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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把电话挂了。
虽然不知道那孩子在说什么,但她并不想听。
尤其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
池清抬眼看了看电梯显示屏——才到7楼……真慢。
“池姐,那个是谁呀?是你的读者?”刚才叫她的那个女孩子笑嘻嘻地开口了,“听说你现在一个人一间办公室,一手操办一本赠刊……怎么,要转型做儿童杂志?”
旁边的人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池清微微侧头朝她一瞥,对方笑眯了眼,和工号牌上的照片一样甜美可爱的笑容。
工号牌上写着“郑婷”两个字。
这姑娘是今年的应届生,长了张讨喜的娃娃脸,见人就笑,张嘴就是这个哥那个姐;虽然业务能力不算优秀,但那话怎么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除了池清——郑婷的实习是她带的,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该骂就骂。
不过上周,郑婷顺利转正了,也是最近两年里,整个集团唯一一个转正的实习生。
“要我说啊,池姐你做事就是太认真,不就是个赠刊嘛,也没人指望你赚钱,就别加班熬夜了吧?你看你,都有眼纹啦,”郑婷又笑嘻嘻地往下说道,“不过也是,池姐现在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又清静又专心——没我这菜鸟来拖你后腿,你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旁边人的笑声捂不住了。池清正撇嘴要说话,机械的电子音提示响起:“9楼到了。”
池清吸了一口气,扬眉一笑,朝几人转过头去:“我办公室就在这层,有空来玩——你们这两天应该挺空的吧?毕竟多了一个人,总不至于自己的活没少,反而还得替人收拾烂摊子?”
那几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池清余光瞥到,又朝郑婷笑了笑:“婷婷也要加油,现在咱们大行业不景气——在公司里混,嘴甜的,不如手快的。”
说完,她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大步走出电梯。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了。
池清上翘的嘴角立刻落下,仿佛一条失去弹性的皮筋。她对着空气轻哼一声,刚要转身去办公室,突然又想起什么来,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默认壁纸,默认主题;自己下载的APP全都不见了,通讯录里空空如也,相册照片一张没留……整个手机干干净净,除了贴膜和外壳上的划痕,简直就是台新的。
池清打开短信箱,里面当然也是空的。
用了四年的手机终于坏了?
还是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帮她恢复了出厂设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星羽千野x2、长财 的地雷,感谢 青碧的云上 的深水鱼雷,给池清付一个月房租
感谢 猜猜子x10、长财x30、青碧的云上x77、星羽千野x90 的营养液,其中30个是给梅林……哦现在还不知道他就是梅林,那先没收了
第3章 征稿
清风摇:手机被重置了?
清风摇:不会是你自己瞎按到什么,恢复出厂设置了吧
清风摇:输错了十次解锁密码?'捂嘴笑'
无鱼:学长
无鱼: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清风摇:'托腮'也是
清风摇:但你的闹钟不是响了?难道那人帮你恢复出厂设置之后,怕你迟到,还帮你设了闹钟?
无鱼:我也不懂
清风摇: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无鱼:这倒没有,我在云端同步了一下手机设置,马上就回来了,虽然也是一个月前的备份
无鱼:但刚才我在电梯里接到一个小姑娘的电话,她叽哩哇啦说了一堆,根本不知道在讲啥
无鱼:我差点以为是我拿错手机了,但确实是我自己的东西——而且还能用指纹解锁,肯定错不了吧?
清风摇:嗯
无鱼:然后我又打回去给她,她说她给我的栏目投了稿,我还在扣扣上联系她了解过细节,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清风摇:……会不会是你加班太累,半醒半睡的时候和她聊的?
无鱼:'鄙视'
无鱼:我重新装了扣扣,好友都在,但是聊天记录全没了,电脑上的记录少了一天——总不至于扣扣服务器也被我梦游回档了吧?
清风摇:……那有点奇怪
清风摇:她投了什么东西?学校里的怪谈传说?
无鱼:……
无鱼:没什么
无鱼:是我神志清醒的时候,绝对不可能采用的素材
清风摇:哦,看来是小女生之间流传的爱情魔法之类的东西了
无鱼:……
清风摇:猜对了?'捂嘴笑'
无鱼:反正士可杀不可辱,我就算落魄到做赠刊,也不可能拿那种智障素材糊弄人
无鱼:肯定不会是我联系她的
清风摇:你看你,又来了
无鱼:'不高兴'
清风摇:你现在可不是总策划,说改就改说砍就砍
清风摇:你现在做的那小册子——都市传说,奇闻怪谈,不就是你神志清醒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浪费时间看一眼的东西?
清风摇:赠刊责编,就别心高气傲了
无鱼:'不高兴'
清风摇:和杂志社的新同事打过招呼了吗?
无鱼:还没有,反正他们都知道了
清风摇:'摸摸头'
清风摇:大丈夫能屈能伸,熬过这一段,再杀个回马枪,气死那群孙子
无鱼:我知道
无鱼:我干活去了,下周截稿
——发完这一句,池清直接退回手机桌面,锁屏。
退出扣扣的前一秒,对面好像还发了句话,池清没仔细看,但按照惯例,肯定是“自己一个人住,小心点”“加班别太晚,早点回家”之类的叮嘱。
比池清大两岁,却因为生病留级,而和她同届毕业的刘逸阳,虽然长相清秀,脾气温和——但池清总觉得他像个老妈子。
并不是分不清“关心”和“啰嗦”的区别——她就是觉得这位学长温温吞吞,絮絮叨叨,像老妈子。
有时候还有点聊不起来。
但话虽如此,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不少过去的同学朋友都被大浪淘沙地筛走了;兜兜转转几年下来,池清也只和刘逸阳保持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线上联系。
一年前,因为业绩出色,被提升为总策划的时候,池清一脸谦虚平静地接受完同事的祝贺,转身立刻关起门来拿起手机给家里报喜,还一边打电话一边点开刘逸阳的头像,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学长,我要做总策划啦!
一周前,调令下来的时候,池清气得要炸:扪心自问,她每季度的绩效考核都是优秀,业务指标经常超额完成——为什么偏偏是她,要被从出版部调走,打发到不赔就是赚的杂志社?
这事不能跟家里说。池清两眼通红地把好友列表翻了又翻,最后还是点开了刘逸阳的头像。
“如果他们就是想把你逼走,那你真走了,岂不是顺了他们的意?”刘逸阳是这么说的,“反正我觉得,你这样做事认真,能力靠谱的人,有什么好担心害怕的?你稍微拿出点实力,把这小册子做出名气,做出影响力,做到能独立出刊了——这时候再走,才是割他们狠狠一刀肉。”
看见了吗?老子有的是变废为宝,垃圾里炼金子的本事,但老子现在不想给你们挣钱了。
这饼画得简单粗暴,池清被说服了。于是她暂时安下心来,发了条征稿启事,开始接收读者来稿。
她做的赠刊虽然属于一本时尚杂志名下,但内容本身和时尚没有半点关系——都市传说特辑,收集各种猎奇传闻,灵异故事;据说杂志社主编本来是打算开个花边猎奇专栏,丰富内容,刺激销量的,然而因为和正刊风格实在不搭,于是只能作为赠品,随刊附上。
但既然成了赠刊,文字量自然就在“专栏”的基础上提升了几倍:全刊32页,双面彩印,虽然能够配图来凑,但总不能32页全是图片吧?
公开征稿是刘逸阳的主意,因为“读者最明白读者想看什么”,与其自己瞎捉摸,不如干脆就伸手向读者要素材,要求真人真事——毕竟“都市传说就是要真的才好看,编故事谁不会啊”。
“但都市传说翻来覆去不就是那点货?旧瓶装新酒的老套路,做久了,类型重复,内容雷同,就没有卖点了。”池清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就自己创造卖点,”刘逸阳说,“这一类故事,读者最想看的是编出来的段子,还是亲身经历?你就选几条看着还行的投稿,比如什么‘四角游戏’‘十字路口’,然后亲身实地去体验一遍,再结合读者提供的素材,写下来,登出来。要是觉得危险,不亲身实地也行,反正只要让读者相信,你真的去作死了,那就行了。”
池清当然是不信也不怕那一套的——本来就是编的,又哪来的作死?但她又转念一想,做成传说揭秘,也未必没有看头。
《走近科学》都有那么多人看呢。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暂时)敲定下来。
池清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这是敲定后的第三天,除了那个她但凡神志清醒就绝不会采用的小学生的投稿,她的收稿信箱里只来了五封邮件。
其中还有两封是垃圾广告,剩下一封关于深夜观测星空时看到的不明飞行物,一封关于午夜的末班地铁载的不是人,一封关于没有水管的房间里半夜传来的滴水声。
……没比小学生好到哪去,池清想,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梗,她怀疑是不是那小姑娘的同班同学组团投的。
但今天是周五,下周就要截稿,就算现在定了题,算上亲身作死和整理稿件的时间,怕是搭进双休日也不一定来得及。
……和杂志主编沟通一下,让她宽限几天?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马上被池清掐灭了。
她工作这么些年,就没在时间问题上求过别人的情——就算是发烧到头晕脑胀,视力模糊,她也要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字,等到按时交了稿,才请上半天假,回家休息。
池清把每封邮件都点开,大致看了一遍。飞碟照片过于模糊,搞不好是台无人机;滴水房间的描述过于艺术,看起来就是在编小说;午夜地铁实在毫无新意,如今的读者见多识广,谁还想看这种万年老梗——
池清回忆了一下,她第一次看到这类撞鬼末班车的故事的时候,主角上的还是公交车。
……好吧,至少体现出了科技发展和时代进步,池清想。
然后她关了邮箱,打开浏览器,点入一个着名的灵异论坛,继续翻昨天没翻完的帖子。
这是她调职后的第一期杂志,多少人盯着她,等着看她的好戏,怎么可以掉以轻心?
所以池清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一边自己主动出击,寻找素材,一边放着邮箱,守株待兔——这样才不至于火烧眉毛了,杂志还连个框架都没有。
但一直到晚上6点,公司下班铃响,兔子还没来。
晚上8点,对面大楼的灯一层层熄灭,商业区的白领们陆续撤离,开始周末夜生活,兔子依旧没来。
晚上10点,大楼电梯关停,灵异论坛的帖子已经被翻到六年前,池清还在word里记录了二三十个素材,兔子连个影都没有。
池清看了一眼时间:晚上10点40分,再不走的话,怕是就赶不上回家的地铁。于是她把记录素材的文档发到自己的云盘,把论坛浏览记录同步到云端,再次确认了需要的东西一个没落地全部上传之后,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