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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看起来还不是很明白状况,但几位同事都客客气气地收下蛋糕,道了谢,还顺势与池清聊了几句——问她杂志的事,工作的事,一个人住着习不习惯的事;场面一度热络,气氛十分和谐。
然后池清出了门,门锁“咔哒”一合,她脑内那张待办事项表上,有某个任务打上了“完成”的红钩。
……也不难嘛,小事一桩,池清想。然后她转身,提着剩下的蛋糕朝美编办公室走去。
门口的去向牌上,“姜曦”的名字旁边挂着“在岗”。池清敲了两下门,等了会儿,没等到里面的回答,她就自己拧了门把,走进门去。
那位“早点倒闭”的美编坐在桌子旁,抬起头来,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她。
“什么事?”她皱着眉头摘下脑袋上的大耳机,“要加版面?”
池清把手里的蛋糕往她面前一放:“昨天出门逛了逛,看见有家新开的小店……”说着她话头一顿,看到面前的女孩子眯着眼睛望自己。
眼神十分警惕,充满不信任的距离感。
翻译一下,大概是“静静地看你演”。
池清吸了口气:“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瞒你了——我朋友开了家甜品店,我买了块蛋糕请大家尝尝,要是好吃,以后多多关照。”
说着她直接拆了包装,拆了小叉,往蛋糕上一戳,抬手推到姜曦面前。
姜曦看看她,又看看蛋糕,视线像乒乓球似的来回几次,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是嘛,”她握着叉子往下一戳,切了块蛋糕下来放进嘴里,“店开在哪儿了?”
“就老城区,商业街,”池清说,“就是路口有只狮子的那地方。”
姜曦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
“不会是中间的那家铺子吧,”她抬眼看着池清说,“花店对面,两边是奶茶店和饰品店?”
池清点点头:“对,她刚租的,上周开业。”
姜曦顿时一眯眼睛,露出“完蛋”的表情。
“那完了,让你朋友趁早找个新地方吧,”姜曦说,“那儿风水不好,开啥倒啥。”
要不是之前已经听过无数次,池清怕是要为这句话翻脸了。
“真的不吉利啊,”姜曦说,“你知道为啥街口会有个狮子吗?”
“为什么?”
“就是因为当初邪门的事太多,所以造了个狮子,摆在那儿镇着,”姜曦说,“虽然现在好像还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反正只倒霉了一家,所以其他人也没意见。”
这差不多是池清听到的第三个版本,关于那条街上的风水传说;三个版本的内容大同小异,对于解决问题本身,乜有任何作用。
池清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开始干活了,于是准备抽身遁走。
“不过那狮子还是有点用处的。”姜曦说。
池清一愣,朝她望去。
“我还小的时候有个说法,”姜曦说,“家里大人讲的,重要考试关键比赛前,去摸摸狮子爪子,就肯定能考过,肯定能打赢。”
池清想起全身披锈的铜狮子上那对金灿灿的爪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我外婆告诉我的,”姜曦继续说了下去,眼睛亮亮的,有点湿濡的意思,“我考初中,考高中的时候,她都带我去摸狮子,果然考中了想去的学校;我要参加学校比赛,很紧张,她也带我去摸——最后还真拿了一等奖。后来我高考了,外婆却已经走不动了……”
“这不合逻辑啊,”池清毫无眼色地打断道,“摸了爪子就必胜——那所有选手都摸了怎么办?所有考生组团摸了怎么办?大家全都被录取了?”
姜曦的声音顿时停下,话头强行刹止,场面十分尴尬。
2秒后,池清反应过来,恨不得把那句话掰碎吃了。
“……行吧,我知道了,”池清扁扁嘴,小声说,“我会跟我朋友说——”
“你怎么这么杠,”姜曦甩了她一眼,“我看你也得去摸摸狮子,让它给你的脑子开开光。”
就算不太高兴,但池清还是不得不承认——姜曦说的,有点道理。
自己的脑子确实需要开开光,别成天一张嘴就把天聊死了。
但这并不是她在下班后,再次来到老城区的理由。
当前时间是晚上7点,池清站在商业街的入口,看着那只狮子卧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块浮出黑暗的礁石。
和姜曦说的一样,还真有两个十几岁的年轻人站在狮子前面,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嘀咕了几句什么话,然后弯下腰伸出手,死命地盘那对爪子。
池清朝他们走近两步,听见零零碎碎的几个词,好像是“下周”“冠军”“一定要赢”之类的东西。
看来这传说还真是经久不衰,池清想,不如这个月的杂志就写这个算了。
然后她转了身,准备朝陆思甜的店铺走去。
——有一阵掌声响起来了,从斜对面的人行道上。
十分热烈的掌声,中间夹着女孩子的笑声,手机闪光灯也在夜色里明明暗暗,此起彼伏。
“厉害啊!”有人高声叫好,“太神奇了,怎么做的?”
池清稍微一愣,想了想,先朝那边走过去了。
人行道上围起了一个圈子,十七八个人聚在一起,伸长脖子朝里看。池清一时看不到里面在干什么,刚要踮起脚尖,措不及防,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接下来……我需要一位朋友的协助,”带着口音的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请问有谁身上带着笔吗?”
……原来是他呀,池清扁扁嘴,恍然大悟地吐了口气。然后她侧过身子,找了个又近又隐蔽的角落,暗中观察。
珀西瓦尔说完那番话之后,人群里立刻高高举起七八条手臂,像等着母鸟投喂的鸟仔。然后他选了一个高个子小伙,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似乎是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高中生从书包里拿出笔袋,在周围观众的指示下,拿了支木头铅笔递过去。接过笔之后,珀西瓦尔一边看那支笔,一边对观众展示,一边又说了番魔术师的常规俏皮话,引得周围的人群哈哈大笑。
他倒是不太紧张,池清想,可能最近一直在练习吧。
——“咔嚓”,那支笔被掰断了。
珀西瓦尔脸色一白,看上去这是个手滑的失误。
“不好意思,”他有些紧张地说,“我不小心……那,这支笔多少钱?我赔你吧。”
“……没关系没关系,”那高中生摆摆手说,“反正也是超市买的,不贵。”
比起笔来,魔术师失误这件事显然更让他在意。
周围的人群微微有些骚动。珀西瓦尔开始脸红了,他咬了会儿嘴唇,然后下定决心似的叹了口气。
“这可不行,弄坏东西就应该赔偿。”他说着,把那两截断铅笔揣进衣兜,然后从另一位观众手里借了一根吸管,夹在两指之间。
为了证明这真的是塑料吸管,他还对着它吹了口气,吹完之后他用双手握住它,正好把整支管子藏在掌心。
然后,珀西瓦尔虚握着两只手,朝两边慢慢移动,仿佛他手里的不是一次性白色垃圾,而是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长剑。
他的手掌移开的地方,露出了绿色的笔身。
然后是金色的烫字。
白色的印花。
一头是粉红色的橡皮,一头是用铅笔刀草草削过的笔尖。
整支铅笔复原完毕。珀西瓦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截断笔,放在一起比划了一下——长短完全一致,连削出来的笔尖也几乎相同。
掌声和叫好又响起来了。实习魔术师红着脸笑,然后朝人群鞠躬致谢。四五个路过的行人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停了下来,抬头朝这边张望。
……可能是托,池清想,第二个人,或者两个都是。
反正“托”可以用来解释任何一个街头魔术,不用动脑,简单粗暴——最重要的是,魔术师还不能反驳,否则他就要说明原理来证明清白。
池清又看了会儿,想起还有正事要做,就准备转身走人。
“下一个节目又需要一位朋友帮忙。”珀西瓦尔笑嘻嘻地说着,一个90°转身,朝向正要溜走的某人。
“那边的那位小姐,能不能过来帮我拿个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前门大街 的地雷,请同事们吃蛋糕
感谢 你给我起个名字吧x10、昵称x35 的营养液,给池清脑子开开光
第22章 狮子
“那边的那位小姐,能不能过来帮我拿个东西?”
耳朵捕捉到这句话的同时,大脑立刻做出判断;池清收住脚步,转身回头,往提问的对方笔直一望。
“不能。”简短铿锵,掷地有声。
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响起看热闹的哄笑声。
池清嘴里“我还有事”四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对面的实习魔术师眉头一皱,嘴唇一扁,脸上“唰”地红了。
“噢……那,对不起。”珀西瓦尔讷讷地低了头,然后转回身去,像个被老师关在教室门外的小学生。
“还……还有没有人愿意——”
池清赶紧喊住他:“不不不,我开玩笑的……要我拿什么?”
刚才她的第一反应是在路上被推销员叫住的反应,池清早就习惯了在被别人问到“能不能”“要不要”的时候脱口而出:不能,不要,没时间。
本来街头魔术师什么的,当然也是……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这次是对门邻居。
还爱脸红,搞不好会哭。
池清连连表示愿意配合,那个卷毛终于笑了笑,一口白牙在昏黄的路灯下简直能放出光来。
然后他从厚厚的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面镜子。
一块不大不小的黑色手镜,大概正好能放下池清一张脸。外框线条十分简洁流畅,只在把手顶端刻着一个浅浅的五芒星图案。
……这个人好像说过,镜子“不吉利”来着?池清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珀西瓦尔把镜子拿在手里展示了一番,又曲起手指前前后后地轻轻敲打,大概是为了证明“确实是镜子,没有耍花招”。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那面黑色的手镜递给池清:“麻烦你替大家检查一下,这上面有没有机关。”
——丰富的人生经验告诉池清,这话一说出来,那是肯定有机关了。
她低低地瞥眼朝他一望,果然,对方的眼神十分诚恳,再往细处探究的话,还有一点……“求配合”的意思。
……行吧,这次轮到自己做托了,池清想。于是她也把镜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装模作样,轻描淡写;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伸手,大大方方地把镜子还给魔术师:“检查完了,没有情况。”
镜子被翻过来的角度正好反射街灯,一束光线措不及防地打在池清眼睛上,让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挡,眯了眯眼。
——狭窄又模糊的视野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具体来说,是镜子的倒影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池清一愣。
镜子映出了旁边的街景:围观的人群,亮着灯的店铺,远远近近的路灯……
——还有那只狮子。
那只狮子正回过头,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朝这边看。
池清吓了一跳,手里一松,镜子跌落下去,“铛”的一声磕在地面上。
珀西瓦尔赶紧弯腰,在它磕第二下之前捡起了它。
还好,没坏。
“不好意思……”池清说。
“……没关系,谢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