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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吃完晚饭之后，月嫂确定江谦不会再出门，才会把苏雅从房间里放出去。
亲妹妹可怜成那个样子，江谦都从来不曾心软一下，即便是偶尔放学早，路过苏雅的房间，小孩子软糯无助的哭声痛彻心扉的时候，他也连脚步都不停顿一下，好像没听到一样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两个月，直到有一天，小苏雅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起码在江谦的记忆中，他并不知道小苏雅具体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也不知道她安静了多久。
偶尔有一天，江谦学校有活动，结束的早，下午三点多就回家了，他在门口换完鞋，一进门，就看见了缩在客厅角落堆着积木的小苏雅。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坐在地上，周围摆着一圈积木，江谦记得很清楚，她那天堆的积木什么形状都没有，但唯一一点，那些她堆起来的积木，都是一模一样的天蓝色。
大概是听见有开门声，小苏雅抬头看了一眼，见到门口站的是他，小苏雅面无表情，可又非常懂事地叫了一声“哥哥好”，然后就又低下头去拼积木，甚至还往后缩了缩，似乎是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小的一只，面无表情，不哭不闹，也不笑，懂事得要命。
就一眼，就那么一眼，江谦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什么东西上磕了一下，钝钝地疼，他才恍惚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只小团子哭了，更别说她笑了。
那时的江谦尚且年幼，感觉心疼，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里的书包，上前抱起了不声不吭的小苏雅。
后来……
后来，江谦自己都不知道，他费了多少耐心和精力，才把苏雅从那副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的懂事样子掰成了后来开朗明媚的性格，就算没有完全掰过来，但是也多少有了六七分肆意飞扬的少女模样。
他那么精心宠着护着照顾着的妹妹，就因为那个江优那点龌龊的心思，就又变成了这幅沉闷懂事的模样！
他江谦认的，只是苏雅而已，至于江优……她算什么？
江谦心里内疚得要命，要不是江父惹出烂摊子给了大伯长子抓他把柄的机会，又恰逢他今年刚进公司，又怎么会连苏雅的事情都顾不上？！
哭了几分钟之后，苏雅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来，她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擦了擦眼框周围的泪水，低着脑袋后退了两步，和江谦移出了正常说话的距离。
凉风吹在脸上，双眼的热度被吹得降了下来，苏雅抬头看着江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我们改变不了事实，哥。”
这一声哥，又一次实实在在地让江谦感觉到了心酸和后悔。
他早就从苏雅这段时间的态度上感受到了，她已经打定主意和他划清界限了。
“我只认你这一个妹妹。”江谦说“我当初管你，本来也不是因为你和我有血缘，雅雅，你不能把我当成一个物件，说还就还。”
哭过之后，苏雅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她转头看向天台所能目及的远方，说：“尹阿姨说，我要和江家彻底断绝关系，我答应了。”
“本来我们的人生就是错乱的，现在换回来也是应该的。”苏雅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了“你不是物件，但你确实是江优的哥哥，这世界上的事情，不可能尽如人意，该离开的人，总会在某个时候，退出你的世界，你留不住的。”
“哥哥。”苏雅转过头看他：“这是你教我的。”
江谦眼里闪过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沉默三秒，而后缓缓地点了点头，重复道：“是，是我教给你的。”
只是他那时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些人里的其中一个，更没想到，苏雅会把他从前说的话，原样还给他。
又沉默了两秒，江谦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她“这是我来之前新办的卡，里面有三百万，你先拿着。”
苏雅看着他手里崭新的卡，没接，三百万对于江家来说不是什么大钱，但是如果放在刚刚进公司，举步维艰的江谦身上，重量就不一般了。
“算了，哥。”苏雅摇摇头“我不可能接受，你知道的。”
江谦当然知道，他也没指望她接，可是他就是想给。
“就算你不花也得收着，留着应急用。”江谦把卡放在她手边“密码你生日。”
江谦把两只手插在兜里，淡淡地说：“不在一个地方，很多事情都要靠你自己面对，万一有急事，我不希望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苏雅摇摇头，还是想拒绝，江谦却抢先一步说：“你手里有钱，我也能放心点，不然应付公司那群人的时候还得分出精力担心你，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听到他这么说，苏雅就沉默了。
江谦现在正是关键的考察期，如果出了问题，江氏集团继承人这个位置，就一定和他无缘了。
江谦就是笃定，苏雅不会希望看到他这些年的努力白费才会这么说。
左右她也不用，等到他的事情稳定下来以后再还给他也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苏雅就收起了卡“好，那我就先拿着。”
江谦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脸上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江谦趁着最后一点时间问出了他更关心的问题“刚刚那个男孩……是你同学？”
听到这句话，趴在天台门后的陆执急忙把耳朵贴在门上，生怕自己听不见苏雅的回答。
“他……”苏雅斟酌了下语言，语气迟疑“是朋友吧？”
其实是准男友。
自从上一次看到陆执带着伤淋雨的时候，她没怎么思考就下去找他，那个时候，苏雅就知道，她，大概率，栽进去了。
陆执那天和她表白，她说自己未满十八岁，只不过是因为……
“不是男朋友就好。”听到这个答案，江谦终于稍稍放下了心“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
十八岁之前不能谈恋爱。
“记得。”苏雅点头。
就是因为记得，所以才没立刻答应陆执。
这下，江谦嘴角终于漾出了一丝笑意，虽然清浅，却已经十分难得了。
江谦伸手揉了揉苏雅的脑袋，声音温和“乖，你才十七岁，大好年华，可以再考虑考虑，年轻就意味着容易冲动，你都知道的，嗯？”
苏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有些事情，已成定局，从前有的，往后不会再有。
现在，也只会是最后一次了。
这边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刻，门后的陆执却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他容易冲动？让苏雅不要这么快答应他？再考虑考虑别人？
靠！
陆执气得恨不得砸门！
老子好不容易快哄到手的人，就被他这么几句话就弄黄了？！
第29章 加更
临城一中，校门口。
江谦径直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冷漠的声音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查一下雅雅身边的那个姓陆的男同学。”江谦的指尖在膝盖上轻敲着，补充道“再把雅雅这段时间的经历查一遍，另外……论坛上的帖子，撤干净了吗？”
听到问话，司机看向后视镜，对上江谦的目光，淡定地点了下头“都处理好了。”
“嗯。”江谦稍稍满意，转头看向学校的方向，似是流连，不舍，又有些低落。
低落。
司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在江谦身边工作三年，从来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会在他身上看到。
说真的，如果他没见过江谦和苏雅相处时候的样子，他几乎以为，自己这个老板，是没有感情的。
想到苏雅的事情，司机出口安慰道：“老板您也别太担心，大小姐只是不再回江家了，可是她不会舍得不认您的。”
江谦仍然看着窗外，默不作声，车里的气氛稍稍有些尴尬，司机擦了擦汗，有些紧张，他刚刚多嘴了，江谦不喜欢多话的人，更不喜欢听人说废话。
就在他紧张兮兮给自己加了一大场说错话被老板炒鱿鱼的戏的时候，江谦终于转过了头，矜贵地说了两个字，然后便示意他开车。
司机条件反射一样服从命令，直到车子开出十几米远之后，他才迟缓地反应过来，刚刚江谦说的是——未必？
未必……他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来着？
哦对，他说苏雅不会舍得不认江谦的。
然后他说未必？
那这个意思就是……
司机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悄悄瞄了一眼后视镜里面闭目养神的江谦，难以相信这个悲惨的事实。
大小姐这是…不肯认老板了？
一想到江谦说的有可能是这个意思，司机就从心底感觉到了人生无望，从前有苏雅在，好歹老板这个工作狂还有休息的时候，因为要陪妹妹。
现在这兄妹俩彻底掰了，那他以后岂不是要天天跟着江谦加班？
不会混到全年无休的地步上吧？
想到这里，司机就想就地停车，为他那可怜巴巴的一个月假期默哀三分钟。
呜呜呜，好惨！
**
江谦离开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起，苏雅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就回到了班级，一进教室，全班的目光就都汇集在了她的身上。
苏雅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刚才和江优他们说话时没避开他们，虽然没把整件事情都掰开了说，但是也足够他们把大概的事实拼凑出来了。
再加上这件事十分狗血，联想起来很快的。
回到座位后，卢依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悄悄地问：“雅雅，你没事吧？”
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苏雅看她，笑笑说：“没事。”
她敏锐地察觉到，她笑完这一下之后，班里向她投过来的目光就更复杂了。
好像……还多了那么一点同情？
是时候找班主任解释一下这件事了，苏雅想，这节课下课就去。
谣言禁不起等待。
只不过，让苏雅没想到的是，她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和徐正说上话，就被一个身材发福的老师叫住了。
“诶诶，那位女同学……”
苏雅停下脚步看过去，是英语组的老师，她能记得，是因为这位老师是九班的班主任，她去英语组送作业，十次有八次都能听到他在座位上惋惜陆执的成绩，或者抱怨陆执不上进的性格。
她记得，好像是姓罗。
“罗老师好。”苏雅乖巧打招呼。
“哟，原来是苏雅啊……”看到她，罗老师胖胖的的脸上添了几分和善的笑意“你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帮老师去九班找一下陆执啊？陆执你认识吗？就脑袋上一头蓝毛，人群里面最痞的那个。”
这形容……还挺准确。
苏雅抿抿唇“好的，罗老师，我现在就去。”
“等会儿——”
苏雅正要离开，徐正就从备课材料中抬起头，及时把人拦在了办公室，他不满地看向这位罗老师“老罗头，你再找个人去呗，苏雅这么乖，到了你们班还不得被吓回来啊？”
罗老师啧了一声，对徐正就完全没有刚刚对九班数学老师那样温和了，直接就不客气地反驳“不是，老徐头，你这话说得也太歧视人了，我班怎么了？陆执那一群是不好好学习，但是也从来没做过欺负同学这样的事情来吧？”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