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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后,家里电话响。
本来在收拾碗筷的阿妈喊了声:“我来接!”
准备去接电话的大妹退了下来,让出位置给冲过去的阿妈。
“喂!哦,是舅公啊。哦哦,好的,好,多谢了。拜拜。”
阿妈越聊越无神,到最后挂电话了,用一贯的面无表情对三个女儿说:“晚上去舅公家吃饭。”
舅公钟爱吃鱼生,夏天更会自己亲手做,呼朋唤友的,一边大杯大杯喝烧酒,一边大口大口吃鱼生,再加上吹水八卦做佐料,炎热的夏季眨眨眼就会结束。
小孩子不准吃鱼生,于是被安排坐到一边去。上来的菜也都是熟食,香口的生煎鱼骨,清淡的拆鱼粥以及浓味的干炒牛河,很适合初夏的胃。
阿妈被拉到大人那桌去坐,舅公给她斟酒,她推搪不喝。舅公劝了几次,阿妈不为所动,后来舅公就忘了。
过一会,舅公拿被酒烧过的嗓子问阿妈:“阿秀啊,阿伟什么时候回来?”
阿妈笑笑道:“还没定。”
同桌的有人问:“阿伟去哪了?”
舅公酒杯一搁,神气道:“厉害了,阿伟去了北京,首都!”
意料之内收获一阵“哇……”
接着是纷纷议论。
“去北京好啊,我这么大岁数都没去过首都。”
“莫讲话首都,省城我都未去过哈哈哈……”
“你农民!去省城有几难,就算去首都也不难。报个团就是了,那个谁谁谁,五一的时候就跟旅行团去北京玩了五六天。”
“对喔,我们也报个团好了。反正老来无事,做闲云野鹤够潇洒。”
“去什么首都,山旮旯这么鬼远,老骨头受不了舟车劳顿,又鸡同鸭讲,还不如去香港!”
舅公拍了拍饭桌,“好主意!顺便去探阿兴。他前几天回来看老婆儿子了,今天才走。”
“讲到阿兴,他该带老婆儿子落香港了吧?听讲九七之后会有很多人去,早点排队好。”
……
席上阿妈话很少,捧着饭碗小口小口夹菜吃。
同桌的阿嫲话更少,只顾吃喝,红光满脸。
饭局八点多散席,阿妈带着三个女儿回家,未到家门口就闻见屋内的电话声响个不停。
她小跑着过去开门,匆匆奔向客厅接电话,连灯都来不及开。
程心赶大妹小妹进屋开灯,自己殿后,关门落锁。
电话是阿爸从北京打回来的。
阿妈背对大家,聊话的声音清清淡淡:“明天去长城?工作的事谈好了吗?”
“他们放假所以你们也放假?你们到底是去工作还是去玩的?”
“那什么时候回来?下星期四,确定吗?知了,嗯,等等……”
阿妈转身,朝客厅问:“你们谁要和阿爸聊天?”
“我我我!”
早就围在阿妈身边的小妹第一个举手。
她连话筒都未完全接过去,就开始叫“阿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星期四?好啊你要准时,不准迟到!你记得带手信给我,什么手信?我想想……”
小妹不知道北京有什么东西可以做手信,而大姐前两年给她带的石头很漂亮,她很喜欢,便对阿爸说:“我想要石头,好靓的石头!知啦知啦,我会乖的。”
小妹和阿爸有的没的聊了挺久,才将话筒让给久等的大妹。
大妹双手握着话筒,说话速度明显比小妹的慢几拍:“阿爸你冻不冻?不冻?很热?怎么和我们一样的?那饭好不好吃?不好吃?嗯,阿妈煮的最好吃……”
差不多时,大妹抬眼问:“大姐你要不……”
她顿了顿,大姐的身影早不见了。
惟有告诉阿爸:“大姐上楼了,就快考试,她有很多作业。嗯,阿妈,阿妈,你还要和阿爸聊吗?”
阿妈从房间出来再次接过电话,低低聊了几句,诸如“你什么时候睡”,“冲凉了吗”,“有没有热水”之类。
十多分钟后,电话才挂。
半夜,大妹小妹睡死了,程心又感觉睡意越来越浓时,她硬是爬起床,轻手轻脚下楼去。
客厅有光,原来是阿妈坐在平日阿爸坐的位置上,看音量调至为0的深夜电视节目。
见大女儿三更半夜出没,阿妈没好气问:“做什么还不睡?做贼?”
程心:“……”
阿爸阿妈真是天生一对!
她随口应:“去厕所。”
出了客厅,无声无息移至门廊检查了一遍门锁,才去了一趟真厕所。
阿爸在星期四晚上十一点多回到家,那时候大妹小妹已经睡熟了,就阿妈一个人等他门。
阿妈抿着嘴接过他的行李,闷闷的脸色带点小脾气。
明明小别了一个星期,她就是不给笑脸,看似半点都不稀罕阿爸回家。
相反,阿爸笑了出声,从阿妈身后一把抱起了她,连人带行李一同塞进房间。
日子往下数便是六月。
锦中,晚自习前,程心和彭丽去图书馆消遣。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走马观灯地翻阅几本幽默漫画的杂志。
旁边的彭丽起来去换书,人没走多久,椅子又被拉开。
程心无意瞥一眼,便对上霍泉的笑眸。
她:“……”
锦中的图书馆不像大学的图书馆,从来不是学生复习的良地。初三级高三级若想逃离课室去别处自习,通常会选择阶梯课室。
程心曾以为图书馆会是个安全地方,尤其在高考在即的六月。
眼下左边是窗户,右边是他,路被堵了。程心只好直起腰,提高警觉,眼睛不离手上的杂志。
霍泉不知从哪变出笔与纸,沙沙写了一会,再将纸移到她眼皮底下。
他低声问:“你话我去哪一间好?”
纸上写着“清华”和“执大”。
据说最近高三级要填报志愿了,学生之间都在传霍泉要报清华大学,要成为锦中第四位被清华录取的学生。
而他的口吻,仿佛想去就一定能去,不用考似的,自大至极。
他又说:“你旺我,帮我点一点。”
程心嘴角翘起一抹冷笑。
她用自己的笔在纸上回话——
祝你复读。
对于高三考生来讲,“复读”无异是最毒的诅咒。
霍泉不怒反笑, “哈,你就这么舍不得我,非要我再陪你一年?”
他往她倾了倾身,“要不我复读四次,等你一起高考?”
始终低低且平静的腔调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程心站起来捡书就走。
图书馆安静,人人都低着头。
她不想搞出太大的动作,霍泉也正有此意,所以蛮配合地往前移了移椅子,腾出空间容身后的人一闪而过。
第82章 第 82 章
桂江公司这趟北京之行没有白跑。
早在出发之前,他们就将目标定为寻找能支撑整个学校运营的个人或企业合作。
毕竟隔行如隔山,卖别墅都没搞明白,又要再办教育,实在费不过神来,索性找专家或专业团队联手合办。
前后拜访了几家学校,辗转认识了一位从香港去北京办教育产业的香港人蔡先生,母语沟通事半功倍,大家一拍即合。
他们商量了许多问题,包括学校的招生对象如何定位。
桂江的原意是办专门给富人子女读书的学校,而这个“富人”,是指本地有钱人还是在内地做生意的港澳台有钱人。
前者接受国内教育制度,后者不吃国内那一套。
搞清楚到底要招谁的子女做学生,直接关系到学校要走什么样的教育模式。
与此同时,哪一种模式更容易吸引生源,也是必须要考虑的。
桂江一时三刻给不了答案。
斟酌期间,蔡先生提了另一个问题:“你们打算办小学还是办中学?”
阿爸:“办小学。我们考察过省城的私立学校,几乎全是中学,而且本地已经有不少优秀的公立中学。要与众不同吸引生源,得办小学。”
“那学校的硬件你们准备好了?”
“对。”
以桂江的建筑经验,两三个月起一幢教学楼出来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希望使用原有的资源来减少成本支出,比如北苑别墅那几幢闲置的会所。
别墅卖不出去,会所等同报废,倒不如拿去做学校。
等将来北苑旺了,再重建会所也来得及。
桂江向蔡先生展示图纸与实景图,可见建筑物面积不少,新净又牢固,还带些欧式风情。
蔡先生边研看边喃喃:“这个可以试试。”
桂江:“就用这几幢楼吧,不然赶不上9月开学。”
蔡先生一愣,“你指明年9月抑或今年9月?”
桂江:“当然是今年9月!”
等明年?恐怕桂江到时被供应商拆得连渣都没了。
蔡先生恍然:“既然如此,不要纠结办哪一种教育模式了,我建议两种都上!两种有钱人都抓住不放!针对本地的,我们可以与北京的名校合作,针对港澳台的,我们找香港的名校联手。不用担心,这方面的资源我都有。”
桂江一片和应,这五十五十的方式好!
有心办事和有能力办事的人聚在一起,事情很快就会商议出结果。
他们做了许多决定。
当中有将学校定名为“桂江学校”,学校划分“精英部”与“国际部”,每部每级只设三个班,每班30人。
这和当时公立学校每班动辄五六十人的规模相比,算是小班教学了。
而且设的班少,一来减轻运营与招生的压力,二来营造“物以稀为贵”的效果。
有了大方向与细节,资金硬件以及软件资源一一到位后,桂江学校又快又稳地在平地冒了出来。
有供应商定期来桂江催收货款,他们发现了异样。
以前桂江恨不得他们消失,推三推四不见不接,拖拖拖!
现在,他们居然几个人出来迎接,并且热情好客地问:“家里有孩子吗?上几年级了?”
供应商:“……”
知道桂江要办学校之后,供应商更懵了。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有第二家桂江?
拿塞过来的宣传单看了看,又看了看,当即破口大骂:“叼你桂江!学费一年6万,还要收30万储备金?我储你老母!”
桂江笑嘻嘻的,示意他们仔细阅读宣传单上的内容——
“精英部”,与北京瑞兴小学合作。瑞兴小学什么名堂?介绍上写是北京十佳名校。
没听说过,不知真伪。
但“国际部”,与香港圣莎学院小学部合作。顶,这个他们懂!
天天看新闻的都听过香港圣莎学院的大名,那是许多香港名人的母校啊,中学部还盛产会考10A资优生的香港老牌名校。
由此推彼,看来瑞兴小学的来头假不了。
“叼你桂江,欠我七八十万不还,竟然还想我掏几十万出来报名读书?鬼知道你是不是想再捞一笔然后跑路!”
供应商骂骂咧咧,坚决不上当。
好在蔡先生有一手,他对于学校的宣传推广很在行,人脉丰富,几个广告一出街就引来不少电话咨询。
到了学校落成,剪彩之日,北京瑞兴小学与香港圣莎学院的校长都出席了,本地报纸因此大肆报道,新来的“桂江学校”霎时在坊间名声大振,招生出乎意料的顺利。
报名的最后阶段,有好几个供应商拖着子女来求学位。
这些供应商来催收货款时一个比一个说得惨,帮子女掏学费时则一个比一个豪爽。
有人和桂江商量:“反正你们都欠我钱,储备金就别收了。我两个儿子,一共60万储备金,给免了,就当你们还清了那70万欠款。”
桂江谦笑:“一码归一码,欠款是欠款,学费是学费,不宜混为一谈。”
桂江不是没想过用免收储备金的方式来抵消所欠供应商的货款,这一步到位解决问题的方法简直魅力无穷。
但蔡先生强烈反对,他解释,这种操作方式一旦传出来,会令学校形象受损,因为不够纯正不够严谨,容易被人质疑教学质量与师德从而影响整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