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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逸国际的会议室,陷入了死一样的宁静。
以大喵为首的游戏主创人员正在讨论上一次剧本修改事宜,却看见老大像突然贫血发作,一头栽在了会议桌上,慌张狼狈地像是变了一个人。“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大要死了!血槽都空了!雾草,快打120!”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开人群,一直杀到了大喵身边,他试图挤开大喵,欲把严笑拥抱入怀。严笑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起腰,收起电话,急匆匆地与那高大男人错身而过。
他丢下了一句话:“家里出了点事,要回去处理一下,会议换大喵主持,晚上把讨论结果传给我,影视版权这边先不谈,我有个新的想法。”
那男人还要追出去,大喵赶紧一把抓住他扔回了座位:“黄小天你给老子坐好,不要一天到晚粘着老大像个基|佬一样,丢我们男人的脸!”
黄小天嚎起来:“我那关心老大,老大是我们团队的精神领袖,是我的偶像,是我将来要超越的目标!他一定要活得好好的,在我有生之年……”
死乌鸦嘴。
大喵暴躁得想揍人。
☆、030 问好
严笑的车开至楼下,正巧碰见丁漠染从写字楼正门出来,她把硕大的包包挂在肩上,伸手要从旁边的男人手里接过资料,没想到对方死活不愿意,冲着她一个劲地摇头。
丁漠染有些炸毛地将挎包甩在了那男人手臂上:“少和我来女士优先这一套,我不吃的。”
那男人嘀咕着:“好心没好报,你身上的包袱已经够重了,就不能让我分担一点吗?”他皱着皱眉头,紧紧地夹着资料,竟是任她殴打。
丁漠染不快地踢了他一脚,说:“随你!”她伸长脖子打量露天停车场里的汽车,正好从严笑的座驾旁经过,严笑便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了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试探地拉了拉车门。
她居然认错车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现代人,她不记车牌的吗?就算不记车牌,汽车型号也能记得吧?
严笑在车里哭笑不得地按响了喇叭,跟在丁漠染身后的男人倒是先反应过来,腾手指向了这边。
丁漠染愣在那儿,直到严笑摇下车窗,才有一点恍然,她呵呵地笑了两声,几分尴尬:“原来你在这儿,我看这车都长得像,没认出来。”
严笑无奈地扫了她身后的跟屁虫一眼,温声道:“上来再说。”毫无例外地拍了拍副驾驶位。
那抱着资料的男人倒是机灵,赶在丁漠染伸手之前抢先一步扎进了车里,将那一大摞资料后座上一扔,长吁一口气。
丁漠染坐进车里,回头瞪了汤臣一下,表情里有些含糊地挣扎:“我容易晕车,所以也就没想过买车、考驾照,平时能搭地铁就搭地铁,没坐过几次车。确实……不太认得。我……不会一直这么笨的,放心。”她有意无意地瞟向那堆资料,暗中捏紧了拳头。
今天的她,好像和之前来的时候不一样,是因为他吗?
严笑发动了引擎,却透过观后镜将汤臣打量了一遍,汤臣生得过份秀气,眼角上挑,隐约还含着三分媚色,并不是丁漠染记挂在心上的那个人,可是他与丁漠染之间表现出来的亲密与放松,令他念头里灼了一把火。不知不觉,唇齿紧绷,喉间干涸,心里却有些辣辣地疼。
他向汤臣伸出了手:“你好,我是严笑,染染的丈夫。”
严笑?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汤臣从怔忡里清醒,脸上绽出一片阳光似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和他握在了一起:“你好,我叫汤臣,是丁漠染的朋友,嗯,也是她的学弟,我念的是心理学……”
心理学?难道丁漠染之前吃的药,都是他开的?同一所大学毕为的啊,要不要那么巧?
严笑勾扬眉:“染染的学弟也就是我学弟,我历史学院的。”
这下子汤臣就有印象了。
严笑,历史学院,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是一段传奇,汤臣是听过这个传奇的:“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为了转系辍学,被老妈追着砍了三条街的师兄?嘿,丁漠染,你怎么不早说是和他结婚啊?”
严笑十四岁上大学,少年班,学的是物理,后来不知道怎么着了魔,非要改成历史系,家里人不同意,他就私下递交了退学申请,后来被严母知道了,才有了后来那场闹剧。
严母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儿子从理科跳进文科圈子的,毕竟严笑成绩一直不差,还有一年就能毕业直硕了,突然要转系到了历史专业,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母子俩沟通上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不肯好好谈,又因为骨子里的傲慢与固执,互不相让,后来严笑退学,严母大怒,是真的从学校大门对面的超市里买了一套“扬江十八子”,一路追着儿子猛砍。
后来,严笑还是休学了,折腾了两三年时间,才又以应届生的身份进入到历史学院继续学业,此人作死的传说,震惊全校。
当然,男神傲慢清泠的个性,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丁漠染嫁给严笑,汤臣这种腐朽脑子里只有一种想象结果,就是这二人早就认识,同校的,又同是文科专业,说不定还在一起上过公共课,相互有个火花也属正常。毕竟一个是历史学院的男神,一个是中文系的系花。汤臣的脸上写了个大写的放心。
丁漠染正在为两个大男人互认师兄弟而感到无奈,一回头就看见了汤臣那张慈爱如岳父的脸,手指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痉挛,就想抽他一耳光。
严笑先是学物理的,后来作死进了历史系,大学毕业后没有升学读硕读博,而是转行进了IT业,再次跨行业作死。
可见此人,不是对自己的智商有着极大的自信,就是作死成性,无止无休。
丁漠染想起自己将来要在四方天地上班,心理压力又莫明其妙地回来了。
老板太暴躁没关系,太矫情也没有关系,最麻烦是看不穿。
严笑用商务式的笑容接待汤臣:“陈年旧事,令师弟见笑了。”
汤臣倒是十分真诚地崇拜着:“不啊,超厉害,我那时候看着好羡慕,当时我也想转系的,被我老爸一巴掌抽得找不到北,只好作罢。后来看见你,哇啊,真的是超级羡慕,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勇气,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勇气?严笑的眼睫垂下,默默地将座驾驶进了车水马龙之中,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丁漠染的脸颊,却惊讶地发现,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似乎有些微妙地窘迫,可是两人都不太愿意将目光移开。
丁漠染在心里盘算着,汤臣十四岁上少年大学班,念了三年物理,也就是十七岁,他现在二十六岁,工作三年,似乎二十三岁正常毕业,算历史专业本科学习四年,那十七岁到十九岁中间这两到三年呢?他去了哪里?
汤臣看穿了她情绪里的紧张,笑容里渐渐露出一丝暖意:“你在想,我中间辍学的三年,都做了些什么?”她这是在关心,还是单纯的好奇?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能由衷地高兴。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轻轻地抚过丁漠染耳际的发丝,丁漠染转头的瞬间,听见他有近乎悄悄话的声音说道,“那三年的我,跟你现在一样……”
压力,情绪折磨,抑郁成疾,自杀,癫狂,或哭或笑,他被带去做电疗,就住在精神病院里……最糟糕的,他都经历过了。只要挺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会实现梦想,也会遇上她。
丁漠染感觉支撑身体的力量泄掉了一半,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她却感觉到双腿发软,她艰难地问出了一个问题:“所以你救我,是因为同情?”她的口型,配上低调的口红色调,刚刚好,不太明媚,也不算谙哑,她的眼神是认真的,那是属于正常人的自尊。她要的不是同情。
他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一见钟情。我说过的,一见钟情。”
丁漠染指着那些活动方案资料,无声问道:“是一见钟情,还是有利可图?”这三个案子落在她手上并不是偶然,是他的蓄意安排,她本来也不想知道原因,但情绪一里变调动,刨根问根的决心就显现出来了。水至清,则无鱼,严笑刚接盘四方天地,有很多地方还不好亲自插手,他需要一个眼线,最好是与四方天地没有利益瓜葛的可控对象。
他选了她?
汤臣倒在后座嚎起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再不走快点就是行车高峰期了,我家那边特别堵,所以师兄要开快一点,我才能早早回家。”
严笑意味深长地啜着笑,睇向丁漠染:“师弟,有件事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没答应送你回去,我只想和你的好师姐谈谈情,交交心。前面不远就是地铁站,我想你不会愿意当电灯炮的。”
他精致的侧影,透着三分邪气,丁漠染迟钝地发觉,严总的肚子肠子,好像都是黑的。
温柔的人,就一定会腹黑么?能不能换一种设定?
☆、031 夜夜夜夜
丁漠染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微博关注了近九百号人,有公知有游戏直播博主,有网红,也有小透明,陈之的微博账号没几个人知道,久了之后无人问津,也就渐渐沉底,丁漠染已经不可能随手刷到有关陈之的只言片语,她连看他的微博,都只能用人名搜索。
那么多的人,纷纭混杂,他又是那么没有特色,随便改个头相或者改个昵称,她就会找不到他。
可是丁漠染宁愿这个微博突然变身或者直接蒸发掉,这样,至少证明陈之还活着。
当然,她忘记了还有一种盗号的可能。
首页争相转发着一条头条新闻,是关于人口拐卖的,有男人明目张胆地在地铁口掳人,看见人家姑娘孤身一人,就直接冲上前去说:“别闹别扭了,有话我们回去说啊,媳妇?”熟稔的语气,亲昵的神情,将旁观者深度隔离,女生就算是呼救,路人会只以为这姑娘是在和男朋友或者老公闹脾气,小夫妻吵架,多半是为了鸡毛蒜皮。
有些人喜欢说三道四地讲闲话,却永世学不会见义勇为,女生就算被人掳进酒店里强|奸了,也只在浩如烟波的新闻版块里占据小小的一角。
丁漠染翻着新闻下方的评论,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自己。
她大概是不会反抗的那种类型,如果在街上遇上的不是严笑,而是这样一个形容猥亵的男人,她会怎么样?她懂得应对吗?
答案竟然是否定的,再恶劣的情况,也不过是一死了之,有什么大不了,最多同归于尽,落得清静。
她会呼救吗?不会。
她会挣扎吗?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会恨那个伤害自己的人吗?不,也许……她会恨自己多一点。
原来她的消极已经植根骨髓,变成了癌,怪不得洪庆生会选择对她下手,像她这样的人,宁可死在自己手上,也不会衣衫不整地跑进派出所,对她施暴是极度安全的,如果不是遇上了严笑,她的生活又会是怎么样?
被洪庆生纠缠,被许嫣主导,被沈月嘲笑?
竟然是不能想象的。
没有严笑的撑腰,她连宁秋怡都对付不了啊。
严笑要利用她,就利用吧,这说明她还有一点点利用价值,哪怕是芝麻绿豆大的利用价值,都比没有好。
丁漠染放下手机,重新摊开了资料。A4纸上的文字逐渐清晰起来,一再证实了她思绪的转变,她的自信,似乎通过一根无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