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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知道那位肚子里头的定是保不住的,也容不得她生出来,可若是自家这位等有了身子……
想想,白莹只觉前路漆黑一片,怕是到时自己个儿便是有八个脑袋也防不住那些个明枪暗箭吧?
“主子,皇上差人来送信儿了,今儿晚上翻的是您的牌子。”
柳蔓月眼皮挑了挑,嘴嘟了起来,抬手掩着哈欠,好半晌方懒懒的道:“怎么又点我过去,这个月都第四回了吧?”
白莹嘴角扯了扯,要叫她升上去,又想叫她怀身子,可不得多点着点儿?虽不能似玉嫔那般的一连就是一个月,可到底也要叫她慢慢显在人前才是,这位竟还抱怨……
“唉,那日太妃过生日,幸亏有个皇后、方良人顶在前头,就这样儿她们还一个个拿着瞧杀父仇人的眼神看着我呢。”柳蔓月尤嫌不够打击白莹的,又抱怨了起来。
白香一副认真模样垂着腿,听了她这话,点头道:“可不是呢,这几日奴婢出门儿时,都被她们拦着,那一通的打听啊!奴婢自打入了宫,还没被她们围着这般打听过事儿呢。”
“那丫头这几日看住了,少叫她往外头跑。”柳蔓月伸着手朝外头点了点头,这两个丫头还好说,可白萱可是个大嘴巴,要是叫她一时口快,再把自己屋儿里摆的、用的、平素吃的、穿的,说个一二样儿出去,这日子可就没法儿过了。
“这几日正叫她学着打络子呢,老实着呢。”白莹点头道,旁的抱怨抱怨也就罢了,自家主子不爱显摆这一桩倒是极好的。
趁着夜色还没降下,白莹白香就送着柳蔓月到了听雨阁。两个宫女到了后刚想似平素一般的离开,就见小珠子笑道:“皇上吩咐了,天晚,又冷,二位姑姑路上辛苦,且用些个热茶点心再回去。”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能叫皇上惦记着的,她们二人可是这后宫宫女中的头一份儿。白莹虽本就是皇上这边儿的人,可早先亦是见不着皇上的面儿。二人对视一眼,忙福了福,先谢过圣恩,这才随着一个小太监到了下人歇息的屋子里头用点心。
柳蔓月扫了一眼,她知道,这是想抬举自己才这般行事呢。不由得叹了口气儿,还真是麻烦,似以前那般不好么?
跟着小珠子上了楼,入了正屋儿,里头烤得暖暖的火盆儿当屋放着,进了门儿柳蔓月连皇上都没理会,就冲那炭火盆儿去了。
皇上见她一进来就烤手,哭笑不得的起身迎了过去:“手冷?朕帮你暖不好么?”
挑眼看向皇上那里,柳蔓月挤着脸眯着眼,露出个僵硬的笑来:“妾不是怕冷着皇上?”
“朕还嫌这屋子里头憋气呢。”皇上抓起她的手,双手揉搓着,眼里带着笑,“正说屋子里头火盆多,晚上再一动弹,可不就更热了?”
这话好没正行!忍不住的挑眼去瞪他,两手被他拉起,只瞧着自己,先是冲手上哈着气,再放到嘴边儿蹭着。
二人逗闹着,正要往床上逗呢,就听见外头脚步匆匆,小刘子上气不拉下气的道:“皇上,太后……太后那里似是不大好,叫您过去呢!”
皇上先是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不大好?什么不好?太后虽说这些日子病着,可到底只是心病,哪里能真不好了?
不过四五十岁的人,竟就不好了?
柳蔓月亦愣了愣,转头看向皇上,见他发着呆,似傻了一般,忙抬手推了他一把:“去啊!”
皇上这才回过了神,先嘱咐她道:“你先歇着,若有什么我自会差人送过信儿来。”
柳蔓月点点头,给他取了衣裳换上,见他忙忙的下楼,这才坐在床边儿靠着,等着消息。
楼下白莹白香人还没走,忽听了这个消息,被小太监叫了上去,进屋去伺候柳蔓月。
皇上一路行色匆匆,便是再如何说,那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再怨她、恨她,亦抹不去自己是从她肚子里头钻出来的这件事儿。
平素气她、不搭理她都可,可独独猛一听说她身上不好,心里头就如水被煮沸了一般,起伏不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抬手往怀里头一个瓶子摸了摸,心中稍安,可脸色沉了下去,太后年纪尚轻,哪里就能突然不好了?莫不是饮食中被人动了手脚?
心沉着,一路朝着太后的和颐殿匆匆行去。
和颐殿里大多熄了灯,见皇上到了,一个个面露诧异。因正自心焦,也不待人通报,皇上就匆匆进去,直奔太后歇息的屋子。
门口守着的小宫女只来得急叫了声“皇上来了!”便不知要做些什么,一个个的站在门口直发愣。
“母后?!”冲进了屋子里头,见太后正自床上坐起,身上衣裳已换过了,这会子人已睡下,脸色虽不大好,可哪里看得出她“不好”来?
见皇上突然过来,进门儿还喊了声“母后”?!太后愣瞧着他,连身后刚披上的衣裳滑下去都不自知。
“皇上过来……所为何事?”
皇上亦愣了愣,心中忽猛的跳了几跳:“有人通报,说太后身体不适……”
太后愣亦住了:“哀家……没叫人过去啊?”
二人皆愣在这里,屋子里头暖暖的,一阵阵热浪合着香气飘来,叫人不心底下不由得一阵阵犯着困。
皇上心中紧了紧,眉头皱了起来,自觉不对,便想转身出去,口中道:“太后暂且安歇,朕去瞧瞧。”想着她一个人还独自在听雨阁里,哪里能放得下心去?自己显是被人钓了出来,可叫自己出来之人到底何意?
人一转身,忽的一阵头晕,心下大惊,鼻中钻进淡淡香气,心里头再犯起了懒来:“太后这里用的是何香?!”
“香?不过是一些安神……”话说到一半,太后亦觉得身上发酸发软,猛的回过神来,大惊道,“皇上快出去!”
分明二人皆中了伎俩,她竟叫自己先出去?
皇上心中一阵犯酸,本知道不应在此时想这些个,可这些年憋在心里头的话、那些个事儿,却不禁一一往外冒着。
身上愈发酸软了起来,皇上心内一阵犹豫,不知要先转过身去抱着太后出去,还是先夺步出屋。
“呵呵。”一声娇笑从门口儿传来,也没听着有人来报,远远的只听到了一些呼喊之时,似是乱做了一团。门上帘子被挑了起来,一人走了进来。
待见了进来那人,皇上眼睛不禁微眯了眯。
“太后同皇上母子情深,怎的不多坐坐?”朱太妃笑得嫣然如画,分明年纪同太后所差不多,偏带着股子说不出来的妖娆意,抬手理了理胸口的衣裳,再抬起头来瞧着太后同皇上。
“你下了何药?!”太后只觉身上无力,面露惊恐,厉声问道。
“不过是点子软筋散罢了,哪里有太后当日给先皇下的毒厉害呢?”朱太妃挑着眼睛,抬手掩口,做出了副笑意吟吟的模样来。
“你!”太后身上晃了晃,心内大震,来不急呵斥她,只忙抬头朝皇上那里看去。却见皇上正冷冷的盯着朱太妃,就似没听着这句话一般,心中再是一震,莫非……他竟知道不成?!
“哟,皇上果是少年英豪呢,没曾想,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竟没瞧出来?”朱太妃转头看着皇上,脸上故意露出几分讶然神色,却显是故做出来的。
“皇后有孕了,这便该轮到除去朕了?”分明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少年,此时突遭黑手,却纹丝未动,脸上不惊不惧,就这样冷冷瞧着她。
朱太妃眉毛挑了挑,心中惊讶更甚,他知道先帝的死,倒不大稀奇,毕竟这么多年跟太后不和,只太后自己不愿意往那处想罢了,她在一边儿可是瞧得清楚呢。可如今已被自己下了药,竟还这般的镇定……
眼中暗了暗,脸上笑意更甚,忽的转过头去,吃惊的瞧着太后,讶道:“姐姐!怎么吐血了?!”
皇上心内一惊,不由得便转了头朝床上看去。忽觉背后风起,一股杀气朝自己袭来,抬腿便朝前一迈,身上虽酸软无力,却死咬着牙半转着身子,想要夺那人的兵器。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到底中了那厉害药物;又哪里使得上大劲?身子才转到一半;就觉得背上一凉,随即一痛……
那疼,让脑中一个激灵;再死咬了牙,反手去夺那人手中兵器。
太妃没想着;分明中了软筋散;他竟还能反手夺自己手中匕首,待回过了神,那刀已刺进自己胸口。
低头瞧了瞧身上的匕首;又抬头看了看皇上;抬手想去指他,却半丝力气也使不出,只喃喃道:“会……功夫?”
间中本当这小皇帝不学无术,便是这些日子忙着朝上之事,也不过是少年气胜,才勉强应付得上的。再没想过他竟身怀功夫,便只派了太妃过来动手,那些个有些个身手的只在宫中四处放火,随着太妃过来的也不过是些个没有功夫的宫女。
听着里头声音不对,被几个宫女绊住的小珠子等人再不犹豫,直冲了进来,正见皇上身上尽是鲜血,人倒在地上。
“有……药……”
听着皇上的声音,几个小太监机灵得紧,忙秉了呼吸,先把皇上抬了出去,又有两个进去把太后架了出来。
宫中已经是乱做了一团,鹤临园儿中处处皆是草木,这会儿冬日天寒,早已皆干枯起来,尽是见火就着的!四处火起,人人皆慌做了一团,没头苍蝇般的四散逃着。
背上血流如河,头中一阵晕似一阵,耳听着太后哭声,强抬起了头来,入眼的,本应是自小最为亲近之人,可偏偏却闹到了这番地步……
“皓儿、皓儿……你可不能弃我而去啊……母后除了你,再没旁人可倚靠了……”太后手脚无力,哭得肝肠寸断,她可亲手害死丈夫,却不能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前头。虽平素恨他不争气、恼他不听话,可到底是自己亲生出来的孩子儿,哪里能眼睁睁就见他去了呢?
嘴角挂上一丝无奈笑意,费力抬眼看了看太后,皇上开口低声道:“自父皇去后,母后还有何人可依?”
太后愣了下,似是没想着他会说出此语,嘴唇抖了抖,惨笑一声:“他自入了京,当了这皇上,后宫一日壮似一日,便是没明着点,暗着也抬举了不知多少宫女……夫妻早已离了心,他又不顺着他们的意……”
“所以你便要了他的性命,留下年幼好挟持的我吗?”眼前一阵阵涣散着,几个小太监在背后忙着给自己止血。
太后张了张口,再说不出话来。便是再为了他,自己也是亲手害了他父亲之人,可先皇就是不死,待他大了、懂事了,若再有了旁的皇子……
“父亲派人遍寻神医名药……只为给母后驱毒……那解百毒的钻心莲子……才刚刚送到园中……便……便为母后所害……”面前那人已一个变成了两个,影子不住左右摇晃着,皇上抬起手来,要往怀中摸去,当日那莲子一共得了两颗,一颗是皇上预备给太后的,另一个是给自己防身的……去年那会儿,给了她一颗,这会儿剩下的却还有一个。
手朝怀中伸着,刚到半路,人便失了神,昏了过去。
太后愣愣瞧着他,久久无语。
小珠子小安子等人对视了一眼,齐向太后道:“太后,此处危险,且随我们来吧。”
不管如何,她也是太后,皇上显是不愿她死的。这会儿宫中虽起了火,可自保还是能够的,必要先找个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