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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在睡觉前给欧阳发了一条短信,可是欧阳隔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回复。他坐立不安地朝着对面病房张望,而除了能看到对面病房的灯是开着的外,别的什么都看不到。他深知欧阳是不关灯睡不着觉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轻敲房门,甚至顾不上打扰别人休息重重地敲了很多回,对面却完全没有回应。
担心发生变故的楚曦叫来了护士,他可以听到外面一阵鸡飞狗跳,却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阵提心吊胆之后,他病房的门被护士推开:“我们检查过了,你不用担心。你女朋友只是这段时间压力过大昏迷了,她的身体指征一切正常。”
楚曦暗自松了一口气,回到床上躺下。
现在欧阳昏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他一面要担心欧阳,一面又要忍受这样难捱的寂寞,真是如同被架在烤架上的鱼,翻来覆去都是煎熬。
终于撑到了第七天,楚曦检查过后身体指标一切如常,被护士告知可以离开医院了。而他从护士的口中得知,欧阳虽然身体虚弱了一些,但是并没有感染病毒的症状,今天也可以一起出院。
过程虽然煎熬了一些,但结果却是好的。
楚曦换下病服换上自己原来的衣服,推开病房门走出了隔离区。
同样从自己病房里出来的,还有这段时间一起被隔离的二三十号人,他们欣喜地从病房里出来,为自己终于摆脱病毒的威胁而欣喜,为自己是健康的而欣喜,为可以重获自由而欣喜,为可以见到家人而欣喜。
他走出隔离区,试图从这些人中寻找欧阳的身影。
当他走到隔离区大门口的时候,却看到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向他张望。
是欧阳!
楚曦心中一喜,步伐轻快地朝着欧阳走去。
虽然只有一周没有看到她,可是这段时间楚曦却觉得分外难熬,用一句肉麻的话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欧阳站在门口,穿着一周前那身衣服,在原地等着他。见楚曦朝她走来,欧阳用力地朝着楚曦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我们都没事!”楚曦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他张开双臂想要给欧阳一个大大的拥抱,令他没想到的是欧阳竟然向旁边躲开,让他这热情洋溢的拥抱落了空。
“在医院一个礼拜没洗澡,身上臭死了。什么医院啊,设施这么简陋!”欧阳小声抱怨道。
楚曦听到这句立刻释然:“那我们这就回家洗个澡吧。”
他上前想要牵住欧阳的手,欧阳却把手别到身后,抱歉地看着他:“怎么办呢……我答应医院的负责人要以临床药师的身份参与新病毒的治疗,现在走不开呢,不如你先回家吧。”
楚曦狐疑地看着欧阳,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算你要参与治疗,总要给你点时间让你先回去休整一下吧?”楚曦不满地道:“是这家医院的哪个负责人提的要求,我来和他交涉。”
“我已经答应人家了,现在反悔岂不是很不守信用?”欧阳示意楚曦出去,“你先离开,这里很快就要接收病毒感染者,我在这里看过了基本情况之后再回去。”
在欧阳的再三催促下,楚曦迟疑地朝着隔离区门口僵硬地挪动着步伐。
欧阳的举动有些反常,这是什么原因?她为什么拒绝拥抱?为什么不肯牵手?为什么不肯和他回家,要留在这个鬼地方做什么临床观察?
楚曦此时已经走到了隔离区门口,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可以离开这监狱般的鬼地方。
而他回头一看,欧阳还站在原地朝他微笑。
就在这一瞬间,欧阳嘴角的笑容刺痛了他心中的某一点,让他的心狠狠揪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巨大的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以至于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他将迈出去的脚步收回,面色铁青地掉头走到欧阳的身边,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用自己的手掌探上了欧阳的额头……
掌心的温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可怕的猜想竟然成真了!
“你在发烧,你感染了病毒!”楚曦朝着欧阳低声咆哮一句,眼底全是不能言喻的痛苦,“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我!”
楚曦紧紧攥住欧阳的肩膀,那力道让欧阳肩膀生疼,可是她的面部还是缺乏表情。
“告诉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白白让你痛苦。”见楚曦已经猜到真相,欧阳也无法继续隐瞒下去。别的事情她都可以接受,但是她最受不了看到楚曦痛苦,“我现在是病毒感染者,你必须和我保持距离。”
强行将楚曦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掰下,欧阳心中是撕心裂肺的痛。
“快点回去吧,你不该在这里再待下去。”
楚曦太阳穴突突地跳,巨大的愤怒、恼火、不可置信席卷了他的情绪,以至于他再也不能保持如平时一般的风度和冷静。
欧阳越是将他推开,他就偏要靠近,欧阳退开几步,他就上前几步。
他将欧阳逼到死角,让她退无可退,用从未与有过的语气厉声呵斥道:“你到底搞不搞得清状况!你现在是病毒感染者,你却在担心我的状况?!”
心痛无法排解,他希望用身体上的痛苦来减轻,于是使出全身力气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又重又闷的一声在欧阳耳边响起。她看到了楚曦眼中的痛苦和绝望,那样的情绪甚至比她知道自己感染病毒时更甚,她对一切生物医药科研的方法都很精通,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前这种情况。
比起自己,她更担心身边没有她的楚曦。他们都已经融入彼此的生命,失去彼此,就像丢失了魂魄一样,生命再也不完整。
心脏这东西,鬼精得很,像是知道了主人的心情,开始梗到发痛。
欧阳眼前被一层水汽弥漫,她推了推楚曦的胸膛,但却完全不可撼动,因为楚曦丝毫没有后退的打算。
“你觉得,没有你我也可以活得很好?你觉得,我可以把你一个人丢下然后掉头走调?你觉得……我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浑身是血地痛苦死去?”说道最后,他的语气近乎哽咽,而那眼神中的沉重让欧阳不敢直视。他眼角蕴着热泪,呼吸温热而又潮湿,扑在欧阳的脸上,让她有种落泪的冲动。楚曦眼神紧紧锁住了欧阳,看到她偏头过去后,就在这一瞬间,他以一个带着绝望意味的吻全面锁住了欧阳的双唇。
席卷而来的是欧阳身上的味道,这次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顾忌,所有的疑虑,全心全意地按照自己的心意亲吻着她!她不是一个罹患可怕病毒的病人,她是他的爱人,是他此生挚爱与唯一。
欧阳的眼泪在此刻彻底决堤!
她没有想到楚曦会这么做,唾液是病毒的感染源之一,这一吻犹如死神之吻,带着曼珠沙华般与死亡共舞的美妙,绝望的气氛在两人的胸腔间弥漫。她奋力地用拳头重重地捶打楚曦的胸膛,推搡、歇斯底里地呜咽,可是这一切为时已晚……
咸咸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彻底被绝望所取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能这么做?!
这么做的你简直愚蠢!
吻到最后,两个人都哭了,这是他们成为爱人以来最动情的吻,也是最苦涩的吻。他们尝到了眼泪的味道,而这泪水的味道并不美妙,楚曦为欧阳拭去眼泪,拥她在怀,安抚地轻拍她的背。
“别哭,哭什么。”楚曦柔声哄她,“如果这是为了拥抱你而必须付出的代价,那我甘之若饴。”
欧阳紧紧环着楚曦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也知道的啊,没有你的世界,还叫什么世界。”
☆、Chapter。86翻天覆地
隔离病房的床位一下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他们连接受治疗都在一起,这样就再不用分开了。
当护士不在的时候,楚曦就掀开被子到欧阳的床上,哄孩子似的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欧阳发泄完情绪后又恢复了平静,她两眼凝视白色的墙壁出神,心中不知在想什么。楚曦低头拨弄着她的发丝,心情很平和。
“欧阳,”楚曦轻声喊她:“看什么呐?”
她没法回答楚曦。她不能告诉他,之所以她病怏怏地靠在他身上,是因为她头痛欲裂,浑身肌肉酸痛,腹痛难忍。病毒正在她身体里肆虐,以她能够感知的程度,摧毁着她的生理机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无法阻止。顶多再有两个星期,她就将走向死亡,这大概也是楚曦的命运。
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你知道,你这么做我心里是怨恨你的。”欧阳抬头看他,“但是我们剩下的时间太少,浪费在这些事情上毫无意义。还是……来说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吧。”
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从前不想说起的话题,现在都想拿出来寻根究底了,只为不留遗憾。
“还记得第一次相遇时我对你一见钟情,竟然头脑一热就冲上去告白了!现在想想,那真是我最冲动、最愚蠢、最不经过大脑的黑历史了。”说起从前的囧事,欧阳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我替你换位思考过了,如果猝不及防之下被表白的人是我,我一定会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精神有问题、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请你向后转齐步走……诸如此类。所以,请问楚先生,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唔……”楚先生故意拿乔,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阵后才道:“严格来说,一见钟情的人不是你,是我才对。”
见欧阳慢慢惊诧地睁圆了眼睛,楚曦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佯怒道:“你这个目中无人的超级学霸,四年前我给你写了多少封情书,你难道都叠吧叠吧垫桌角了吗?”
这简直是莫须有的诬陷!如果不是身上疼得厉害,欧阳几乎要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了。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情书!”欧阳拧着两道眉,一板一眼地和楚曦算这笔旧账:“而且四年前我都不曾见过你。”
“怎么可能没见过?四年前伯克利的颁奖典礼上,我获得的是优秀领导奖学金,你获得的是哈斯学者计划基金。”藏在心里太久的事情终于被揭开,就像是打开了被岁月尘封的宝匣。拂去一层浮灰,往日时光夺目的光芒从宝匣的缝隙中一点点迸射出来,岁月的脉络终究被厘清,尘缘纠葛也一一细数:“就是在那场颁奖典礼上,我对你一见钟情。”
欧阳一脸的不可置信,让楚曦把当初那些错过都说给她听。
“我本来以为在偌大的校园里找你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可你那时候简直太牛了,声名早早传开。”楚曦追忆起四年前时,眼底不再是四月天的沉重阴霾,而是如加州阳光一样的璀璨温暖:“你在绿草如茵的地上小憩,我给你挡了一个小时的阳光,后来有事要先走,就留了一张字条。”
欧阳听到这里,双眉疑惑地微微一蹙。
“苦等了一周你也没给我来电话,我就只能用阿q精神自我安慰:算了,反正也没报太大希望。”
“我本来以为可以在图书馆堵到你,可是你简直就是个独行侠,连和你装偶遇的机会都找不到!你一有空就在实验室里学习,通常忙得连饭都忘了吃。”楚曦寥寥几句,为欧阳勾勒出那时无可奈何的情绪:“我给你送了很多次快餐,每次下面都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