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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知道,你虽然是个混账,但仍可让人放心。”
“慕成东,圈圈在等她的爸爸,她等了很久很久,幸好,你在她长大以前回来了。”
慕成东沉默着,他承认自己对封信现在的感觉是五味杂陈,但是,或许这些不再重要了。
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每一件,都刻不容缓又充满希望。
他突然明白了那小女孩子为什么叫圈圈。
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无论走得再远,圈圈总能带你回到最初的那个点。
她是他和姚姚,命中注定的那个渴望圆满的圈。
他突然想起高中时曾经有一次去封信家玩,等封信做功课的时候,无聊翻起的一本封信书架上的童话书。
那时他对书里的情节充满了讥讽。
“被蛇咬上一口,就能够在死后回到自己的星球上去找回那朵玫瑰花,这是可笑的逃避法。”
他大大咧咧地评价。
“那花早就谢了,他也早就回不去了,世上是没有回头路的。”
封信应该早就习惯了他的出口妄言和肆意聒噪,他一向有那种在闹市里读书也安静如莲的定力。
但那天,封信反常地停下了手里的笔,回头看了在地板上毫无形象地仰躺着的他。
漾开的笑容就像那本书里画的麦田一样温暖和煦。
封信轻声说:“如果他必须回去,那就会有路的。”
不知道为什么,许多年后的这一天,他会想起这一句来。
如果必须回去,那就会有路的。
少年清润的声音和多年后沉稳鼓励的目光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慕成东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心里微微发烫。
17.她把我当配角,而配角不需要感受
春天的江南小城,渐渐雨水纷纷。
接连几天的阴雨,把新生的香樟树叶清洗得闪闪发亮,嫩绿耀眼。
我坐在窗前的工作台前,马克笔在纸上游走,有时眼睛觉得微微酸涩,就抬头看看窗外。
风是静的,天是静的,呼吸也是静的。
让人想起“岁月静好”这样的词来。
给出版社画的第一本早教绘本已经于春节后正式交稿了,出版社的老师表示很满意,我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上周开始,我的绘本在网络书城开始预售,一上架竟获得了不错的成绩,更是令我喜出望外。
出版社的老师也因此加紧了对我后面几本的催稿,我开心的同时,也更增加了压力。
不过,此刻我心里另有一件事,让我的情绪始终无法很好地集中在手里的笔上,让我有些烦恼。
正走神,放在工作台另一端的手机已经活泼地响了起来。
我扫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七春欢快的声音从那一头传过来:“程安之!你收拾好没有!记住我的安排了吗?先给自己化个妖姨妈妆!穿上我送你的艳光四射小短裙!再换上我搁门口的那双大红色细高跟鞋!最后去理发店吹一个一次性大波!用惨绝人寰的巨大改变来秒杀全场!记住,你就是我今天的秘密武器!”
我脑补了一下她说的画面,全身立刻起了一身细细的鸡皮疙瘩。
不过幸好她在电话的那一边,看不到我惊恐的表情。
七春使用成语的功力真是日渐长进啊……
我对着电话安抚她:“好的好的,我会照做的,女王,你快去忙吧,不要担心我。”
挂了电话,我再也无心工作。
走到房间里唯一的一面穿衣镜前,我看了看镜子里那个人,简单素净的一张脸,清汤挂面的直发,眉梢眼角都是满满的与人为善的软意,实在和“惊艳”二字无缘。
再看看七春说的她放在门口的那双大红色细高跟鞋,默默地决定还是抗旨不遵。
电话里的内容,其实就是我刚才一直在小小烦恼的点:今天是七春组织的我们的高中同学聚会。
之前的很多年,我和七春一直都在外地,所以从没参加过一年一次的同学会。
去年底我俩一起回来了,在学校时就是班上的中心人物的七春,一回到C城,理所当然就立刻接手了这次的同学会组织。而且因为她的面子,不少之前没打算参加聚会的老同学这次都决定来了,有几个还是从外地赶回来的,可谓是毕业后人最齐的一次同学会了。
我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是泯然于众人的存在,所以这种聚会对我来说原本压力也不大,问题是,我终于要和唐嫣嫣碰面了。
我有点儿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用流行的话来说,我是傻,不是蠢。
那日在唐家的小饭店巧遇唐嫣嫣,她当着我的面对封信演了那么小小一出,我要是回过头还转不过弯来,也枉吃了这么多年米饭了。
我们曾是高中时的闺密,因为一次事故,我们发现彼此喜欢上了同一个人:那时全校最引人注目的学长封信。
唐嫣嫣因此而和我绝交。
后来封信毕业,我和唐嫣嫣又恢复了朋友关系,但到底不再有从前的亲密单纯。
大学时我们相隔两地,逐渐失去联系,各有各的路。
而我去年底回到C城后,在婚纱店与她重逢,才知道她这些年,如同魔女换彩衣,已换上一颗烟视媚行的心,更对年少的纯情过往嗤之以鼻。
我们话不投机,过后仍是疏于联系,她知道我圆了纯白之梦和封信走到了一起,我看她嫁为人妇尘埃落定,以为她也不在意。
但小饭店之夜让我蓦然发现,她对封信,竟是有那么一份不甘的。
这份不甘,或许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封信,而是出于一个人在十字路口时选择走上了其中一条路后,回首对另一条路的本能失落和好奇。
此端玫瑰,彼端砒霜,人活于世其路弯弯,谁又能真正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内心想要的,到底是怎样的人,怎样的生活?
至少唐嫣嫣,她是迷茫的。
所以,她才会背着我,试图走近封信,甚至当着我的面,用很直接的方式抛洒她的柔情,进行试探。
而我,这样一个在高中时期连表白都不敢的胆怯蘑菇,或许在她心里,甚至不需要顾及我的感受。
她把我当配角,而配角不需要感受。
这些,我其实都已经前前后后想清楚了。
只是,我这个人,一生不曾与人相争,但凡有分歧,也都是默默地自我消化掉了。
上学时,七春就经常为我这种性格而恨得牙痒,冲动地替我出头,但后来渐渐了解我,也开始释然。
我只是不争,但也不让。
所以虽然想清楚了这些,我却也没有去找唐嫣嫣理论,我想只要我坚定地站在封信身边拉紧他的手就好。
结果却遇上这个同学会。
我们必然相见,我却很难像过去一样对她毫无芥蒂,而她又会怎样待我?
赶到“水云间”酒楼时,小雨已经停了,我收了伞,站在酒楼外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早有服务生拉开大门,迎我进去。
这是C城一家新开的名声挺响的酒楼,整个酒楼内外都装潢成了盛唐风情,大厅中央搭了表演区,一群波涛汹涌的美人儿身着宫装在吹拉弹唱,很是夺人眼球。
倒是很符合七春张扬猎奇高调的喜好。
我进了约好的包厢,门一开,喧闹声便如水般涌出,声声入耳。
包厢里大概有二十来个人,我一眼就看到了最熟悉的两个人。
明艳时尚的七春,清秀脱俗的唐嫣嫣。
她们的周围,都围着不少同学在交流,俨然形成了两个阵地。
现在这两个阵地的人一起向我看来。
我扬起满脸的笑容,朝在座的人友好地挥爪。
一个有些中年发福的男同学第一时间叫出我的名字来:“程安之!”
我受宠若惊地应声,竟然真有人记得我啊。
经过一番热情地寒暄,我在七春旁边落座,耳朵里塞满了她的教训声。
我今天还是按照以往的风格,化了个淡妆,穿了身素色的衣裙。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觉得做一朵安静的小花就挺适合我的。
我从来都不具备像七春和唐嫣嫣那样各具风格的惊人美丽,但我总算也能清秀得体,如果按七春给我设计的路线挑战自己,我怕我会驾驭不住。
所以我做好了让她骂的准备。
不过,不久后,她就顾不上管我了,因为同学们陆续到齐了。
18.如果岁月能温柔一点儿,别离能轻缓一点儿
高中同学,多年不见,每个人的变化都是从内到外的,令人惊叹。
入了官场的口气变得很领导范,自己创业的忙着结识人脉,早早嫁人生子的凑在一起各种煲奶瓶经,职场女性则互相吐槽办公室政治。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来了。
大家仿佛突然发现了我的存在,都纷纷赞我混得不错,当年考得好,现在在大公司工作,事业有成,春风得意,看起来比同龄人都年轻精致,还有油嘴的男同学调侃我脱胎换骨变得貌美。
我向来不善应付这种虚虚实实的场合,感觉在扮演自己所不熟悉的被注目的角色,一时间十分窘迫,只好一个劲儿地笑。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都说错了呀,安之现在幸福,可不是因为这些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坐过山车时的失重感。
所有人果然立刻成功被吸引,和我一起,看向坐在我对面的唐嫣嫣。
她今天仍然极美,在一群精心打扮过的姑娘中熠熠生辉。
唐嫣嫣在学校时就是有名的美女,但当时她清高自爱,从不和男生走近,让人可望而不可求。因此在很多男生心里都是最初开在心间的那朵白莲,或许在回忆青春时,都会留下一抹遗憾和怀念。
而多年以后,她的美丽,如同落进凡间,依然光彩照人,却多了一些可亲近之意。因此,她也理所当然地成了这次聚会上最受男同学们追捧的中心。
此时她一开口,就勾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都是成年人,在社会上也摸爬了几年,谁能听不懂弦外有音?
唐嫣嫣看大家都望了过来,轻轻一笑,纤白细长的右手指自然地拨了一下耳边如墨的发丝。
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加纯美可人。
她朝我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般,面孔上微微泛出粉红来。
“哎呀,安之,我不小心说出来了呢……我不是有意的啦……”
我已经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
她是了解我的,我们曾经是好朋友。
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喧闹,越是挑拨,我反而越会沉默。
果然,在大家的起哄下,她勉为其难地害羞地“出卖”了我。
“我们安之,可是用了八年时间,把咱们学校的头号男神追到手了哦……”
答案昭然若揭,几乎不用猜,“封信”的名字就开始在席间轰然传播。
只是,在那样青葱的年纪里,那闪闪发光的少年,是一种干净的阳光的信仰。
而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信仰有时只是用来被嘲笑的工具。
七嘴八舌的惊讶调侃瞬间淹没了我。
“天哪,程安之你在学校就暗恋封信?”
“但是我听说封信离婚了啊?”
“什么!离婚了?!他已经结过婚了?!”
“封信当年考了什么大学啊?”
“不是说高考完了以后他就失踪了吗?”
……
唐嫣嫣神补刀:“安之你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