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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日,金薇便带着以辛去参加第一个阶段的制作准备会。这天来了许多人,锦成自然在列。他们早已通过消息,当下见面,相视一笑。他们去跟导演相见。东方浪年纪四十开外,外表却似刚刚三十。穿一件棉麻白衫,脑后扎一根小辫,两眼灼灼生辉,看人时喜欢微微眯起。总而言之,他是一个非常帅气的男人。以辛第一眼看见他,就心生好感。她原本暗自担忧像她这种完全内定的会让人心生反感,东方对她却颇为亲切,见到她,便直言道:“本人比照片更好。很好很好。”他对锦成却仿佛有点不满意,上下打量他几眼,说了一句:“偏瘦了点。”
锦成笑道:“最近在拍一个短片,角色需要。”
东方又问:“对武术和拳击以前有接触吗?”电影中锦成将饰演一位杀手。
锦成笑道:“略有了解。电影开拍还有好几个月,我已安排好档期,会进行专业训练。请您放心。”
东方这才点点头:“很好。”
之后人员到齐,集中会议上互相做了大致介绍。以辛资历尚浅,许多人没有见过。不过却有许多熟悉的名字,电视上也不乏他们的身影出现,这些颇有名气的人一同出现在一部作品里,难怪说是大手笔。最让人惊讶的却是其中一位。当她现身时,大家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东方见了,笑道:“伊湄,看来你吓到大家了。”
不怪大家如此惊讶。如果东方浪是导演届的泰斗,伊湄便是电影行的巨星。她七岁出道,从一名童星,成长为如今最年轻的影后,参演电影共计二十多部,其中四部在国际上斩获奖项,名声斐然。近年来她已转移重心,好像更加注重休养生息,鲜少再接拍电影,现在却突然参演,还是一个配角,不免让人大感意外。
伊湄高高的个子,因为这次制作会没有媒体在场,因此装扮上较为低调朴素,只化了淡妆。但她身上自有一种光环使她最为耀眼注目。也许是天生,也许是后天磨炼与沉淀。湄,为水与岸之间近水近岸似水非岸的一抹,她当得起这动人的一字。她待的时间不久,与相熟几人谈笑风生几句,便匆匆离去。离开时却对以辛投去一眼,并对她微微一笑。
她走后,大家都纷纷假装责问东方,怪他居然一点风声都不透漏。
东方笑而不答。
金薇察言观色,跟以辛低语:“我听说东方之前的确邀请过她,却没有达成意向。不知她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但恐怕是最近才决定的事,所以东方还来不及公之于众。无论如何,有她加盟,这部电影势头更足,实为天大的好事。”
不仅她明白,所有人都明白,于是人心更加振奋,言笑晏晏间还弥漫着一种紧张感。谁也不愿意落后,谁都希望能借势更出彩一点。
尤其在几日后伊湄接采访,透露了这件事后,一时荧幕上这部电影的新闻漫天飞扬。其他随之公布的名单中的演员,跟着受到关注。最关注的自然是主演,然而主演的名字却叫导演卖了个关子,秘而不宣。观众们追问的同时,大加讨论,几乎把数得上来的名字都探讨了一遍,引发了一股猜谜浪潮。这也可算得上一种营销手段,且叫一部分人非常讨厌。但越是神秘,越使人好奇,也越使人期待。这样的期待让电影受益,却不能不让真正的当事人感到紧张。
以辛饰演的角色讨喜且相对简单,不像锦成,身形与心路都几经转折,甚是考验演技。不过以辛还是让金薇安排了新的课程。金薇见她认真,干脆弄来了完整剧本,让她提前研习。以辛便上午去公司上课,下午回桃源钻研剧本。
起初以辛只在自己房内研读,后来有一次被来送水果的钟红碰见,她觉得好奇,就在一旁观看。以辛正愁无人对词,灵机一动,就拜托她帮忙。钟红装模作样配合了几次,颇觉有趣,就提议她干脆到楼下,叫上其他人,分饰其他角色,更加逼真。反正楼下又没有其他人。以辛想一想,便听其建议,将剧本带到了客厅里。
钟红她们忙完日常的工作,就聚集到以辛身边。她们都年纪不大,心性活泼,一旦放开,并不羞涩,反倒渐渐在一旁指指点点起来,偶尔起了争论,谁也不轻易相让,只听见一片唧唧喳喳之声。
以辛刚开始还有点担心会不会打扰到有鹿,但并没有见他说过什么,就连吴姐孙叔也不曾制止过,反倒观看的津津有味,她便放下心来。
而因为反复练习,以及她们零零碎碎的意见,以辛倒真的慢慢发现了自己的问题。除了继续钻研剧本外,她便开始狂补电影,阅读专业书籍。电影倒容易打发时间,专业书籍读起来却无枯燥无味。她硬着头皮读下去,常在桌前坐至深夜。
有一回她正在琢磨书中所说的含着眼泪凄然又释怀的一笑究竟该如何演绎,偶然一转眼,却发现不远的绿植旁立着一个人。她一下子吓的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她以为是有渔突然回来了,那人慢慢走到灯下来,现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却是有鹿。
以辛松一口气,拍着胸口:“您还没睡?”
有鹿慢慢走过来:“你不也没睡。”
以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要去睡。”她一看时间,大吃一惊:“已经两点了,刚刚才十点。”
有鹿看着她,说:“你太过投入。把时间忘了,连有人过来也不知道。”
以辛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满足,笑道:“好久没有这么专注过,上一回大概还是高考的时候。”
有鹿突然问她一句:“为什么。”
以辛一愣,反问他:“什么为什么。”
有鹿坐到沙发上,往后微微一靠:“以目前星河给你提供的资源和后盾,你大可不必如此努力。做到一般程度便足以应付。”他看着她,“怎么,爱上这一行了?”
第二十九章
有鹿问她:“怎么; 爱上这一行了?”他问的以辛一愣。
以辛歪歪头,道:“大概是吧,不晓得; 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回想一世盛宠时的氛围:“好像感觉不坏。”接着笑道:“不是有句谚语叫做一行爱一行。我既然做了这份工作; 付出便是理所应当。尤其像我这种走后门的,更不能掉以轻心; 让别人完全低看了去。至少也不能辜负栽培人的期望。”说道这里,她突然对着有鹿一笑:“陈先生; 我这么努力; 您是不是该适时表扬一下。”
有鹿收回目光; 好像笑了一下:“你做的很好,再接再厉。”
以辛揉揉肩膀,道:“我要上楼休息了。您还坐一会儿吗?”
有鹿嗯了一声。
以辛垂头看书几小时; 此时颈酸肩痛,只想躺卧到床上去。想一想有鹿常常这样一坐许久,不禁钦佩。便道:“您也早点睡吧”。”
有鹿淡淡点了点头。等以辛走后,他便起身去吧台。刚走了几步; 身后却又传来以辛的声音:“您晚上没吃饭,又这么晚了,还是别喝酒了吧。”
他一回头; 就看见她站在那绿植旁目光灼灼的瞧着他。见他看过来,也不回避视线,大概是晚上的缘故,又或许同处一屋檐下久了; 熟悉感渐渐占据上风。她迎着他黑沉沉的眸子,耸耸肩:“反正我觉得不大好。太伤胃。”
有鹿见她还没有走的意思,便微微点头,说:“知道了。”
以辛转身,一步三回头,还是忍不住又开口道:“哎,您说话算话的吧。要不我还是在这看着您吧。”
有鹿怔 了一怔,想不到她这样执拗,只好回转身,对她说道:“我坐一会儿就回房。你先去吧。”
以辛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这才一笑:“好嘞。那我先回房了。晚安。”
这回她终于离开了。有鹿看着那空空荡荡的楼梯,回想刚才那一幕,黑色的眼眸渐渐弥漫一抹温柔。她的笑颜与记忆深处的那一张笑脸慢慢重合,虽然少了一份娇嗔,却依旧让他感觉温馨,还有久违。他已习惯了每晚睡前小酌一杯,此时无人打扰,正是良机。却不知为何,他一动未动,只依旧坐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胃里好像真的有点隐隐作痛,便站起身,慢慢走上楼去了。
第二天有鹿照旧起的很早。晨光熹微,空气湿润,山中常年起薄雾,围着山腰延展,远远望去,似一条玉带。有鹿走出大门,到山路上散步。一路寂寂,偶尔听见几声鸟啼。慢走了一会儿,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循声一望,只见淡淡白雾之中现出一个身形。越来越近了,便看到一双晶亮的眼眸里含着惊喜的笑,尔后是一把轻快的嗓音:“早啊,陈先生。”
有鹿微微一怔,回道:“早。”
以辛脚下不停,对他道:“我先跑一圈,等会回来追您。”她跑过他身边,又回头喊一句:“您别走太快了啊。”
她的一圈并不长,不到十分钟,就返回来,气喘吁吁停在有鹿身边,双手撑在腿上,呼呼只喘,嘴里道:“从明天起,得加强锻炼了。”她看他望过来,就接着解释道:“这次电影里虽然我不用会功夫,但有许多奔跑的戏份。到时如果体力跟不上,恐怕要挨骂。”
有鹿瞧着她额头晶莹的汗珠,开口道:“你倒自己考虑的不少。”
以辛笑道:“其实薇姐以前就叮嘱过我,没事多锻炼,不管何时,拥有一副好身体总不会错。不过她大概看我年纪轻,认为没问题,所以没有怎么督促我,殊不知,我平常最懒,一年到头难得运动几回。”
前面是一段上坡。走过后,便是平地。坡上有一棵柏树,树干挺拔,树荫浓重,站在树底,放眼望去,好似一个城市都在眼底。雾气还未散尽,由山上俯瞰下去,分不清究竟谁才真正身在缥缈之境。以辛第一次到这里来,不禁感叹:“风景太美了。”有鹿却是已看惯,只微微一顿,便转身往回走。
以辛紧随其后,问道:“这就回去了吗?”又道:“我们要不要跑着回去。您也趁机锻炼一下。”
有鹿只说:“你跑吧。”
以辛却不肯轻易放弃:“一起吧。”又接着道:“您太瘦了,该运动运动。运动中跑步最有效,您跟我一起跑几个月,一定胃口大开,从此吃什么都香。”
有鹿突然停住,扭头望着她。
以辛不解:“怎么了?”
有鹿开口道:“你真是……”他的眼神有一点新奇,又有一点无奈。
以辛见了,顿时笑道:“我真是话唠对不对?”她鼻子微微一皱,说:“我从小就这样。一旦熟了,就忍不住话多起来。您觉得吵了吗?对不起。那我不说了。”她便真的闭了嘴,默默跟随他的脚步。
有鹿走了一阵,终于忍不住转头对她道:“你还是继续说吧。”
以辛一愣,接着笑起来:“好啊。”
她知道他不会跑步回家,就慢慢陪着他走。这样悠闲漫步,也是另一种乐趣。
雀鸟渐渐热闹起来,在树枝间叽喳起伏。路旁开了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嫩黄与淡粉相间相连,像一片小小的花海。以辛穿梭其中,折了一根软木树枝,有模有样的编织,等快到门口时,手上便多了几个花环。她转头对有鹿一笑:“等会也给吴姐一个,不知道她会不会要。”她先一步走进去了,迫不及待送给钟红她们。
她初来乍到的那一天,是否想过有朝一日会和钟红她们如此亲密。大概人都是这样,越相处,越了解,才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