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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三姐妹[重生]-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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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郭宰前所未有的心情好,连吃饭都多吃了两碗。
兰姐耻笑他:“撞鬼了,昨天我无给饭你吃吗?至于将你饿成这样?郭胜,郭胜!你主持公道,我无虐待过你儿子的。”

郭父边扒饭边打圆场:“哎哎,他正在发育而已。”

电视机如常播放新闻报道,主播员才说完新闻主题,郭宰就顿时惊愕得无法反应。
报道说,今日早上有几个人到入境处要求与官员见面,申请续期行街纸,拿居留权,并以自焚威胁,结果当场发生纵火,入境处一名主任以及一名申请人士被烧至重伤,送院不治。另有四十多人因此受伤。

“痴线!这些人想什么的?连命都无了,还留个鬼香港?冲动无脑!”兰姐边看边评论,又凉凉地问郭父:“喂,你儿子怎么办?政府出了遣返令,迟早过来查人捉人赶人的。”
郭父嘴里咀嚼着肉,无甚所谓道:“先藏一段时间,避下风头。”

兰姐好笑问:“藏去哪?”
郭父看着她,问:“放超哥那边怎样?”
兰姐一怔,随即将筷子扔到饭桌上,整个人跳起来,竭斯底里:“死郭胜!你怎么不去死!我收留你个野种,已经够大度!你居然还想我帮你找超哥?你得寸进尺!人渣!”

郭父马上放下碗筷站起来,过去对她又拉又扯,低声哄着:“我就这么一讲,不行就算了,你何必动气。”
“滚开!滚!”兰姐推他。
“阿兰阿兰。”郭父小声哄着搂着,将兰姐哄进房间里私下安抚。

郭宰对他俩的动静视而不见,只定定盯着电视机看新闻。
报道说,那些闹事的人已全部被警方逮捕,有官员接受采访,愤怒表示:“这里是法治地方!野蛮无赖的违法行为统统不会被姑息,统统会依法审判,不论你有多可怜多逼不得已,都不是违法甚至放火杀人的借口!想来香港,可以!想留香港,也可以!但前提是,必须通过合法程序申请,这里没有后门与捷径!也不向暴力低头!”

郭宰浑身发寒,额头布满细汗。
晚上他难以入睡,睡着了却不断做梦,梦见自己被大火围困,四周火红火热,又烫又滚,氧气眨眼就透支,他呼吸困难,拼命地喘,好不容易吸一口气,又被呛得咳嗽不止,眼泪直流。
他快支撑不住了,再困一秒,他就会死。

一只手从红红烈火中冲过来,死死拽住他往外拖,越拖,被火所灼的烫痛滋味越轻,氧气越多越鲜美……
郭宰扎醒了,湿了一身睡衫,心跳又快又乱。

他起身换了衣服,走路无声去到客厅,悄悄开门出去。
就在楼下最近的电话亭里,郭宰给程心打了个电话。
程心知道是他,一接通就马上问:“你看新闻了吗?”

她的声音有点睡意懵松,郭宰看看电话机上的时间显示,原来才清晨五点。
程心没停:“他们在入境处闹事,是不是那日叫你加入的阿叔?好在你无答应,不然出事的就有你份了。”

听着她密密麻麻地说话,郭宰忽觉身体虚脱,心跳却渐渐平缓下来。
这一刻他强烈地想回乡下,想与她面对面,亲身感受她说话时吐过来的温气,亲近、真实又安稳。

程心仍在说:“我本来想明天早上打电话去帖铺找你的。啊,不对,现在已经算明天早上了。怎的,你今日要起这么早去开铺吗?”
郭宰笑:“嗯,早睡早起嘛。”
“你示威就示威,千万不要做过激行为,过激不代表有效,万一要赔上自己的前途生命,不值得。”
“我知道的。”

入境处纵火案之后,有人认清事实,有人看不到希望,有人认为用命去搏一个身份,有病。
定期在法援署外组织的示威集会,参加的人明显减少了。

三个月后,人数再一次大量减少。

原因是祖国政府宣布,滞留在港的申请居留权的败诉人士,如在10月20号及之前,自愿返回内地,香港及内地将不予追究他们逾期留港以及抗议示威的责任。
超过10月20号,港府将进行强制逮捕,遣返内地后亦会面临□□的惩罚。

这消息令许多人有了些底,意志早已消磨透的,想了想,动身收拾包袱离开。
根叔私下也与郭宰说:“你的情况是百分百不能留港的了,之前怕回去会被人秋后算账,现在他们作了保证,也算一条退路。你回去吧,别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郭宰也越来越矛盾。10月20号除了是政府的限期死线,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他若那天回去,感觉好比有双重收获。

所以内心深处有一把声音劝他,回吧,回去吧。
可很快,另一把声音出来,你回去图什么?能图着吗?!

而郭父风轻云淡地安排好他窝藏的地方,命令他在10月20号前搬过去。这个安排糟糕透顶,可它不失为一个像一回事的安排。

国庆之后,郭宰给程心打电话。
他说了好些闲话,见电话那端静得跟没人似的,便问:“你怎么了,一直不讲话不出声的。”
他闻见长长的叹气声,伴着点轻微的哽咽,这令他不安起来。

程心含糊说了一句话,郭宰没听清:“你说什么?”
程心吸吸鼻子,以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字缓缓重复:“我刚才讲,我阿嫲走了。”
话至尾音,强装的平静无法再绷住,声线颤抖了,抖出一阵悲伤的呜咽。

第一次听见程心抽泣的郭宰石像般站着。
如果说先前他缺乏了一个重份量的砝码,去支持他做一个去留的硬决定,那么这个砝码出现了。





第133章 第 133 章
阿嫲是在国庆最后一天假期里被小妹发现没的。
头一天晚上,她精神奕奕。晚饭时阿妈说明早会煮早餐,问谁起来吃,预定份量。

前段时间,隔壁市有一所私立学校的校长私吞学校巨款,跑路了,导致大量受影响的学生家长涌到桂江学校报名。阿爸与阿妈因此忙了好一阵子,连周日都要工作。
如今阿妈放假休息,打算给家人煮煮早餐,大妹小妹当然踊跃响应。

平日几乎不发表意见的阿嫲也难得报名:“我,我吃,预我一份。”
她胃口很好,已经吃掉两碗米饭。

后来大人们说,阿嫲这种状况叫回光返照。

第二日早上,阿妈煮了一锅蚝油捞面,大妹小妹都起来吃了,阿嫲却没起来。
阿妈以为她忘了这事,到了十一点多,才唤小妹去叫阿嫲起床。

小妹进去阿嫲的房间,见她侧躺着,身上盖着薄被子,手臂肩膀都收到被内。
她头发银白,脸容安祥,嘴巴轻张,和平日睡着时的模样无异。

“阿嫲,起身吃饭了。”
小妹唤了声,没回应,再唤一声,还是没回应。
她上前摇了摇阿嫲的肩膀,“阿嫲,阿嫲?”

阿嫲的身体僵硬冰冷,纹丝不动,上初二的小妹有些怕了。
她急急跑去厨房,惊慌道:“阿妈!阿嫲不动了!”

阿妈懵了两秒,才猛然一凛。
她一边拿围裙擦手,一边奔去阿嫲的房间,走到床边,站了站,再试探地轻摇阿嫲的肩膀,低叫:“阿家,阿家?起身吃饭了。”

结果与小妹的一样,阿嫲谁都不理。
阿妈咽了咽口水,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小妹见阿妈的脸色由青转白,又拿手紧紧捂住嘴,眼眶发红,她意识到自己猜对了,便是全身发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阿妈彷徨地站了会,才吩咐小妹:“去叫阿爸。”

定了格的小妹这才被人解了穴,冲出客厅,先是朝楼上喊:“二姐!下来!”
再是去父母的房间,将仍在睡觉的阿爸拉了起来。

一般日子,若谁敢在阿爸睡觉时呼天抢地,那下场定必是个惨字。今日,他尚未听清小妹说什么,就有直觉般整个人扎了起来。

程心接到电话通知时,正在执大某课室与几名同学,被程朗组织起来进行线性代数的假期辅导。
程朗见她接完电话后脸色略变,特意问她怎么了?
程心只说临时有事,要提前走。

程朗看着她,点点头。
程心离开课室,回宿舍简单和舍友交代了几句收拾了些东西,就奔去车站了。

她动作不算匆忙,内心也没有巨大的悲伤。
这辈子,阿嫲多活了三年。

可尽管多活了三年,她在程家的存在感仍低得要命。
她花在外面打麻将的时间总和,比呆在家的还要长。
她在家甚少发言说话,大多数安安静静吃饭,无声无息看电视。

家里的家务她也从不插手,程心活了两辈子,未曾尝过她煮的一顿饭。
对阿嫲来说,程家好比宾馆,又似是老人院,而她是位免费的长期住客。到点睡觉了,回来睡觉,到点开饭了,回来吃饭,其余时间自己耍去。

对待这位“住客”,阿妈的态度不咸不淡,程心不曾见过她俩有欢笑言谈的时候。不过每当他们回外婆家,阿妈必会事前准备好饭菜给阿嫲吃。
阿爸对阿嫲也不见得多敬重,火气来时,他照骂不误。母慈子教乐也融融的景象,程心也没见过发生在他俩身上。

虽然如此,但旧屋的番石榴树第一次结的果实,是留给阿嫲吃的。而阿爸需要资金入股桂江时,她将棺材本倾囊而出。

这么一个平时静静的,过年过节面对一屋子儿孙时也静静的,从来不大声说话不大声笑的,仿如活得透明的老太太,连离世的时候都静静的。
没有惊扰任何人,没有留下半句道别与遗言。

程心回到家时已近中午,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早就到了。
客厅的正中堆了座木板床,闭目的阿嫲躺在上面,任由一男一女的工作人员翻来抬去擦拭身躯,更换寿衣。

跪坐在旁边的程心确切看见阿嫲后背与手臂上有一大片淤血。
屋内聚集了不少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三三五五在旁边围观。
有人低声议论,阿嫲八十五了,在睡梦中爆血管,断气估计就是一瞬间的事,那样没有多少痛苦,比被老病缠身致毙的要舒服多,幸运多了。这是一场喜丧。

为了更近距离地看清楚阿嫲的逝容,一位嫁去外市的姑妈走到程家三姐妹的旁边,借了个位置。
本来都没有话,后来阿嫲换好寿衣,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躺定不动了,姑妈就落泪了,边哭边低声对旁边的三姐妹说:“你们阿嫲,年轻的时候很漂亮的,所以带着几个孩子再婚,也有大把人排队娶。她很好胜要强,自己帮自己接生剪脐带,未叫过一声痛。你们死鬼阿爷不争气,败光身家,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靠她养家。她又去扒龙舟,一点不输男人……”

她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许多三姐妹从来未听过,包括活了两世的程心也不曾知道的阿嫲的往事。

程心呆望木板床上盖着寿被的阿嫲,想象她于生前,经历姑妈口中的事件的模样,忽然觉悟。
原来于她眼中存在感极低的阿嫲,也曾经那般鲜活饱满。
在她连颗黄豆芽都不是的时候,阿嫲已经活尽人生。

渐渐地,程心湿了眼睛。
她记起多少年前,阿爸罚她不准吃晚饭,阿嫲悄悄给她塞了一包饼干。

她又记起阿爸阿妈跑路的时候,姑姐上班了,剩下阿嫲牵着她的手,在康顺里的街口游荡。阿嫲的左手坏了,总是拿右手牵她。她看着交握的一老一嫩两只手,好奇问:“阿嫲,这到底是我牵你,还是你牵我啊?”
阿嫲笑了出声。

悲伤一旦来临,很难请走。
程心在余下的仪式里皆红着眼,红着鼻,哽着喉。
再活一辈子,她自问待父母妹妹的重视程度对得起天地良心,可对阿嫲,她问心有愧。

阿爸很憔悴,一直沉默不语,主持仪式的是二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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