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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为一个资格老的编辑,有权利对我们这种本来处于茶水间奔走的小厮颐指气使。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便放下文件跟她进了她的办公室。
“这一次的采访怎么样了?”朱妍果然是朱妍,二话不说直接切入主题:“如果你这边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要开始准备后期的审稿和网站排版工作了。许向南,你要知道我们已经因为你而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希望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拖拖踏踏了。”
居然还能腆着脸问我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拉开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压抑下心底的不耐烦,口气不善的说:
“朱编辑等急了?”
她准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跟她说话,明显的愣了一下。
“主编大大那里都没有说什么,倒是朱编辑先坐不住了,可见朱编辑对我们公司的事情是多么的尽忠职守啊。”
我刻意加重‘编辑’这两个字的语气。
她果真面色一顿,脸色不复先前的红润。
其实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Kira主编大大这次将这么大的案子交给我一准是经过认真考量的。
虽然我自己到现在也不明白作为一无资历、无能力、无后台的三无产品,外加资深仇富女的我。到底是哪方面那么顺Kira主编大大的意,让她一点儿也不避讳的这么捧我。
但是我想,朱妍是慌了,甚至慌不择路。她怕极了一切不受她掌控的事情,她怕我最终会超越她在网站的地位,所以才会发生采访稿掉包事件。
“许向南、你说话之前要先看清坐在你面前的是谁!别以为主编让你写篇小报道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朱编辑嘛,您化成灰我都认识呢。”我不怕死的继续挑衅她,既然已经撕破脸,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许向南、这不是在学校!你别以为‘Dreaming News’还是你们那群小太妹可以嚣张的地方!”朱妍这妞终于坐不住了,不由得揪出了陈年的旧事。
“朱编辑,您终于记起在学校的时候了,您这小半年的不动声色让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早将我们忘了呢。”很好,你揭伤疤我便和你一块儿揭,就看咱们谁先身先士卒… …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方安易说的对。我越是躲,朱妍这姑娘便越是紧紧的追在身后。就算我从来没想过与她为敌,她也不会与我相安无事的。
这世界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越无私、别人就越觉得你在装腔作势。你越善良,别人就会越觉得你柔弱好欺负。想想又何必呢?
毕竟她一开始打心底里,就觉得是我们对不起她的,甚至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忘了她对真真、对我们每一个人所造成的伤害。
想到真真那么强悍的人因为那次的流言事件而受到的打击,我的心里便只充斥一股恨意。
今天这一幕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毕竟昨天晚上我还在为了她和我的闺蜜争吵。一夕之间竟对她又充满了恨意,不得不说、她很好地激发了我满腔的战斗力。
就这样,我们不欢而散。
从朱妍的办公室出来时,所有的人还在侃侃而谈,无奈的看了她们一眼我便拿着东西出了公司。
我想我确实有必要尽快完成陆东晗这个案子,这应该是朱妍唯一提醒我对了的事。
在做这样的决定前,我已经做好了被陆东晗那小人冷嘲热讽、打击报复的准备。可我清楚的知道,祸是我惹的,不会作就不会死,我在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来体悟这句玩笑话。现在的我只有上门道歉,赔笑的份,争取用我这死皮赖脸换回一次重新采访的机会。
公司离DH并不远,只有几条街的距离,所以我是步行而来的。不巧的是正遇上上班的高峰期,我随着拥挤的人潮逐渐接近DH。
可是,事情却在我即将看见DH的金字招牌之前出了岔子。因为,在我看见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之前我先看见的是,一场车祸。
我从没想过我的此生会看见那么的血腥,满目的鲜血,本来一切已经足够可怖。
但是,还有一个更可怖的事实。那便是,我见过这个人!
看着那张已经模糊的脸我左右思量,才想起、这是那天在DH带头闹事的男子!
周遭已经有八卦的人们在议论,他们说:
“多好的一个人啊,结婚好几年了,孩子今年就要上小学了,却因为得罪了人被害成这样。啧啧,多可惜啊。。。”
“是啊,在B市向来是有钱人的天下,他们翻翻手咱们这些人便就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得罪他们就是死路一条啊。”
我顿悟,忽然意识到他们说的是谁!
于是我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我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从我的脊背处冒出来,因为我终于发现我遇到了真正的阴谋家。
冷血、残暴、人命在他们手中完全是蝼蚁。
原来这才是陆东晗的真面目。
我的脚步在DH门前停了下来,想了好久,我终于决定还是回家,因为此时此刻我是无法再踏进那座大厦,无法再去正视陆东晗了。
在Kira主编大大出差的第一天,我终于还是打着外出采访的幌子光荣的翘班了。
回到家里时,第一眼就看见顾真真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
“你今天不上班?”我无力的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觉得我上不上班有什么实质的区别?”她斜睨了我一眼,便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水灵灵的大苹果‘咔嚓咔嚓’的啃了起来。
“也是啊。。。”我想了想突然意识到真真的工作是在自家公司,立刻作恍然大悟状,将包一扔便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
“倒是我该问你啊,被你视为性命的工作你怎么可能翘掉?”她边毫不优雅的啃着苹果边有些纳闷的问我。
“。。。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沉默了好久我才开口。
“什么事情?”
我踌躇的开口,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对着她说出。最后才问她:
“人命难道很不值钱吗?”
“。。。”她塞了满嘴的苹果,终于停下了大口大口的咀嚼动作:“本来就是啊。。。”
“。。。”
“许向南,你得认清这世界的黑暗,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从小我便跟着我爸爸到处闯荡,这社会上的尔虞我诈早就看得多了,这些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出来?说实话、我都麻木了。”女大款顾真真有些不以为然。
“可是,我想我没办法。。。没办法去接受这种事情”
我拿起包,有些头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先休息一下吧,有点累了”
顾真真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由着我去了。
站在窗边,我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夏至,小区的花已经开始开了,花香阵阵,透过窗纱慢慢飘进来,淡淡的香气好似要溢满了整间屋子。向下望去,花坛中的草丛此刻也是郁郁葱葱的。
看着这盎然的一切,我稍稍有些欣慰,这便是我当初跟方安易选择租住在这里的原因。
这里有,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和远离尘世的喧嚣,而它们能够消解我们的疲惫和辛酸。
整整睡了一个中午加上一下午,我才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窸窣声中醒来。一睁眼,便看见方安易站在床头。
“怎么了?”也许是因为刚醒来的关系,我的声音有些暗哑。
“真真叫我回来的,她说你今天情绪有些不太对。”她对着我解释。
“。。。哦”我了然,慢慢的从床上爬起:“安易,我饿了。。。”
我的声音里有难以忽略的哭腔,她不安的看着我:“好。。。我去给你弄吃的”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见她走了,我歪着头看着门,然后眼前就渐渐模糊了。。。
很快的,她便准备好了晚饭。不等她叫,我便起身去吃饭。
餐桌上,她难得的安静下来。我们都静静的咀嚼着饭菜,我不得不感叹方安易的厨艺又进步了。但努力了好久我都没有挤出理想中的笑脸,想了想还是将褒奖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其实,我知道她很担心我。
我想,她应该是怕我回忆。
可是,我真的已经开始停不住的回忆。
☆、向南8公里
高三那年,当我还在为了高考而冲刺的时候。我的家里,是在办许德诚的后事。
云阳镇是个小镇,赶上经济发展大浪潮的尾巴,镇政府里的人就也想着给镇里来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于是,各路黑心房地产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纷纷冲着房地产这块肥肉下手。
许德诚是云阳镇水衣巷唯一一个敢于和恶霸们死磕的钉子户,无良房地产商们在种种的威逼利诱下都不得手之后,终于还是下了黑手。
许德诚是在一次下班后路过一个工地时被掉下来的钢管砸掉生命的。他倒地时满身都是血,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看看他,也没有一个人去打急救电话,有时候,生命真的就是这么的脆弱,脆弱的不堪一击,脆弱的受不住冷漠嘲讽。
许德诚是我的至亲,我最亲的人。他却在我毫无觉察中离我而去。
从此我的人生中走了一个人,我最亲爱的爸爸,我最爱的许德诚。
那段时光是怎样过来的呢?一天的一天的熬过来的吧,在棺木前,在墓碑前,在灵牌前哭着喊着,累了便跪卧着。没有一个夜晚是睡的着的,只能数着一秒又一秒,捱过黑暗,又捱过可怕的白日。
然后便是多次的求告无门,一次次的希望能够换来的都是失望,那种滋味比死了还要难受。于是,我对这些赚着黑心钱逍遥的歹徒们存在着愤恨,难掩的愤恨!
这件事便让我好不容易从回忆里抽离的心再度陷入沼泽,这一刻我只想从此一蹶不振,我想我实在挤不出笑脸去采访陆东晗并将他写的与现实脱轨的美好。
现在这一刻,我正为我的工作和我满腔的正义感作着抉择。
我是该哑口无言?还是该为了我的正义感肝脑涂地?
最后,我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在我的眼里,与其哑口无言倒不如肝脑涂地来得甘愿。我们常常是在和这个世界进行博弈,不是为了征服世界,而是祈求在世界的边缘缝隙中保持不多的自我。
而我正好不想与这个时代同流合污,我是许向南、愤青儿加仇富女许向南。
我从没想过要当什么拯救苍生的女英雄,但是我想给死者一个交代,我不想他和许德诚一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不想让他的家人一如当年的我,罪恶不应该重复,痛苦也是。
一直到凌晨我才静静地睡去,却一直睡得不安稳。我的梦里很突然的出现了陆东晗,依旧是那副迫人的长相,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的脸了。梦里的他拿着一把很长的砍刀在追杀我,面目可耻的狰狞。
然后我便被吓醒了,一头冷汗的挣扎着坐起。床头的闹钟显示的是凌晨3:28,我看了一眼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可是那梦境怎么那么漫长?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在梦里找不到出路的我只好不停地的跑,拼命地跑。。。
我静静的坐在床上、做足了思想准备,我才打开电脑,慢慢的敲起了字。
于是,当别人还在深度睡眠中时,我却在冥思苦想怎么将陆东晗的恶行公布于世。
当第一缕薄光随风照进窗户时,我才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再看电脑上的文档已经密密麻麻的打满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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