她:咱们沈总少时也在那住过哦!(呲牙)
李不琢诧异:诶??他也是那的人吗?
令她不解的是,此后喻融的头像彻底变灰,没再亮起过。
晚上又有同事叫李不琢去酒吧,但她洗完澡就不想再动弹,全心全意地瘫在床上整理白天的照片。冷不丁想起喻融的话,抓起手机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给沈初觉发了一条“沈总小时候住新加坡吗”的微信。
两分钟后,他回一句:谁说的?
李不琢理所当然地出卖喻融:喻总监。
沈初觉:……
过会儿回一个:嗯,在那长大。
李不琢还在打字,他又发来:不要叫我沈总。
她愣一下,继而弯起眼睛笑,存心作弄似地问:为什么?
这次他回得很快:感觉像在和下属说话。
李不琢看一眼,飞快扔去一句:我不就是你的下属吗?
屏幕那边久久没有动静。想到他此刻大概一脸的无奈,要是面对面,肯定又是那句欲言又止的“不琢……”李不琢终于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手指噼啪按字母:难不成叫你小沈哥哥?
沈初觉没理她,几分钟后,他换了个话题:没跟同事出去玩?
李不琢:不去了,白天在卖荔枝迷了路,脚快走断。
沈初觉:我也在那迷过路。
然而李不琢的“哈哈哈哈”还没来得及发送,沈初觉补一句:八岁的时候。
李不琢:……
不知为什么,隔着一块手机屏幕,李不琢觉得和沈初觉反而没有了距离,可以大大咧咧地开玩笑,也不担心动不动就被他盯着。
发了两小时的微信,乱七八糟什么都说。
沈初觉说原始森林的树他基本都认得,李不琢说他吹牛,便把照片传过去让他认树,没想到他还真的都认得,一棵一棵指出来。
打字太慢,他就发来语音:
“棕榈。”
“金合欢。”
“巴西果。”
他声音醇厚低缓,宛若耳语,像在品尝唐培里侬年份香槟,有回甘的余味,让人微醺。
“沈初觉。”她失手按下语音传送,反应过来后赶紧撤回。
沈初觉:我听到了。
李不琢内心暴走,顿觉自己真是蠢透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重发一段强行挽回:“咳咳,沈初觉,刚才没发完,所以撤了……那什么,我要睡了,改天再聊。”
沈初觉也发一条语音:“以后记得,没有其他人的时候,直接叫名字。晚安。”
第9章
此后的十几分钟,李不琢把沈初觉最后那条语音放了五遍。
他声音和本人很搭,不疾不徐,沉静得像一块蛰伏暗处,披着荧光的翡翠。
李不琢过去和他做邻居的时候,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小沈初觉四岁,对他总是直呼其名。
头天听庄佩茹说和他同一所学校,李不琢第二天兴冲冲地跑到他教室外面,一手猛拍窗台,另一手叉腰,柳眉倒竖,喝问今后放学要不要一起走。沈初觉正在教室里发试卷,在靠窗那条过道上站定了看她,目光淡然。
周围都是人,瞧她这架势,跟单挑似的。
那时候李不琢没少干出格的事,没想过他会答应,只不过冲沈初觉上次那张红透的脸,她想再看一次。
谁知他撩起眼皮,慢吞吞地说:“好啊。”转身继续发试卷。
李不琢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可她当时对沈初觉一点歪念都没有,整颗芳心挂在一个高二体育特长生身上。
她将自己洪水般的少女心一股脑地倾向沈初觉,整天说着“下午去看他的篮球赛,戴了新发卡,好不好看?周日挑了一个多小时”,“书包上的小挂饰是限量版的,你说他会不会注意到”。
李不琢边说边绞手指,表情认真得不行。
沈初觉每次都微微翘起嘴角,慢条斯理地说:“好看。”
或者,“或许会。”
直到有天李不琢去看篮球赛,提去的几罐可乐被那个体育特长生同班的女生扔在地上。两个人压住李不琢的手臂,一个人打开其中一罐,叫了声“小贱种”就把可乐往她头上倒。
而男生始终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好戏,似乎有女生为他当众争风吃醋更显身价。
那天庄佩茹生病在家休息,李不琢不敢挑这个时候招惹她,便拐到沈初觉那洗头。
一边洗一边语气轻松地说起这件事。
尽管她努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眼睛。
沈初觉默默递去一条新毛巾给她擦头,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糖水。
“那……是什么?”李不琢的声音还有点哽。
“清氽鸡头米。”沈初觉拿眼瞥她,“南荡的鸡头米,中午刚到,佣人下午才剥好。”
“南荡?”李不琢眨眨眼,把毛巾绕在颈边。
“苏州葑门南塘。”
“苏州?!”得有上千公里了。李不琢捧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应时的鸡头米一粒粒滚圆,软糯中带着点韧劲。汤头鲜甜,扑鼻的清香,竟让她生出一种大味至纯的感慨。
一口喝半碗,火气都小了不少。
“鸡头米……没有学名吗?”
“芡实。”
李不琢知道芡实,过去听庄佩茹说过,于是佯装懵懂,问道:“这玩意儿不是壮阳的吗?我记得是益肾固精。佣人专门做这个给你喝,你那方面不好?”
句尾的语调要扬不扬,她说完没绷住,先笑了起来。
沈初觉的脸在她的注视下,就这么一寸一寸再次泛红,甚至连眼皮都透着绯色。他皮白,只要一点点的红色就很显眼。
她乐坏了,心想他怎么那么可爱,心里那点憋屈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沈初觉领教过她语出惊人,可没想到这么百无禁忌。他躲无可躲,顶着一张大红脸,哑着嗓子说:“只不过刚好到了吃它的时令。”
李不琢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吹干头发大摇大摆地回家,过一晚就忘了那灌兜头浇下的可乐。
然而一周后,人人都在传那个体育特长生被捆住手脚,嘴里塞了破布,锁在体育器材室的跳马箱子后面两天多。
到最后,怎么也查不出是谁干的,一度成为学校的未解之谜。
李不琢一直怀疑,这事和沈初觉有关,可愣是没让她寻出一点端倪。
关于他,李不琢存有许多的困惑,比如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喜欢她?还是单纯只想和她*?她从没忘记过去他的不告而别,如今久别重逢,他却依然缄口不言。
他不说,她只好猜。
先是在国外长大,某天成为出现在她家的陌生访客,两年后却不告而别。他父母从未露面,却有佣人,言行举止一看就有着极好的教养。
起码,家里蛮有钱的。李不琢咂咂嘴。
*
培训结束那天有个结业晚宴,规格当然不能比需要穿晚礼服的那种,但据说s集团的亚太区高级副总会出席。
亚太区高级副总,李不琢记得这好像是沈初觉曾经的职位。
晚上一群人端正坐好,眼巴巴等着副总裁出来,过会儿一个身穿优雅套装的年轻女人走上前台,眉眼与沈初觉竟有几分相似。
她叫沈湄。
李不琢小声念叨:“怎么都姓沈。”
旁边有人给她解释:“s集团老爷子叫沈蕴之,家族企业,要害职位当然都姓沈。”
李不琢恍然大悟地点头,“她好年轻。”
“其实三十三了,保养得好。”
对方是这一次总部的培训员,跟李不琢有数面之交。她凑过去低声问:“华澍酒店的总经理叫沈初觉,跟他们家有联系吗?”
“沈初觉啊……”娃娃头女生茫然回忆了半分钟,略有歉意地摇头,“他过去任副总,在曼哈顿工作,没听说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也是,哪有那么好命让她撞上豪门巨子。
李不琢无所谓地笑笑。
第10章
回到澍城,李不琢又接受了一个月在岗培训,算是能熟练完成日常服务,从摆放餐具到为客人收拾行李、出行订票。
华澍的管家团队采用轮班倒的工作制,以保证客人获得24小时全天候服务。
每天早晨五点半醒来,换好干净熨帖的黑色制服,搭配暗纹马甲和同款颜色的领结,黑色西裤搭配有复古花纹的皮鞋,戴上白手套。六点,所有当班的管家一起阅读客人资料,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李不琢接待的第一位客人是飞来澍城见客户的商务女经理。
头天晚上她打听到对方偏好的洗浴品牌,托人从外送来,预备明天换上。
回到管家室,意外在床头发现一只长方形的花盒。盒子很大,一派沉酽的黑,面上系有镶金线的暗红色缎带花结,附着一张小卡片。李不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