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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已经有宫人将消息告知了他们,因此段新钰和相益彰他们来时,蔡老三和蔡娘子将家里收整一新,桌上摆着精美的糕点,早就准备好迎接他们了。
相对比段修瀚和段夫人,相益彰对蔡老三和蔡娘子心情要更为复杂些,因为当初他认识红豆,与红豆相处,喜欢上红豆时,红豆身边陪伴的是蔡家一大家子,因此他对蔡家这一大家子一点也不陌生,反而分外亲昵。
对于他格外的亲昵,蔡老三与蔡娘子心里却显得十分惊异和好奇,不过当初他们相认时,太子已经第一时间来拜访了家里,当时就对他们格外亲昵和爱重,次数多了,他们也渐渐习惯了。
太子大概是看在红豆的份上才对他们这么看重吧,他们心里想道。
他们在蔡家也没久坐,坐下闲聊了会,便跟着蔡家一大家子去段府用膳了,毕竟段府地方大,膳食又精致齐全,两家商量了下,最后决定用午膳时还是回去府里用膳。
两人在府里一直待到午膳后,又坐了好长一会才准备动身回去。
段新钰心里自然不舍,但也知能待这么长时间,随遇安已经要受非议了,若再待下去,恐怕会让太后娘娘心里不快,她不得不站起身,低落道:“女儿要回宫了。”
“回去吧,好生照顾自己和圆圆,孝顺恭敬娘娘和陛下。”段夫人交代道。
“嗯。”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段新钰心里失落,靠到相益彰肩膀上沉默不语,相益彰抚摸着她头发,柔声道:“日后想他们了,就回来看看。”
“嗯。”她低低应一声,整个人闷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成亲后约莫半个月,西南出战的捷军终于归返,这日,京城万人空巷,流动的旗帜和迎归的炮竹震天响,陛下命太子带留王,陈王及两个最小的皇子亲自去城门迎接荣胜归来的军队,段新钰坐在宫里,听陈晓燕滔滔不绝地讲京城街头的盛况。
“旌旗烈烈,飒飒作响,上头依稀还存留着厮杀的血红,崔将军着一身暗褐色盔甲,头盔上的枪尖寒光凛冽,冰凉反光,我们站在茶楼上,离得那般远,但瞧见婉若长龙盘卧般缓缓行进的军队,那扑面而来的血气腥风,我直到现在还心肝胆颤,隐隐发软。”
听得陈晓燕温婉又生动的叙述,段新钰不觉遗憾地叹了口气,她困在深宫中,轻易不能出去,也就无以瞧见这番盛景了。
陈晓燕玲珑心肠,瞧见她这神情,立即猜中了她的心事,她闭上唇,眸光微动,没再继续,转而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陈晓燕走后,段新钰靠到软塌上,轻阖眼,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发现相益彰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另一边看书。
“回来了?”
相益彰抬眼,“醒了?”
“嗯。”
她稍稍坐过去,好奇又担忧,“听闻今天场景极为盛大,崔公子他们没受什么伤吧?”
相益彰本来打算跟她温声浅语,见此立即拉开身子,幽幽地看着她。
段新钰被看的一呆,许久,她咳嗽一声,上前扯着他袖子撒娇,“好了嘛,你就告诉我嘛。”
“哼。”相益彰傲娇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拧过她的撒娇,老老实实将殿下的事跟她说了下。
听到中途,段新钰愣了愣,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说这次立了大功那个百夫长叫什么?”
“白林。”
第99章
晴光灿灿,晕色明媚; 蔡清钰跟着宫婢走进东宫时; 眼帘低垂; 眼角一抹浅红,仿若初阳下浸了露珠的花瓣; 娇嫩的脸庞比这晴空上的骄阳还要娇艳。
她跟着宫婢踏入后殿; 抬头看见懒懒斜躺在软塌上的女子; 不由微微一笑,“姐。”
段新钰朝她招招手。
蔡清钰走过去,直接倚到了她身边; 半搂着她胳膊,问:“姐,你着宫婢把我叫过来说有事,什么事啊?”
闻言,段新钰顿了顿,随即,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蔡清钰一愣; 直起身,“姐; 发生什么事了吗?”
段新钰收回复杂踌躇的视线,须臾; 她只迟疑了一会便将云雀叫进来; “去; 去太子那里将人带过来。”
“是。”云雀恭敬地矮了矮身,转身走了。
见此,蔡清钰更疑惑了,她想了想,干脆坐直身子,转过身,面对着她,“姐,这……”
段新钰抬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只温和一笑,道:“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蔡清钰顿了顿,投过来疑惑的目光,不过姐既然这么说,想来一会儿见到人她就明白了,遂也不急,端端正正坐好,甚至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一盏茶功夫后,云雀终于急匆匆将人带了过来,蔡清钰不紧不慢抬起头——
她豁然站起身,怔怔地看着来人,眼睛不知何时渐渐痴了,眼角甚至积起几团晶莹的泪花,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口中喃喃,“山竹哥。”
白林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站定,他磕了磕牙,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比以往仿佛还要明朗许多,“青豆,你变了,白了,瘦了,好看了。”
蔡清钰怔忪地看着他,细细打量,却是道:“你也变了,变得……男子汉了。”
这几年,白林的确变化不少,当初的他即使人高马大,身材鼓鼓,但没有经历过什么暴风冷雨,脸蛋细白,眉眼青涩,咧嘴一笑,浑浑然一股正在茁壮成长的青竹气息。如今的他,不知受过多少血雨腥风,走过多少冷箭刀雨,养就了一身古铜色皮肤,眉峰□□裸地横斜向上,眼角大开大合,颇有一种我欲乘风沐雨的潇洒与豪迈。
他右眼角不知因何故被划了一刀,不长,约莫只有拇指肚大小,但没被包扎好,留下深深一刀刻印,结了痂,好不了了。
若是这道刀痕再偏那么一点点,他那只右眼就不知还能不能保全了,蔡清钰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抚摸却又不敢,只能颤颤地停留在那道刻痕上方,眼里凝出了一汪欲言又止的心疼。
白林倒是率先伸出手,紧紧握住她那只迟迟没有落下的手掌,咧嘴一笑,毫不在意,“没事,小伤,幸好当时我机警地躲了一下。”
蔡清钰浑身一颤,刚刚还在后怕幸好没有再偏左一点点,偏偏这只大傻子却一点不怕似的,浑然不在意地提起来。
他不怕,她却后怕不已,脉脉凝望他,她抿紧了唇。
旁边一直当透明人的段新钰看不过去,终于咳嗽一声,发出点声响,让两人注意到她还在。
脸庞蓦的一红,蔡清钰忙抽回手,偏过了身。
白林端正站好,正正经经朝她行礼,“参见太子妃娘娘。”
段新钰微微抬手,示意他起来,又招了清钰回来,坐回她身边,这才看向他,问出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山竹,你怎么会跑到西南编军那里?这些年,又为何一直毫无音信?”
说到这个,白林低着头,长长叹了口气,这口气满是怅惘与辛酸,还没有说,就有千言万语的心酸迎面扑来。
他抬起头,率先看了蔡清钰一眼,随后,才将事情缓缓道来。
原来,当年他顺从段府的安排去了西北从军,段府早就给军队里打好了招呼,只要他安安稳稳,妥妥当当,日后的仕途必然一帆风顺,十夫长,百夫长,千卫,校尉,将军等等,不说万里江山封户侯,但青云直上,显贵豁达,蒙妻荫子还是能做到的,他也一直听从走之前段大人对他的一番开解和心意,勤勤恳恳在西北做事。
谁知,一次押运粮草任务,过程中突然遭到了边境小部落敌袭,押运粮草的一百多人全部被杀了,他算好运,砍在腹部的伤不算致命,又被中途路过的一户镖师队伍救了下来,好运没被边疆的孤狼野鹰给啃了。镖师队伍随手将他扔到了边城的一户农户里,他命硬,在跛脚大夫的一番简单医治下居然扛了过来,后来他就留在那户农户家养伤。
伤刚刚养好,恰逢偶遇一队路过的军马,他就跟着那队军马离开了。谁知道,那队军马居然隶属西南编制,并不属于西北编制,等他清楚明了时,已经离开西北老远了,回不去了,索性就跟着军队一块去了西南,也因此,才与他们断了联系。
听完他的简单经历,段新钰与蔡清钰齐齐舒了口气。
不想他的经历这般复杂颠簸,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清钰没白等。
何况,他还捞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功劳。
说到功劳,昨天相益彰没具体说,她听到白林这个名字后满腔心思都在名字上了,也就没细问,这时候不免好奇问道:“听闻,这次战役,你创下了一个天大的功劳。”
“哪有什么天大功劳之说。”白林摆摆手,十分不以为意,不过瞧着两人好奇又催促的眼神,他挠挠脸,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说,“其实,不过是走狗屎运,恰好让我逮到了蛮夷的一个大头目。”
两人瞪大了眼,惊奇又惊喜,片刻,段新钰拍板,“不错,山竹,真的长进许多。”
白林挠挠脸,又笑了。
她们简单问了两句话后,前殿来人,说太子找白林有事,意在委婉提醒她们,时间到了,不要将他一直扣在后殿,不然传出去对彼此名声都不好。
段新钰会意,摆摆手,让小太监退下,又对白林说:“好了,你回去朝殿下复命吧。”又细细交代,“且记得,现在青豆居住京城,如今,你的承诺兑现了,青豆也一直守着她对你的承诺,接下来,想必不用我多加提醒吧。”
白林立即撩衣摆麻利跪下,“臣知道,臣定不会忘记当初的承诺,臣,也一直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蓦然抬起头,温柔而缱绻地望着半低着头,只露出一双精巧而滴红了血的耳垂的蔡清钰。
段新钰欣慰笑了。
第100章
听完大致的经过; 相益彰恍然; “原来如此; 白林与清钰当初算是许下了婚约。”
“差不多; 娘亲虽然没有明言允许,但也没明言拒绝,依着娘亲的脾气; 这已经算默许了。”
山竹脾气秉性都不错,又跟清钰自小一起长大,对她情深意坚,若不是他条件实在不好,蔡娘子也不会如此坚决反对。
相益彰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神情若有所思,又思忖迟疑,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段新钰愣住,突然想到什么,不由好笑,“我说这话不是为了让你帮衬山竹; 只是告诉你这么一件事。”
陛下对西南战事中立功战士的赏赐还没下来; 看相益彰这态度; 好似要帮衬山竹一把,但她跟他说过往那些事只是让他明白山竹跟她家的关联; 并不是让他看在清钰的面子上给山竹一个好前程。
“我知道; ”相益彰拍拍她的手; 让她别那么激动,笑道,“你放心,我肯定会考量一二。”
段新钰重新软下来,靠到他身上,说:“我主要是担心旁人说你用人唯亲。”
“何叫用人唯亲,亲人本就比旁人亲近靠谱,感情深厚,再者,通俗点说,利益一致,背叛的可能性就低。”
他抚了抚她额前几髻鬓发,“你就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嗯。”段新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