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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愿:夏叔叔愿意接手那批货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二秀:他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你不要为难人家。
程愿:无为难的,他也有他的条件。
阿妈以为是生意上的,是以大妹将“鸳鸯绣花图”的条件发过来后,阿妈怔然得厉害。
对面浴室,阿爸冲完凉,擦着湿头发走出来。动作间,他趁机偷瞥了阿妈几眼,见她一动不动坐床上发呆,他收回目光,绕到床的另一边,坐上去。
“你睡不睡?我关灯了。”阿爸闷声闷气地问。
阿妈没听见似的,没回答。
阿爸在心里“哼”,将擦头发的毛巾一手甩到对面的沙发椅,反手把床头灯拍灭了,再躺下床扯过被子盖上,睡觉。
阿妈见房间突然暗了一半,缓过神来。
她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也关上,阿爸以为她这是要睡的意思,心里舒服了一些。谁知阿妈下了地,穿上拖鞋,悄然无声地走去哪。
阿爸闻见动静,昂起头确认,恰巧见阿妈关上阳台门。
阿爸:“…………”
她大晚上一个人溜出去阳台做什么?!
阿妈不仅出去阳台,还将阳台落地窗的窗帘关得很严实。检查过不漏声不漏光了,她才迅速回复大妹。
二秀:那不可能,他乱讲的,你不能答应他!
程愿:可是答应他的话,他就会帮郭宰。你当帮帮大姐?
二秀:帮什么,不帮!你大姐都无跟我讲过她有困难,她都无求过我!而且这是什么忙,你阿爸知道岂不气死?我不会给他绣什么鸳鸯图的,莫名其妙!不正常!你别理他了,快回学校!
阿妈气得不行,觉得向来聪明的二女儿怎么在国外呆了一段时间就变得愣头愣脑的?夏飞这个要求,难道不是心术不正,挑拨离间吗?还鸳鸯图,不暧昧的他都不挑,万一被他老婆看见了,岂不又惹起一场尴尬的风波?到时人家再度找上门来,置她于何地?阿爸又会怎样胡思乱想?
阿妈强烈要求大妹:不要再理他!马上回学校!
大妹那边似乎平静如水,并没有被阿妈激动紧张的情绪感染,她冷静地问出一句话:阿妈,你还喜欢夏叔叔吗?
这把阿妈吓得不轻。
许多年前,阿妈怀着程心的时候,有绣花厂的老工友从恩城过来探望她,并通知她少东结婚了,娶了香港一个富家女,在恩城摆了五六十围的酒席,请了不少老工友去饮宴。
“唉,我看少东在婚礼上黑口黑脸的,一点都不高兴,他怕是还挂念着你。”老工友说。
阿妈干干地笑了笑,无话可应。
程心出世后,某日有邮递员来敲门,问有无叫阮秀的人,问完将一封挂号信交给阿妈。
阿妈拆开来看,看了两行即匆匆将信藏起来,生怕被谁发现似的。
她左右顾盼,确认四周没人,才敢将信拿进厕所,一目十行地看完。
这是夏飞从芝加哥寄来的信,开头是“阿秀,你还好吗”。
他在信里问她过得好不好,又诉苦自己过得很不好。
“我无办法喜欢她,她很多话,啰啰嗦嗦,吵死了,不像你安静,我很烦她,很想你……”
他说了许多对生活不满的话,以及对她的思念,在信尾,他问“我想回来找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阿妈双手捧着信纸发愣,在昏暗的厕所里站了半天,外面传来婴儿的哭啼声,她才将信收起,跑出去抱起女儿轻哄。
“不哭不哭,乖乖啊,妈妈在,妈妈在。”
天黑时阿爸收工回家,带回来一个青皮柚子。
阿妈嫌弃地说:“你能不能买苹果或者桔子之类?它们吃起来方便。一个柚子,皮又厚又实,叫我怎么掰?”
“我掰我掰。”阿爸接过柚子,去厨房动手。
将柚子掰成一瓣瓣后,他先给阿妈尝。咦,又酸又涩,难吃死了!
他还想往阿妈嘴里塞,阿妈见鬼似的躲他。
他改去逗程心玩,将掰下来的柚子皮当头盔,扣到程心的脑瓜上。
不到三个月大的程心眨巴眨巴眼睛,在柚子皮下探头探脑,蹬手蹬脚,乐得阿爸大笑。
阿妈过来看见了,气得连忙把程心抱怀里,轻手轻脚帮她摘下柚子皮头盔,再一手扣到阿爸头顶上。
“衰人!拿女儿来讲笑!”
阿爸依然乐得很:“无事啦,水果是天然植物,无害的。”
“她脑笋未长好,碰坏脑袋怎么办!”阿妈急着吼回去。
阿爸将俩母女圈在怀里,笑着哄:“我轻手轻脚的好不好?才不像你刚才扣过来那么粗暴。”
阿妈扭来扭去避他,低斥:“一身臭味,快去冲凉!”
阿爸冲完凉出来吃饭,饭后看了会电视,他打着呵欠说困了,要睡。
床上,他从背后搂着阿妈的腰,轻声问:“今天在家还好吧?”
阿妈说:“有什么好不好的,天天一个样。”
“我上班,你在家,这样真好。”
“切。”
“唔……阿秀……”
“咩?”
“阿秀……”
“什么?”
“阿秀……”
“秀你个头!发神经啊?”
“叫叫你嘛。”
“叫就叫,少动手动脚的!你……”
……
第二天,阿妈把信的事给忘了。两个月后,她又收到邮递员送来的挂号信,才想起第一封信的事。
可她不打算拆开看了,她将两封信叠一起,藏到某个柜子底下。往后再收到来自美国的信,她一概不看,统统藏起来了。
那时候她并不清楚自己对夏飞到底还有什么想法,只知道目前的生活不坏,也不希望阿爸生气难过。
她不愿意再多想过去了,开心的伤心的,短暂的长久的,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纷纷扰扰,没个安宁。
她只愿意与阿爸这样平平淡淡走下去。
北苑别墅区的深夜宁静,安详,区内花草繁多的原故,偶尔仍能闻见蛙叫声。
阿妈深深吐了口气,抬起手机认真地打字回复:你怎么越读书越傻?我如果还喜欢他,那会有你们三姐妹吗?这些大人的事你不要管了,也不该你管。马上回学校,好好读书去。
程愿:那你爱阿爸吗?
阿妈又惊了惊。这二女儿怎么回事,老问来问去这些情情爱爱的问题。她这当妈的都几岁了,不尴尬吗?
幸好隔着手机,不然面对面的话,那真是难为情。
二秀:废话,不喜欢会有你们三姐妹吗?
程愿:教授讲,喜欢与爱是不一样的。
阿妈:“……”
程愿:你们之间可能只是喜欢,不是爱。
阿妈:“??!!”
程愿:你们互不理睬多久了?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可怕吗?住在一起,却无交流,无接触,比陌生人还是疏远,一点都不开心,这太可怕了。
阿妈怔怔然看着屏幕里的文字内容,不懂如何回话了。
大妹继续:美国这边有很多夫妻会因为相处不愉快而选择离婚,即使他们已经四五十岁,但他们依然很勇敢地结束过去,开展新生活。有研究表明,离婚之后他们反而越活越健康。阿妈,如果你和阿爸真的性格不合,长年累月冷战不和,不如离婚吧。
大半夜的,这听上去苦口婆心的劝离看得阿妈直瞪眼,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气得手抖,若非怕吵到屋内的阿爸,她肯定打电话去闹女儿!
她回复信息:你乱讲什么!居然叫阿爸阿妈离婚?你太离谱了!不像样!
程愿:我不想你们余生都过这种不瞅不睬的生活。
二秀:谁跟谁不瞅不睬?我跟你阿爸过得很好!
程愿:不是还在冷战吗?
二秀:冷你个头!我们就喜欢这样!
程愿:不要自欺欺人。
二秀:我欺谁了?我过得好不好愿意不愿意,几十年了,我自己还不知道吗?我就跟你阿爸闹点小脾气斗下嘴,不像你讲得那么严重!
程愿:……
实情平时阿妈与阿爸的战况,主要都是由阿妈形容讲述的。有时候为了堵气,有时候为了多挽面子,阿妈会加盐加醋地恶化阿爸,好给自己多骂他几句找底气。
所以她现在又说情况并不严重,大妹就有点迷了。
不过不论孰真孰假,阿妈对夏飞没有念想,以及她不会与阿爸离婚的立场足够明确了。
程愿:既然这样,你们就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斗气了。
阿妈心想:你讲得真容易。
她与阿爸谁先拉下面子去求和,是个问题。
大妹又说:我和大姐程意都长大了,不用你们操心,你们这种年纪就该手挽手去享福,无谓将剩下的时间浪费在吵架上。
阿妈觉得大妹今天真是太奇怪了,想问是不是与夏飞有关。她往对话框刚刚输完“夏飞”两字,手机就倏地被夺走了。
三更半夜,明明只有她一个人的阳台发生这一出,阿妈慌得整个人跳了跳。
“你不睡觉出来玩什么手机?”
听见身后熟悉的话声,她回头看,见是阿爸,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阿爸赤着上身站在她身后翻她的手机,阳台没亮灯,暗黑的环境下手机屏幕照得他一脸青白,令阿妈清楚看见他脸色的变化,由好奇到了然,从暗喜到惊疑,再到愤怒。
第314章 第 314 章
阿妈意识到她与大妹的对话入不了阿爸的法眼,遂去抢手机:“还给我。”
阿爸将手机举高,眉头皱得可怕地看她,冷声问:“他为什么问你要鸳鸯绣花图?”
“鸳鸯”俩字,阿爸的咬音特别重。
这个“他”指夏飞无疑,阿妈说:“我鬼知道。”
夜深人静,再低声的说话也仿佛有回音,闷响闷响的。她转身往屋内走,免得滋扰邻居。
阿爸能理解阿妈的“鬼知道”。过去几年,她不像有跟夏飞私下联络。虽然她终日木着口脸对待自己,但她有没有异心离心,他能感觉出来,而且出奇的清楚。
况且,她藏在柜筒的夏飞的名片,被他发现后早撕个精光。
但得知夏飞这些年来对自己的老婆依然念念不忘,甚至提出要她亲手绣一幅情意绵绵的“鸳鸯”图送赠,阿爸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就像自己守着的东西被人明里暗里锲而不舍地盯着,随时随地被抢夺,这种危机感令他惴惴不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忍不住向阿妈发火,跟着她进屋,恼道:“是不是上次打他打得不够?他有种就再来,这次我不会让他站着离开!”
阿妈打开梳妆台的台灯,昏暗的房间有了微弱的黄光。闻言后,她瞪向阿爸:“你是不是傻?动不动就打打打,原始人吗?”
阿爸的脸色更难看了,可没等他发飙,阿妈就向他招手:“手机给我。”
阿爸激问:“给什么?还想打听夏飞吗?”
阿妈在对话框里敲了“夏飞”两字,怕不是要问二女儿关于他的近况。
“胡说八道!”阿妈恼火了:“夏夏夏的,夏你个头!我要给程愿打电话!”
阿爸重重地“哼”,没有配合的意思,也许心里不信。
阿妈懒得跟他犟了,直接走向睡床,翻上去摸出阿爸放枕头侧的手机,用它给大妹拨电话。
“喂?我阿妈……你阿爸醒了……你在哪?不是叫你快点回学校吗?”说到这,阿妈回头看向阿爸,眼皮上下掀动打量丈夫,语气闷闷地应着电话:“是呢,手机被他抢走了,他看了聊天记录,莫名其妙在发火,烦死了……啊?你要讲什么?不好,不用,别了别了,不讲了,拜拜!”
阿妈匆匆把电话挂了。
阿爸看阿妈把手机一拿一放,思维还没转过来,手里头阿妈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大妹,阿妈冲过来抢:“找我的!”
阿爸没让她得逞,单臂拦住她,另一只手接听了电话,“喂”了声。
阿妈急得跳脚,跳高去抢,够不到,她去把椅子搬过来,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