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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薄风遥不过半大的孩子,从爹娘的交谈中捕捉到的信息本就有限,时隔多年,记忆早就模糊。唯独一句话印象深刻——“玄玉分上玄下玄,无论跨越多远的时空,都能得以重聚。”
所以夏云珠带着上玄玉离开,他便开启下玄玉,赌命,也赌二者无法割断的联系。
他的确是赢了,但回去的方法,还不敢确定。
玄玉看似神通广大,实则危机暗藏,运用得当乃为福,不当则为祸。所以即便是守护它的四大门派,也彼此约定,不到万不得已时,绝对不可私自开启。
玄玉的使用方法并无记载,皆是历代掌门口口相传,最近一次传到明心派,他爹作为新任掌门惨死同门手中,掌门闭关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所以,如今江湖上再无人知晓玄玉的使用方法。
上一次开启时空之门的人当场鲜血四溅,没有头的身体以扭曲姿态挣扎在地上,而后他的头颅从旋涡里吐出,带着残渣烂肉滚落众人脚边,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样的凶玉无异于难以驯服的猛兽,忌惮的人多了,感兴趣的人也多了,因而争夺变得越发激烈,他可是踩着遍地尸体才将两枚玉到手。至此,名声大噪,地位显赫。
漫长的沉默中,他剑眉紧拧,脸上是少见的忧心忡忡。
夏云珠不安地问:“宫主刚才说的我没听明白,什么是不确定能不能回去?”
他并不着急回答,走到沙发前坐下后,又酌一口凉透的茶,见她紧追而来,不由好笑。
这么怕他赖在这儿?
心口发凉,偏自尊不允许他流露出丝毫失意,越是在乎,越表现得满不在乎,他牵起唇,眉眼勾魂摄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回去的方法,我不知道。”
最后四个字砸得她头昏眼花,夏云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宫主是怎么来的?”在隔了一夜之后,心中疑团终于摆上台面,“玄玉明明在我手里。”
他眉梢讽笑更甚,变戏法似的,从广袖里掏出一枚玉,质地通透,四角镂空神兽图,正对着她的那面刻着一个“玄”字,玉尾系一条朱红流苏。
他指腹微动,将玉翻了个面,一样的雕纹,中间却是一个“下”字。
夏云珠震惊,当初打探回现代的方法,只知道玄玉能穿梭时空,但根本不知道玄玉有两块。
面前的女人僵成雕塑,薄风遥轻笑,拉她进怀里,一手揽她的腰,一手递玄玉到她眼底:“江湖人人皆知玄玉能掌控时空,却鲜少有人知道这玉分为上玄玉和下玄玉,更少有人了解上玄玉和下玄玉的区别。”
怀里的女人因为太过惊讶,竟乖乖蜷在他胸口忘了挣扎,他俯身,肩头墨发吹落,扫过她脸庞,痒得她轻轻一颤。
似是回了神,夏云珠手撑沙发想逃开,却被他紧锁肩膀,禁锢怀中,“上玄玉为召唤所用,下玄玉为穿梭所用,各司其职却又紧密相连。之所以能成功来到你的时代,全然因为两枚玉之间无法割舍的牵绊……”
他低缓的声音清晰入耳,字字似有回音,“至于如何离开,我并无头绪。”
……
薄风遥暂时不能回去的事已成定局,夏云珠思前想后,决定和他约法三章。这是她一时冲动招来的祸,怪不得薄风遥怒火中烧不计后果的追来,既然是她理亏,那么在事情圆满解决前,她得负责他的衣食住行。
两人坐在客厅,隔一盏茶几对视,桌上两枚玄玉。
夏云珠双手交握片刻,开了口:“此事因我而起,我一定想解决办法。”她扫了眼客厅,抿唇道,“如你所见,我在21世纪也一贫如洗,所以只能委屈你一段时间。”
薄风遥好暇以整地倚靠沙发,要说委屈,其实不然。
夏云珠家里的确狭窄,但胜在稀奇玩意儿多,在这里待上十天半月也不会无聊,况且,他一次都没踏出过家门,单是楼下来来往往的轱辘就够他消磨许久,更别提远处未曾涉足的地方。
短暂的沉默后,夏云珠直奔主题:“你初来乍到,对我这里的情况还不了解,贸然行事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所以这段期间,我们得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薄风遥凤目微抬,双臂慵懒地搭在沙发两侧,表情玩味,“那三章?说来听听。”
见他没有表现出排斥情绪,夏云珠继续道:“第一,不能随便伤人杀人!宫主的那把剑不能带出家门一步。”
这话让薄风遥眸光一顿,当即便勾唇轻哼,明显将她的话视为天方夜谭。
行走江湖数年,一把趁手宝剑无异于一道救命符,在他的地盘尚且剑不离手,更别提完全未知的时代。
担心他不肯答应惹出大祸,夏云珠加重语气警告:“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剑客了,带剑上路会被捉拿,如果企图逃跑,会被比剑快数倍的武器射杀。”
“比剑快数倍?”
薄风遥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偏离,微眯凤目幽光流转,明显对夏云珠口中的武器产生浓厚兴趣。
“这个您别想!”察觉到他的心思,夏云珠当即掐灭他危险的意图,“那些武器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总之,第一条您必须答应,否则……”
“否则?”他尾音拉长,透着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在逗弄一只毫无杀伤力的小兔子。
这态度让夏云珠焦急万分,一个在古代呼风唤雨的霸主,连时空之门都敢不计后果地闯,自然不惧怕任何威胁,相反,越是危险,越是撩拨他的好胜心。
她到底,该怎么办……?
心神不宁的沉默中,夏云珠忽然灵光一闪,威逼不成,那么利诱呢?
她抬起头,脸上再没了方才的沮丧,重重拍桌,激动道:“如果宫主肯答应,我就给您买薯片!”怕不够诱。人,她又补一句,“直到您吃腻为止!”
第15章
这话破开一片死寂。
薄风遥僵了表情,哂笑道:“区区薯片就想骗我答应你的要求?夏云珠,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原以为这招能稍微奏效,结果竟换来一句嘲讽。
夏云珠没再吱声,缩着肩膀窝回沙发,一时间找不出说服他的办法。
对面的人在片刻的沉默后,抬手摸了摸鼻梁,对于第一条要求既没拒绝,也没答应,他略过这一问题,盯着广袖上的金丝图案,扬声问:“第二条是什么?”
第一条尚且不同意,又怎么可能接受另外两条要求?
夏云珠并不抱希望,想他只是因为好奇才随口一问,便神色恹恹地回答:“第二条是不要随便使用轻功,无论周围有没有人,你都可能被我们这里监管治安的天眼、或者是暗藏在角落里的人用手机记录下来,一旦发布到联系全世界的网络上,你就会被亿万双眼睛盯着,很多秘密也会暴露。”
“天眼?手鸡?网络?”一连三问,语气里全是好奇。
要给一个古代人科普现代知识并非易事,况且,单凭苍白话语根本无法使他对21世纪有所认知,便暂且把他的问题搁浅一旁:“这些,之后再跟您解释。”
夏云珠顿了顿,打量一眼他的脸色,稍微直起身扶着沙发把手,做好一旦他发火就迅速躲开的准备,这才慢慢生出开口说第三条的勇气。
虽然已经被他知道,在林间同鹰川讲的那番话实属托词,但旧事重提,仍免不了紧张。
毕竟,昨晚在浴室激怒了他,险些被……
她踟蹰太久,惹得薄风遥生了疑,他收回搭在沙发上的手,起身朝她走近:“怎么不说了?”
低眉处,女人脸色苍白几分,唇不安地抿紧。他俯身,两手撑在她身侧,将人牢牢圈住,缓声问,“第三条要求…有这么难以启齿?”
充满压迫感的逼近,让夏云珠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朝后退,直到背抵上沙发无路可逃,才停下来。
心惴惴不安地狂跳。
她抬眼偷瞄近在咫尺的面容,精雕细琢的五官,俊美得让人窒息,但真正令她屏住呼吸的却是他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
到底,要不要说?
好不容易冒出来的那点勇气正在迅速地退却,可如果不说清楚,之后要如何与他在同一屋檐下长久相处?
头脑空白,连呼吸都乱了。
直到下巴被挑起,她才回了神,闪烁不停的双眼撞进他清冽的眸子里,耳畔是一声骤冷的命令,落在心上,重重一击:“说!”
她咽咽嗓子,知道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破罐子破摔地飞快说出口:“虽说我和宫主在朝凤成了亲,但在这里,女子未满20,男子未满22成亲不符合法律规定,拿不到婚书,换句话说,即便拜堂入洞房,官府也不认。”
薄风遥面露诧异,反应过来她想说的是什么后,脸色陡然一沉:“夏云珠,你想毁亲?!”
“这根本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们的亲事到了这里根本不作数!”她闭上眼睛,看不见他铁青的脸色,终于有勇气将心里话全部吐露,“您也知道,当初我在林间的那番话只是为了拒绝鹰护卫,哪知阴差阳错促成婚事!我想向您坦白,又害怕您一怒之下杀了我,所以隐瞒了真相。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错!”
他甩开她,轮廓已笼上一层寒霜:“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一句知错就想把所有事一笔勾销?你是太天真,还是……”此处话语一顿,血气直往眼眶冲,“把我当成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一提到这件事,他们之间的气氛便不可能平静如初。
夏云珠不想重蹈昨晚覆辙,她只想和平地解决问题,手死死扣住沙发,企图让自己慌乱的情绪平复下来,这种时候必须要冷静才行,两个人都失控怎么得了?
深吸一口气,她也站起身,凝视他的侧颜道:“我从没这样想过您,当初隐瞒了您我很抱歉,既然这门亲事一开始就是错误,尽早地结束对您对我都好。况且,如今我已经回到家,希望有关朝凤的一切能就此画上句号。”
见他不语,下巴线条绷得发紧,不甘不愿的神色全写在脸上。她不由反问:“难道您…不是吗?”
这话终于激得他回了头,居高临下看她的神色,倨傲得不可一世:“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对区区一个柴火丫头念念不忘?”
狂妄如他,自然不屑强求一个女人的恋慕之情,之所以昨日会说出绝对不和离的话……
夏云珠猜想,大概是第一次被骗,气昏了头,不肯就此轻易放过她。
“我有自知之明,宫主不说我也明白,我的意思是…您难道不想早点解决这件事,回归原本的生活吗?”
他未应,只是唇紧抿成线,一双眼幽光闪烁,似是深陷回忆。
原本的生活……?
即便闭上眼睛也能看见浓稠的鲜血,即便捂住耳朵也能听见刀剑的哀鸣——他踩着无数尸体往上爬,艰难地争取活下来的机会,哪怕如今腰缠万贯、万人憧憬,也难得片刻安宁。
他原以为……
她会是汹涌红尘中,唯一的栖息地。
没想最后依然落得空一场。
眸缓缓垂下,长睫扇一般盖住流转眼波,墨发垂落脸畔遮住晦暗神色,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轻颤,散在一片沉默间:“回归原本的生活?夏云珠…我不想。”
……
他不想……
是什么意思?
周三早晨的地铁依然拥挤,夏云珠拉着手环,混沌的大脑里不断循环着昨晚薄风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