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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辛回想起当初在泥塘和冰水里翻滚时,冻的瑟瑟发抖却无人知问一声的凄凉落魄,对比眼下的众星捧月,只觉恍如隔梦。
金薇将她的感慨看在眼里,只是一笑:“这算什么?你不过刚刚爬到半山腰——山顶的风景才是最美的。”
过几天她带她去参加一个酒会。门口香车宝马川流不息,记者多如云海,层层叠叠守候在一条鲜艳的红毯前,对着来人一通猛拍。以辛走上去,刚立稳脚跟,还没有摆出新的姿势,只见前面大大小小的镜头统统转向,已经转移目标。以辛还算机灵,也没有去张望来者是谁,匆匆下台。金薇带着她,跟在两位服务生后面,转过一道大门,等金薇出示两张金色请柬后,方领着她们进去。
以辛趁无人,轻声道:“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是来这里。刚刚差点出丑。”
金薇笑道:“放心,今天你不是中心,没有人会太在意你。你尽管轻松做人。”
以辛便慢慢前行,边走边好奇打量。目及之处,尽是奢华辉煌的格调,连墙壁与绿植的嫩叶上似乎都流淌着璀璨之色。缓步走入,便似进入一个浮华世界,高高在上,奢靡灿烂,又夹杂着人间的纸醉金迷。这些日子以来,她去过大大小小许多场面,直到这里,才知之前那些不值一提。越进入到里面,心里便止不住想,怪不得有人说它才是圈中真正的盛会,也难怪那么多人绞尽脑汁想要挤进来。
四处都是人,黑白制服的侍者们在人群里灵活穿梭。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映衬着人们身上的珠宝,灼灼发光。光亦是压制过的光,同人声一样,并不显得嘈杂。每个人都尽情张扬自己,却又带着一份克制的矜贵。
以辛举目一望,不期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微讶过后,倒也没有多少意外,伊湄的身份,足以出入此处。只怕她看见自己倒是要惊讶。不过她正跟前面的两人聊的欢畅,无暇关注他人。那两人金发碧眼,其中一人下颚蓄一把银白胡须,煞是扎眼。以辛模糊认得这张标志性的面孔,只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
突然金薇凑过来,对她轻声道:“连乔森都来了,看来今年比往年更为热闹。”
经她一提,以辛终于想起那人是国际斐名的鬼才导演。金薇引着她从一端逐一看过去,“业内真正的大腕和中流砥柱都在这里了。看见他们,你有何感想?”
以辛眼花缭乱,过了一阵才回答:“一山更有一山高。而我其实是一只蚂蚁。”
金薇嘿嘿一笑,“说的对,也不对。我不希望我的艺人骄傲自满,但也不要妄自菲薄。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看看,最闪亮的那一群人是何种样子,如何交际。以后,你也会站在跟他们同等的高度。”
以辛听了,笑道:“我觉得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金薇敲敲她额头:“这话不要被苏柏州和其他人听见。”艺人没有出息,她这个经纪人却不能跟着不求上进,她对以辛道:“这里真正是一寸光阴一寸金,你看那些影帝影后都还在努力应酬,为以后铺垫机会。你我哪能就这么傻站在这里?”
她惯来会周旋,又有星河这个后盾做支撑,如今以辛也算风生水起,因此信心高扬,四下一望,不一会儿便选定目标,对以辛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叫你过去时你再过去。”她端着晶莹剔透的一只酒杯,朝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走去。
以辛目光一直跟随着金薇,看见她不到片刻便与那几个人谈笑起来,眼珠更不敢错动一下,生怕错过她的指示。她虽然对现状满意,却并不是懈怠机会的人,该努力时也会拼尽全力。她只顾着紧盯金薇,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远远走过来,直到走近了,对着她含笑:“霍小姐吗?”
以辛这才回神,带着一点讶然:“我是。”
男人笑道:“久仰霍小姐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霍小姐青春靓丽,实在是一颗明珠。”
以辛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夸赞,还是当面,不禁有点不好意思,她微微一笑,只说:“谢谢。”
男人说:“霍小姐不认识我吧。”
以辛斟酌片刻,还是如实回答:“抱歉,我……”
男人不在意的一笑:“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舒,目前从事导演一职。”
以辛将他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两遍,露出惊讶的神情,“黄大导演?”
黄舒呵呵道:“大导演三个字不敢当。霍小姐还是直呼其名吧。”
黄舒一头黑发整齐梳在脑后,根根分明。宽宽的脑门上散布几颗斑点,皮肤却白的发亮,合着一脸的笑意,远远望去,挺像一尊弥勒佛。身躯也相似的臃肿,只不过他更高一些。站在人面前时,仿若一座大山,不自觉地投下一脉阴影,叫人无端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对着以辛和蔼的笑:“霍小姐,我看过你的表演,非常欣赏。”
以辛微笑道:“谢谢。”
黄舒接着道:“我最近正在筹划一部新戏,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女主人选。不知霍小姐有没有兴趣参与呢?”
以辛微微吃惊,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却传来一个声音:“她暂时没有时间,多歇黄导美意。”
转眼一瞧,却是锦成。
第四十五
黄舒看清来人; 却是一笑:“锦成啊,好久不见。“
锦成一身西装,平日里温和含笑的一张面孔现在却是十分疏离; “好久不见。”
黄舒上下打量他一眼:“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话果然不假。锦成,现在想见你一面; 不比以前容易了哦。”他宽宽的手掌拍一拍锦成的肩膀:“你有现在的成就,我很为你高兴。”他看锦成神情淡淡并不接口; 就咧嘴一笑; “我想你今天应该会来; 刚转了半圈没看到你,我这刚跟霍小姐说上话,你倒出来了。怎么着; 戏里做护花使者还不够,戏外还继续?”
锦成看着黄舒道:“以辛什么都不懂,她能跟黄导说上什么话。”
黄舒呵呵笑着:“我看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就跟她随便聊聊而已。”
锦 成便道:“刚刚听你说拍戏的事; 她现在很忙,恐怕暂时没有时间接新戏,还请黄导另请他人。”
黄舒依旧笑眯眯:“锦成; 这种事恐怕你做不了主吧。”
锦成一顿,说道:“我的确做不了主,以辛更做不了主,所以你还是不要找她说的好。”于他而言; 这种话已是很不客气,以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黄舒倒像毫无所觉,笑道:“拍戏这种事,最讲究两点,一为情投意合,一为你情我愿。我一向认为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就算我认为霍小姐十分契合我新戏的角色,但如果她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勉强。”他停一停,接着道:“对了,锦成,你电影拍完后,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锦成淡淡道:“先休息一阵,暂时没有打算。”
黄舒点点头,微微晃动手中酒杯,“休养生息一阵也好,你未来一片光明,不用着急,慢慢来慢慢来。”
锦成并不愿与他多谈,恰逢过来几个女星,对着黄舒娇笑:“黄导,好久没看见您了。”他便微微一点头:“那不打扰了。”说完就拉着以辛走了。
以辛从未见过锦成这幅模样,跟着他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黄舒却也正看着他们,见她回头,他微微抬起手中酒杯,冲她眯眼一笑:“后会有期。”
两人走到一僻静角落。以辛方轻声问:“你怎么了?”
锦成道:“没事。”又问:“金薇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以辛道:“她去跟人说话了。”
锦成点点头。
以辛看他一眼,“那人挺有名的—你不喜欢他吗?”
锦成只对她道:“以后你少理会他。”
以辛看他似乎不愿多说,就哦了一声:“知道了。”
锦成静了一静,笑道:“你今天打扮的挺漂亮。”
她今天穿了一件窄腰长裙,黑发微卷,眼眸明亮,灯光下一照,自有一股楚楚动人之姿,他又道:“就是项链不怎么合适。”
以辛抚着那串珍珠,:“我也觉得不搭。”
锦成笑道:“你的服装师大概忘记了你的年龄。”
以辛轻笑:“我也不小了,只是不适合这种风格而已。”
锦成听了,笑道:“你多大了?”
他想起那个时候送以安回家看见她,大概才十五六岁,光阴似箭,一晃好几年过去,他倒忘记她究竟多少岁。
听以辛不服气道:“等过完这次生日,我也就开始奔三了。”
锦成好笑,点点她的额头:“什么奔三,故意气我吗?”他问了她日子,略一沉吟,对她道:“那你恐怕要在剧组过生了。”
以辛不大在意:“那倒没什么。”
锦成看看她,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以辛便问:“你要送我吗?”
锦成笑道:“对啊,所以你想好,要什么,我只送一件。”
以辛却微微瞪眼:“哪有这样的,事先说好送什么,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锦成微笑道:“我也想自己去挑选,但到时跟你一样,也在剧组,没有那个时间。再说,女人的心思太难猜,我实在没这个天赋,还是你直接告诉我你想要的东西,我直接买给你吧——我好多年没送过女孩子生日礼物了,还真有点忐忑。”
以辛本来有些失望,这时却又高兴起来:“那我好好想想,到时告诉你。”
锦成点头:“行,想要什么都可以,不用给我省钱。”
以辛笑道:“你放心吧,绝对不客气。”目光一转,看见金薇正四下张望,大概是在找自己,忙对锦成说:“薇姐在找我了,我先过去了。”
等她一走,刘拂就冒了出来。他早将刚刚的那幕看在眼中,此时就放低嗓音对着锦成道:“你刚刚对黄舒也太不客气了。”
锦成不做声。
刘拂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他,但既然碰见了,场面上还是不能弄的难看了。”他左右一看,凑近了道:“我听说他手上捂了一个大戏……”话还未完,就被锦成打断:“不管什么戏,我都不会参与。”
刘拂嘿嘿一笑:“你不喜欢他,但人家大名鼎鼎的收视神话和江湖地位却是毋庸置疑的。轮不轮得到你还是未知呢。”他见锦成面色不豫,就拍拍他:“我的意思是,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来回回这么些人,有些事不能太放在心上,说不定哪天兜兜转转的又转到一起了,如果面上太难看,到时岂不是难做。”
锦成听了,就看住他:“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他皱眉道:“如果这次你再自作主张先斩后奏,我……”
刘拂啧啧道:“什么话,说的我好像一直在害你似的。”他摸摸下巴:“就算我想接,也要我有这个本事才行——你忘了,你现在的所有事宜由星河全权安排,哪有我多少说话的份儿。”他伸着脖子到处看看,嘀咕道:“那苏柏州不是说引荐我们见一位导演,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因为年底种种的耽搁,直到开春之际,电影拍摄才真正进入收尾阶段。因东方的严厉,全组人员都时刻紧绷,几乎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因此临近结束,与上一次的离别不同,少了依依不舍,反而个个喜形于色,恨不得日程表上马上能够干干净净清空。
这一天难得收工早。天气已渐渐回暖,不再是凌冽的寒意。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