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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西装男人将他们领过去以及介绍,中年男人抬起头,摘下眼镜看向郭宰,客气却没有笑容地说:“郭先生你好。”
郭宰:“夏先生你好。”
夏先生往对面沙发抬抬手,“请坐。”
程心随郭宰坐在他的对面,暗里打量对方。
对方约摸五十来岁,同样穿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双腿交叠,举止放松,但身上有一股肃然感。他五官周正,不见笑意,身材保持良好,往年轻时推测,估计是一位威严的帅哥。
夏先生也在这个时候将郭宰上下扫视,再移目去看程心。本来只准备掠一眼,但看清她的模样后,他多看了两眼。
郭宰留意到他停在程心脸上的视线,主动说:“这是我的秘书,程女士。”
“程女士……”夏先生喃喃地跟着念。
程心朝他礼节性地点点头,尔后低下眼,不与他对视。
夏先生迅速转移目光,看着郭宰说:“我只有半个钟时间。”
郭宰明白,立刻进入主题,积极地介绍工厂。
夏先生是美籍华人,在美国做仓储式的家具批发零售生意,在八个城市有十几家连锁店,价位与质量都在达杨家具能满足的范围之内,所以郭宰很落力,即使夏先生再三推却,他仍坚持争取面谈的机会。
他着力介绍达扬家具的制造能力,只要给出图纸,达扬能百分之九十地将纸上的平面产品完美地立体呈现,意大利客户的订单就是最好的例子。
夏先生静静听着他的讲解,过程中没有任何打断,眼神平常地看着郭宰,有需要时会依他的提醒看向他手中的文件与图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郭宰介绍完毕,问:“夏先生有什么疑问吗?”
他才不紧不慢说:“我们无图纸提供给你们仿造。我们不做设计,只购买供应商现成的款式。”
他问:“达扬家具有自己的款式吗?”
“有的。”郭宰嘴上应着,动作略显迟疑地从文件中抽出一份图册,放茶几上推到对面,说:“这是我们现有的款式。”
站在旁边的西装男人将图册拿了起来,递给夏先生。
夏先生接过翻看,很快就确认:“抱歉,这些不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郭宰镇静地说:“我浏览过贵司的网站,上面展示的家具,我们大部份都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夏先生将图册还给西装男人,淡然地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郭宰被噎了。
夏先生说:“我们需要的产品就是实用的家具,不需要有什么别致的设计或者超人的功能。对工厂来讲,这些产品很好做,而对我们来讲,这些产品很好买。我们不愁供应商。”
郭宰心里已有预感,果不其然地,夏先生继续说:“你们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其它供应商也可以。但转换供应商对来我们来讲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许多默契需要重新培养,另外曾经犯过的错可能重新出现,这些对我们来讲都是成本。至于价格,并不是我们选择供应商的唯一标准。况且我这个人念旧,不喜做生,只喜做熟。”
他将意思说得很明确,再反驳就有狡辩与死缠烂打的嫌疑。
郭宰深知达扬家具的弱势,就是没有自己设计的特独款式。刚才他递出去的图册,上面的产品种类杂乱,风格零散,其实是关峰在市面上搜罗回来集成的,业内人士一看,就探出这工厂并没有自己的主心骨产品线。
而达扬家具过去所接的订单,全由客户提供图纸甚至实物来仿制,不需要他们生产任何新的外观设计思路。他们强大的模仿能力,能吸引到不少有自家设计需求的客户。
反过来,本身没有设计需求,习惯凭看实物来挑款式的客户,一碰上他们,问题就显然易见了。
夏先生双手交握在膝上,说:“我挺佩服郭先生年纪轻轻就开办工厂的魄力,不过很可惜,照目前情况来看,我们无合作的机会。或者,”他体贴地给出下台阶:“等你们有几十样自己的款式时,我们再详谈。”
几十样自己的款式产品,这岂是一年半截内能完成的任务?
郭宰心里有一大片的失落感,但表面上仍大方接话:“我明白了,多谢夏先生的提点。”
夏先生点了点头,由始至终都不曾对访客露过笑脸。
站旁边的西装男人朝门口抬抬手,“郭先生请。”
郭宰收好文件资料,站起来告辞。程心紧随他脚步,无意间看了眼夏先生,发现他也正在看她。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没作多想。可她眉眼流转敛去的一瞬间,那神态表情令夏先生不自觉地喊住了她。
“这位女士。”
房间里就程心一个女的,没法装傻。她礼貌地停步回头,给对方一个客气的带问号的笑容。
夏先生竟站了起来,看着她的脸犹豫:“你,是姓程吗?”
“是的,她姓程。”答话的是郭宰,他身体微微往程心靠,“她叫程心,是我的女朋友。”
程心:“……”
合作是没谈妥,但怎样也是商务场合,他直接扔出“女朋友”这个词合适吗?
夏先生也被他这个回答愣住了,两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对程心的关注,惹起这位小老板的不满了。
他清了清喉咙,正色道:“很抱歉,我无冒犯的意思,只是感觉程女士与我一位旧友很相似。”顿顿,修正:“不,是两位。”
程心没理解过来,郭宰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先生直视程心,认真问:“程女士,你认识阮秀和程伟吗?”
第238章 第 238 章
程心微微眯眼,同样直视夏先生,坦道:“他们是我的父母。”
夏先生恍然地张了张唇,却未能发出声音。
程心耐心等着,不多时,他像调整好状态,重新开腔:“那真好,我是你父母的旧友,他们现在生活好吗?”
程心不判断他所说的是真是假,只道:“他们非常好,你有心了。”
夏先生点着头说:“那就好……你们住哪?”
程心:“我们一直在丰城。”
对方:“我知道,你们一直住康顺里吗?”
程心微顿,暗里对他这个人重新审度,她答:“我们搬去北苑了。”
“北苑……”夏先生跟着念,“抱歉,我不是丰城人,不清楚这在哪里。”
程心笑笑:“那我也讲不清它在哪里。”
“无关系。”夏先生说着,向西装男人递去一个眼神示意,西装男人随即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程心。
程心接过,抢先入目的是“夏飛”这个名字。
“这是我的名片,”夏飞说,“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回家后可以给你父母。”
“好。”程心应了。
夏飞大概认为不够,试探问:“你们家什么联系方式?”
程心用眨眼的功夫想了想,问西装男人借来笔纸,写下一个固话号码。
夏飞将号码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要将它即时背入脑中,之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的笑容很浅,却及眼底,两边眼角有细长的鱼尾纹,更显成熟男人的风度。
他亲自将程心与郭宰送至门外,并道:“替我向你父母问好。”
程心说:“会的,多谢。”
人走后,夏飞看着号码纸,站在落地窗前自言自语:“女儿都这么大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蓝天碧海,沉静了半晌,转头吩咐西装男人:“去内地的签证给我再办一次。”
程心与郭宰离开酒店后,行至钟楼一带。
先前在街头卖艺的大表弟陈首不见人了,而“顺风号”仍未下班,依旧载满游客漂在海港上。
随意找个地方坐下,程心研究起夏飞的名片,她先问郭宰:“你有他这些联系方式吗?”
郭宰点点头,反问:“他认识程叔程姨?”
程心:“能讲出康顺里这个地方,应该是。”
但她印象中不记得有这个男人来访过家里,也许又是早年移民美国的旧友。
这位旧友的名片上写的联系方式是国外的号码,她估计想要阿爸阿妈联系他,挺难。
将名片上的内容看完,注意力又回到名字“夏飛”上。
夏飞夏飞,程心无意地在心里念了几次,忽地一惊。
她想起来了。
阿爸远在西安打工的某年,阿妈时常夜里出街,大妹小妹追问她去哪,她恶狠狠说去找阿飞……
程心心里一突一突的,她无法坐了,站了起来漫无目的地朝某方向暴走。
郭宰奇怪地跟上去,“怎么了?”
程心没回话,她陷入有点可怕的猜想之中。
这个叫夏飞的男人,自称是阿爸阿妈的旧识,也许是掩眼法。
他可能只是阿妈一个人的旧识。
程心将名片捏得起皱,“夏飛”两字中间出现一条折痕。
“程心?”郭宰握住她的手,见她脸色苍白,紧张问:“不舒服?”
程心抬眼看他,目光晃神。
郭宰拿手探她的额头与颈项,“是不是酒店里面冷气太大,一出来又太热,所以病了?”
程心仍然不说话,目光越来越空洞。
郭宰不再问了,当机立断:“走,回酒店休息。”
程心木偶般由郭宰挽着离开,心绪不宁。
五点了,太阳没有半点下山的意思,阳光依旧盛烈,晒得她头晕脑胀,也许真要病了。
……
第二天,程心与郭宰回到乡下。郭宰去找关峰,程心直接回家。
阿爸去桂江了,仍未下班,家里只有阿妈,她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听见女儿回来的动静,阿妈边切菜边吩咐:“冰箱有芒果,等阿爸回来记得提醒他吃。”
女儿没有应声,阿妈停下切菜动作,回头看向门口。
程心站在玄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行李随意放一旁。
“做什么?”阿妈莫名地问。
程心走去厨房,对她说:“我前两天去香港不是为了做身体检查,是陪郭宰去见客户。”
阿妈顿顿,继尔恼道:“同我讲做什么?我无兴趣知道你和他的事。”
程心说:“他去见的那个客户是美籍华人……”
“他去见美国总统也不关我事。”阿妈打断女儿的话,继续切菜。
程心不恼不急,继续往下说:“很神奇,那个人居然自称认识你和阿爸。”
阿妈:“……”
她没来得及做反应,程心就将夏飞的名片递到她眼皮底下,说:“你看看认识不认识。”
阿妈往后仰仰脑袋,定神看了看。
程心留意着她的表情变化,由稀奇到狐疑,由惊讶到失神,然后僵硬地看向女儿,沉着声问:“你在哪里看到他?”
“香港。”程心平静地重复。
阿妈放下手中的菜刀,把名片接了过去,捏在掌心,同时语气慎重地交代程心:“不要告诉阿爸。”
“为什么?”程心装作不知,“他还想来探你和阿爸呢。”
阿妈:“……”
她哽了哽才道:“我叫你这样做你就这样做。懒得跟你解释。”
程心:“……”
她真的不欣赏阿爸阿妈每每到这种时候就将她拒于门外,不沟通不说明的做法。
是,这是他俩口子的事,关起房门要打要杀,也可能床头打架床尾和,她做女儿的分分钟浪费感情去操心。
但这个家她也有份啊。住在同一屋檐下,有着血亲关系的人,却整日冷战黑脸。她不是宾馆住客,她会为此感到难受与不安。她想伸手解决。
况且暑假快到了,大妹小妹回家后发现气氛不对,届时会受到影响的又何止他俩口子?
程心吁了口气,决定摊开来说。
“姨妈跟我讲了,你和阿爸之所以吵架,是因为你误会了他20年,他不甘心才给你脸色看。”
阿妈愕然了,又闻女儿道:“姨妈告诉我,是希望我能调和一下你们的关系。不然长期这样下去,不行。”
这话阿妈信。
她在电话里与姨妈诉苦时,姨妈就劝过她主动与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