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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姐有一阵没说话,只听着电话那头的劝慰。这样的对话一定不止这一回,她发泄过后,很快擦擦眼睛,对孙叔叮嘱道:“这事你别告诉有鹿。他已经够辛苦了。”最后道:“下午你们早点回来,我早点准备晚饭。有渔今天什么都还没有吃。”
以辛静待一会儿,才敲敲门,听见吴姐咳嗽一声后说谁呀,她便走进去,叫一声:“吴姐。”
吴姐有点吃惊,问道:“哦,你怎么在。”
以辛道:“我今天休息,去看以安,顺便回来一趟。一会儿就得走了,跟您打个招呼。”
吴姐哦了一声。以辛站了一会儿,一时都没有话说。吴姐大概不想她看见现在的样子,一直避免与她直面。以辛倒了杯水,便又返回楼上去。
以辛准备走了。那司机却刚去了山下。之前以为至少会在桃源待几个小时,因此叫司机随便去逛逛。这时只好等他返回来。她把水喝了,百无聊赖坐了一会儿,就合衣躺到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睡去。
等醒来,已近傍晚。雨更大了。她只觉饿的厉害,四下翻找,最后在包包里找到一颗糖,便含在嘴里。司机已经来了,她整了整东西,就下楼去。
楼下却正在上演水深火热。一听见有渔熟悉的怒腔,就马上站住了。此时下去不合时宜,她暗悔没有预先听听动静再出来。现在进退维谷,只好静静站在拐角处,等待暴风雨过去。
孙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对有渔道:“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你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等你哥回来再说。”
有渔冷声道:“他回来做什么,看我在家里坐牢吗?”
吴姐道:“他听说你今天一整天没吃饭,特意赶回来陪你吃点东西。”
有渔不耐烦道:“不吃不吃。”
吴姐劝道:“晚上有你最爱的糖醋鱼,你多少吃一点。”
有渔叫道:“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叫我吃!”
孙叔道:“我们倒想说点别的,也要你肯听才行。”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如果实在疼的厉害,就让杨医生来给你看看。他上回给你打过的那针,不是效果不错?”
有渔一听,顿时冷笑一声:“让我一天到晚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昏睡也叫效果不错?”他原本坐在沙发上,这时就站起来,指着孙叔与吴姐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以前就不喜欢我天天在外面,现在好了,我哪里也去不了,正好如你们所愿。哼,我痛不痛无所谓,闹腾你们了,就叫人给我打一针,你们也就一身轻松了。”
吴姐道:“有渔,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痛我们比你更痛啊。”
有渔却冷笑道:“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们现在其实不知道拿我怎么办,说不定在想,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呢。免得折腾你们!”
他这话说的重,使得孙叔和吴姐都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他却仿佛获得了某种快感似的,竟呵呵笑起来:“我一辈子都这样了,你们一个个表面上疼我,实际上却害怕要一辈子服侍我,忍受我这个废人!你们早烦了吧,早巴不得我去死吧,免得成为你们累赘,免得整天给你们找事!你们是这样,大哥也是这样!早烦死我了!”
吴姐又气又急,哭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太让人伤心了,你大哥听见,更要伤心!”
有渔冷哼道:“说都不能说了!好啊,我也早受够你们一副可怜兮兮同情泛滥的模样!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回来了!大家都清静自在。”他说着就蹒跚着往外走。
吴姐跟孙叔慌忙去拦,他们不好跟他硬拼力气,怕他又受刺激,他却是下了蛮力,手上没有轻重的推出去。
吴姐哎哟一声,撞到桌子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另外一声惊呼。有渔马上察觉,抬头去看。楼梯上的人隐藏不住,就站了出来。
第十九章
同时响起的还有另外一声惊呼。有渔马上察觉,抬头去看。楼梯上的人隐藏不住,就站了出来。
有渔刚要发作,岂料以辛却蹬蹬蹬疾步下来,先一把扶起吴姐,拉到一旁。接着便瞪向有渔:“你干什么!”这一句并不是问句,而是带着厉色,且没有给有渔说话的机会。
她接着道:“你干嘛要对着他们发脾气。我不知你们以前是怎样相处,但从你第一天回来,他们就小心翼翼服侍你,生怕惹你生气。而你呢,却永远一副高高在上好像谁都欠了你的模样!别人或许的确欠了你,但他们一定没有。他们陪伴你多年,就像你的家人一样。”她指一指他的腿:“你受了伤,不是只有你痛,你的家人也会痛,甚至比你更痛!不过他们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还要照顾你的情绪。你说他们会讽刺,会同情,那不过是你心中的恐惧罢了。你明明知道他们不会,却还是要这样来刺激他们,让他们跟你一样不得安宁!你残的不过是脚,这世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却不见得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连心也跟着残了!你别瞪着我,说的就是你呀!我不晓得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但事到如今,更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努力振作起来吗?你才十七岁,人生还很长,难道要一直这样自暴自弃下去吗?或许就是因为你年纪小,所以才不知道,你其实比很多人幸运。不是每一个人在受苦受难时,都能有家人陪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人随时惦记着你饿了没有渴了没有!”她略略一顿,接着道:“这种事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会伤心难过,但不能因此就成为放纵的理由,更不能永无休止的折腾,折腾的家里鸡犬不宁,所有人跟着你一起难受!”
有渔瞳孔急剧一缩,对她怒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以辛也高声道:“我是外人,是没有资格!就如同你其实也没有权利让你家人跟着你一起受罪一样!伤了残了病了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拿自己的痛去折磨真正在乎你的人!”
以辛从来没有一下子说过这么多话,噼里啪啦说完了,周围一片静谧。
只听见她微微喘气的声音,还有有渔无法压抑的急促呼吸。他对以辛怒目而视,似乎马上就要扑过去掐死她。
以辛依旧害怕他,此时却直直站在那里,也瞪着一双眼睛。她想,今天就算不死在这里,大概也要一身伤了。只期望不要伤到脸上,明天还要拍戏。
有渔却只是阴测测看着她,谁都看得出来他心中正波涛汹涌,却不知为何,没有发作出来。
钟红在那边探出脑袋张望一下,看到依然剑拔弩张,忙缩了回去。
孙叔与吴姐立在一旁,望望以辛,又望向有渔,一时也不敢动作。
突然门口传来有鹿的声音:“扶有渔去休息。”说话间,已疾步过来,先一把架住有渔。
孙叔这才发现,有渔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他暗道自己大意,竟没注意到,忙去扶住有渔。
有渔此时方低了头,勉力稳住身体,一言不发的由孙叔带着走向卧室。
等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那道门后,有鹿才转向以辛,对着她冷冷道:“你的确没有资格对有渔指手画脚,不管你是何居心,以后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尤其不想听到你在有渔面前说。”
以辛张了张嘴,他却已经越过她,径直走了。
留下以辛站在原地,满心挫败。她也不知自己那一刹那为何突然那么冲动,眼下已是覆水难收。以后这里大概住不下去了。暂时倒还可以住在剧组里,几个月以后却要去哪里呢?好在她行李不多。她正盘算着要不要这次把东西顺便带过去,免得以后再跑一趟。却突然听见有人道:“你的司机刚来说,现在雨大风急,走不了。只能等雨势小些再走。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原来吴姐也还没离开,正在一旁看着她。
以辛哦了一声,也没有去看吴姐,想一想,她大概也是不高兴的。她不好在大厅里坐着,便又折身回到楼上的房间去。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在昏黄的路灯下下成了一挂水帘。她下午睡过了,这时一点睡意都没有,又无事可做,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她想今天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说不定要到半夜。她正思量要不要给金薇打个电话说一声,却听见有人叩门。
吴姐在门口站着,对她道:“霍小姐,晚饭好了,下去吃饭吧。”
她脸上带着一点笑。
以辛有些惊讶,说:“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了。”
吴姐道:“吃过再走吧。这半天的时间,也该饿了。”她仿佛有点歉意,说:“这忙乱的很,我也没顾上你。”她见以辛脸上露出茫然还有一点矛盾,就道:“我都已经做好了,你就赏个光吧。”
她这样一说,以辛便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她本来也确实饥肠辘辘了。
只是吴姐的态度使她迷惑。哪知更让她迷惑的却还在后头。
餐桌上已经坐了一人,以辛一看见他,就站住了。她想吴姐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会让他们两个一起吃饭。对着她,他一定吃不下,她也一样。
吴姐却在她身后道:“去坐呀。”
她还是站在那里不动。
直到有鹿开口道:“过来坐。”
声音平静,不似刚刚那般冷峻。她便慢慢走过去,轻轻在他对面坐下。
只有他们两人吃饭。
桌子上几个菜,菜式并不比她以前吃过的更丰盛特别。
头顶上一盏灯,照着两个同样沉默的人。
她第一次跟他同桌吃饭。又是在经历刚刚那样的情景后。所以她的沉默是忐忑难安不知如何开口。而有鹿的沉默却更像一种修养,慢条斯理,食饭不语的礼仪修养。
以辛吃的很快,只想快点结束这怪异的一餐。有鹿却突然开口:“你赶时间?”
以辛只好放慢速度,却味同嚼蜡,他看了,就看着她道:“你不想和我吃饭?”
以辛自然不能承认,连忙摇头,心里疑惑他究竟要干嘛,如果是要算账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她一面吃一面偷偷打量他,他却问她一句:“你怕我?”
她顿时正色,他却好像一本正经在等她回答。
她其实自己也没有确定的答案,但她从未忘记过他的身份,正在想如何回答他,只听他慢悠悠道:“你连有渔都不怕了,还怕我?”
以辛朝他脸上看一眼,并未发现怒色,又见吴姐在一旁微笑着,这才明白他好像是在开玩笑,只是这玩笑开的隐晦,让人不能轻易察觉。不管怎样,她终是松了一口气。
有鹿却又问了一遍:“你怕我?”
以辛想了想,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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