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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三姐妹[重生]-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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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玻璃下压着好几张邓丽君的画像,伊人的甜美笑脸定格于那个时空,只是经年的画报早已褪色,略显暗黄发哑。当中有几张剪得危危乎,不是耳朵缺了一角,就是手臂欠了一节,大概是出自孩子之手。

郭宰一张张浏览,俨然不知旁边的女孩悄悄往边上挪,好给他腾出空间站得舒服些。

他看着画报问:“你们阿姑去哪了?她为什么照顾你们大姐?”

大妹:“她跟姑丈住在南涌。”

后一个问题不太懂,所以她没回答,幸好郭宰也没追问。

而首先发现这些剪画报的小孖,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大妹的暑假作业上了。她竟然依足老师的要求,一天做一页,日期与天气状况照实填写,工整的笔迹爬满每个空格,任谁只屑一眼就直觉是一百分的答案。

小孖很不客气:“大番薯,做完借我抄。”

暑假最幸福之一,无后顾之忧了噢耶!

“凭什么?问你自己大哥借!”小妹跃上前,话是说来驳斥小孖的,手指与眼神针对的却是静待一旁的大孖。

大孖看看她,回了两个字:“不借。”

不近人情。

小孖没脸解释他阿爸阿妈以及他大哥联手欺压他的辛酸血泪史,比如寒假那一次,不堪回首。他不争不辩,心里则暗忖以后私下找大妹商量,她一般不会见死不救的。

话题绕了半天,郭宰终于忍不住,要开口直问程心的事,谁知小孖又突来抢话:“哎呀,这里好闷好热。怎么关着窗?怪不得了!”

盛夏七月,头顶仅有一片薄瓦遮挡的顶房被太阳烤得七成熟,里面的孩子个个焗出一身汗,即便风扇调至最高档位也于事无补,杯水车薪。

小孖嘟嚷着过去开窗,小妹堪堪挡到他前面,制止:“不准开!大姐交代过不准开窗的。”

小孖:“热死人还不让开窗?什么道理,她虐待你们?”

郭宰瞪他:“你乱讲什么?”

小妹:“就是,乱讲!大姐是怕树上的蜈蚣会爬进来,所以才关窗防着。”

大姐离家前一晩再三叮嘱她们千万别开窗,反复强调蜈蚣有多骇人,教听者毛骨悚然。

大妹稍稍一想也起鸡皮疙瘩,忙着帮劝:“真的,大姐说蜈蚣很恐怖,千万别开窗!”

见两个女孩满脸认真,小孖更加一头雾水,问大哥:“蜈蚣不是土里的吗?怎么长树上了?”

大孖也不解,定定望着窗外,似乎想找出一条来证明真伪。

窗外的番石榴树茂密翠绿,新鲜的枝叶挤逼着玻璃窗。夏季正是结果时节,刚才进屋就闻有淡淡的果香,莫讲话蜈蚣,等到果实成熟时,约摸连大活人都能招惹进来。

小孖的疑惑也教大妹小妹糊涂了,就期间,郭宰“哗啦”一声把窗给开了,顿时一阵比屋内清凉的夏风吹了进来,吹得人心旷神怡之余,倦意骤起。

“你要干什么?”

无视身后的问话,郭宰直接拿手翻窗外的枝叶,大无畏的精神勇气可嘉,也生生吓坏了大妹小妹。

而且更可怕的在后头,他居然摘下一段枝叶,直勾勾怼到大妹小妹面前,笑问:“这是蜈蚣?”

两女孩一时没看出什么,等到看出了,惊吓得边尖叫边往后躲。

罪魁祸首开怀大乐:“哈哈,原来你们大姐怕它?真胆小。”

郭宰扬了扬手上的枝叶,把两姐妹吓得更慌。

“喂!”

有人看不过眼,一手抢了过去,枝叶落到大孖手上。

小孖凑近看个究竟,见其中一片青绿的树叶上蜷着一团毛绒绒缩缩胀胀的东西,恍然大悟:“这不是毛毛虫吗?长大后会变成蝴蝶飞——的。”

他扇了扇两只小手掌,踮起脚尖,脖子歪向一边。

两女孩紧紧相依,小妹强作镇静:“不管什么,都是恶心的东西!你们讨厌死了,快把窗关上!”

窗户开了,孩子们的吵闹被楼下听见,外婆的喊声从天井传上来:“你们闹什么?不要打架啊!”

“没有的外婆,放心!”郭宰应完话就把窗关上,转身问大妹小妹:“你们大姐会回来吧?”

小妹相当笃定:“当然回!到时我就告诉她你乱开窗!”

郭宰哈哈笑,“好啊,我等着。”

正在路上的程心深谙家里人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一次任意妄为,巴掌藤条甚至木棍,她拭目以待,但万万料不到会有个家外人也等着治她。

作者有话要说:
滚回来





第23章 第 23 章
听说派出所又来好消息,阿爸阿妈笑得疲惫又牵强。

前两天至少三个孩子在火车站走失,民警都通知他们去派出所认一认。起初欢喜极了,抱着满满的希望,顶着烈日马不停蹄赶过去。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好比铁铲,将他们的恐忧越挖越深,心越来越空。以至于旅馆前台一见他们回来,就传达了派出所的电话通知时,阿妈竟有些抵触。

是阿爸给派出所回了个电话,仔细问了详情后,阿妈才整个人复活过来。

阿爸也为之一振,难掩兴奋:“她讲了我们的名字!”

——“我爸叫程伟,阿妈叫阮秀。”

派出所里,程心简述完情况后,从民警口中得知阿爸阿妈已经在火车站找了她三四天。

“如果你还不回来,他们就打算一个个站往北找。你为什么离家出走?也不想想家里人焦急成什么样。”民警边作笔录边问话,偶尔抬头看一眼脸色憔悴,目光涣散的女孩。

她很醒目,一出火车站就直接找民警送她回家,民警听了名字后直接带她去派出所。

她说自己去了一趟南京,身上的钱早花光了,很狼狈,是南京站的军人送她上火车的。民警不认识她原来的样子,只知现在的她马尾有些乱,身上有些脏,膝盖受了伤,其它都还好。

愿意讲的都讲了,不愿意讲的,程心装聋作哑不回答。她累了,想喝口水歇歇。

民警去帮她斟水时,向同事吐槽:“这孩子人小鬼大。”

难为她父母了。

程心对外人外事不闻不问,尽情放空思绪,瘫坐在派出所歇了半天,才等到匆忙赶来的阿爸阿妈。

阿妈跑在最前面,急吼吼的不看道,跨进大厅时差点被台阶绊倒,幸好阿爸眼明手快将她接住。

这一幕教本来淡漠麻木的程心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朝他俩迎去。

阿妈正激动欣喜,然而发现程心走路时左腿一拐一拐的,登时就联想到许多莫名,日前的各种恐惧与揪心迅速死灰复燃,涌袭而来,逼使阿妈僵在原地。

大女儿变瘦了,也变黑了,腿还受了伤,整个人乱糟糟的,精神不济,离家出走了足足七天,都发生过什么?

阿妈的喉咙灼痛发紧,心肝扭曲变形,面对失而复得的女儿,一时之间不知该笑该哭,脸部神经纠结绷紧。而女儿的神情偏偏淡定自恃,满不在乎,除了眨过几下眼皮,眼眸里有少得可怜的悸动之外,脸上不见有懊恼害怕的痕迹,仿佛颠三倒四的这几天,她不过在外婆家呆着而已,家人的方寸阵脚纯粹自乱。

阿妈全身的情绪集结成怒火,程心刚走至面前,她就毫无预兆地扬起手,“啪”一声甩了女儿一巴掌。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这巴掌把在场的人都打傻了。尤其程心,怔得有如灵魂出窍。

“离家出走?知道死字怎样写吗!你很了不起是吧?有种别回来!”

“有种别留纸条,有种把所有家当都收拾走,想去哪就滚去哪,别当我们是家!”

“南京什么地方?你认识吗?知道有多远吗?你发什么疯要跑去那里?那里好?那你滚回来干什么!”

“你看你,把自己整得……”

阿妈拽扯程心的书包带,失控般怒吼,若非有阿爸拉住,估计又要甩巴掌。

阿爸呵斥阿妈:“这里是派出所,冷静些!”

民警也过来相劝,说好不容易找回来,别又赶跑了。

阿妈咬着牙冷笑:“跑就跑!我当作无生过她!反正她厉害,有毛有翼识飞了!你看看你女儿,12岁就自己坐火车去外省,谁教她的?谁教的!”

她瞪着眼迁怒阿爸。

“有什么出奇的!我6岁就跟二哥‘走自发’,7岁被捉去劳改,她这种算什么……”

阿爸的回答莫名其妙,听上去似有“虎父无犬女”的赏识。

阿妈气得推他,“原来是你教的!”

在旅馆任由她乱来没问题,换作大庭广众的话,阿爸不好惹。他沉下脸,使劲扣住阿妈,恶狠狠警告:“吵够没?给我收声!”

又两位民警上前拉劝,这场本该幸福得落泪的重逢才避免了进一步演变成家庭闹剧的下场。

办完手续,始终未叫一声“阿爸阿妈”的程心随父母离开时,状态仍有些恍惚。

民警告知,已有警医对她作了初步检查,除了舟车劳顿与缺觉缺粮之外,并无大碍,而膝盖的伤女孩自称是摔弄的,昨天在南京已有人帮忙包扎好,只要回家及时复诊,别沾水就好了。

阿爸问她:“你没事吧?”

程心呆滞地摇头,左边脸颊微红微肿。

她走路垂头丧气,一拐一拐的,肩上的书包跟她一样病瘪瘪。阿妈铁定心不管她,独自快步走在前面。阿爸蹲了下来,指指自己后背。

程心又累又痛,没多犹豫就伏到父亲背上,闭目养神。12岁的孩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阿爸背起来也不吃力。

一家三口沿路往长途车站走,没有争吵也没有交流,气氛比阳光毒辣的晌午还要憋燥。

坐长途车时,一直闭目的程心突然跃了跃,捂住嘴巴。

一个塑料袋随即递到面前,她接过后把脸埋进去,哗哗吐了起来,呕吐声响彻全车。

隔道的乘客皱起眉:“长途车就有一股怪味,着凉或者太饱太饿,都很容易引发恶心呕吐。出外就是奔波受苦,还是在家好呀。”

说完没多久,那乘客也吐了,全车弥漫了萝卜炆牛腩的发酵异味。

颠了三个多小时,长途车抵到目的站。下车后,阿妈继续做急先锋,在前面领头,阿爸背着程心跟在后面,中间保持着一段距离。夕阳无限好,无人有心赏。

外婆早就接到他们的报喜电话,将消息通知所有人后,又悉心准备了丰盛的晚饭。过了傍晚,天色起暗,终于有人来叫门。

大妹小妹非常兴奋,围着程心吱喳不停。旁边的阿嫲摇着椅看电视,不言不语,跟以前一样。

外婆看得出才归家的三口人脸色都不对,但没问因由,忙着招呼大家吃饭。

饭席间,阿爸阿妈与阿嫲都没有话,外婆也只管往程心碗里夹菜。

“大姐,这几天你去哪了?”小妹含着一口饭问。

程心似乎听不见,默默扒饭。小妹想追问,却被阿爸喝止:“吃饭就吃饭,这么多话!”

这顿庆祝宴一点都不轻松。

饭后程心去厕所洗澡。外婆知道她膝盖受伤,建议别洗了。程心坚持要洗,说在外面几天都没洗过澡,脏死了。

“那我帮你洗,你伤口不能沾水。”

“不用了。”

拒绝声很细,也很坚定。

外婆低声叹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跟他们吵抑或阿爸阿妈吵?唉,你一声不哼就跑了,我们很担心的。特别是阿爸阿妈,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在外面东奔西跑为了找你,心力交瘁就肯定火气大,闹你几句很正常,你也确实太大胆太乱来,以后千万别了。”

她往浴盆倾倒热水,不见外孙女有回应,便又问:“心心,你在外面……没受气吧?”

浴盆冒出的热气游云散雾般笼绕着旁边的女孩,模糊了她的面目。

“没,你放心。”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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