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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若瑾话说一半,欲言又止,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梁霄听出徐若瑾话语中的期待,不忍心泼她冷水,但又无可奈何。
“他已经不在大理寺中了。”
梁霄说着,细细地观察着徐若瑾的反应。
徐若瑾身形一顿,连呼吸都忘了,惊讶地抬头看着梁霄的眼睛,反复确认着消息的真假。
陆凌枫才刚说了徐耀辉在大理寺中,却没想到人这么快就被送走了。
徐若瑾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徐耀辉能离开大理寺,可能的去向,根本不作他想。
如果说人在大理寺的话,还能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硬闯。
那么,进了宫,就真的一点辙都没有了。
徐若瑾想不通,更加不能理解,“他为何要从西北千里迢迢回到京都来?”
既然徐耀辉有命,而且有本事离开西北那个地方。
为什么不干脆找个没人找到的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岂不是更好?
但偏偏徐耀辉回到了京都,就在天子脚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各方势力的监视之下。
徐耀辉只要在京都一露面,就一定会被人抓起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梁霄却没有直说,而是提到了徐家的另一个人。
“徐子麟离开夜微澜不再为他做事,被夜志宇关在大理寺,是陆凌枫救他出来,从那之后就一直待在佳鼎楼里。”
徐若瑾对徐子麟的消息没有任何兴趣,面上也没有一点波澜,却还是说了一句,“这对子墨,或许是个好消息。”
虽说徐子麟做了不少缺德事,但他毕竟是徐家人,徐子墨对他的感情也十分复杂,至少内心深处还是把他当做大哥的。
大概是想到了徐子墨那个傻乎乎的模样,徐若瑾的情绪反而平稳一些了。
“那又如何?”
徐若瑾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她也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不要冲动,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徐耀辉看透这些,知道自己将来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想变被动为主动,为自己保一条命。”
梁霄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徐若瑾略有些惊讶。
这么说徐耀辉看似“送死”的举动,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徐若瑾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有心反驳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她不得不承认,梁霄比她更了解徐耀辉。
即便那曾经是自己的“父亲”……
徐若瑾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细细想起整件事中的关节,很快就明白过来,梁霄说得没错。
梁耀辉就是因为看穿他的未来只有死路一条,才要最后再搏一次。
但有一个疑问马上就跃入徐若瑾的脑海中。
“那他为何要去找严景松?”
梁霄并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徐若瑾,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柔。
徐若瑾在梁霄温暖视线的注视下,心渐渐平静,也就顺理成章地想通了很多事。
她仔细想了想前因后果,得出的结论却让她忍不住心惊。
“恐怕他早已落入皇上手里了吧?”
徐若瑾这话虽是疑问,但却透着肯定的语气。
梁霄依旧没有回答,可是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徐耀辉在大理寺不会有好下场,但入宫又如何会有善终?
更何况还是夜微言的手中。
徐耀辉的特殊身份,注定他不可能活得长久。只有他死了,当年的秘密才能确保没有人再提起。
严景松已经不可能再说出任何一个字,那么剩下的就是当年徐家的人。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徐耀辉。
夜微言想把过去的事彻底抹平,那就只有让严景松这一系人全部灭口才行……
不只是严家,当年参与其中,纠葛数年的徐家,自然不能幸免。
无论如何,夜微言都不会留着徐耀辉的这条命就是了。
徐若瑾的心思越来越乱,她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也想不通自己在干什么,又到底想如何。
梁霄看出徐若瑾的情绪不对劲,随即伸手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顺势带入自己的怀中。
“不要多想,那些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责。”
梁霄低沉安定的嗓音就在徐若瑾耳边响起,她靠在对方的胸膛,沉稳的心跳声也让原本心浮气躁的她渐渐变得平和。
“可是徐家已经支离破碎,家破人亡,皇上还想怎么样?难不成真的要将所有徐家人都赶尽杀绝才可以吗?”
徐若瑾怅然自问,靠在梁霄胸膛,声音也是闷闷的。
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梁霄的耳中。
“夜微言只是想堵住他们的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变成死人。”
梁霄双臂紧了紧怀中的人,“但他却不会动你和禁地的那位。”
徐若瑾也很明白,梁霄说得对。毕竟夜微言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一切变得名正言顺。
一旦所有可能出现的岔子都被清除,夜微言也就不用再担心徐若瑾尴尬的身份会再次被人提及,也不用担心先帝的遗照与他和梁霄之间的君臣关系出现更大的分歧。
徐若瑾想到这儿,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笼络你而已。”
“我怎么做,却不会受他左右。”
梁霄的话就像是承诺,也是对徐若瑾的保证。
徐若瑾心中划过一丝悸动,她和梁霄之间的默契不必言说,他们都能轻易看透夜微言。
“你也不必太伤心,他还有些用处,夜微言还不会这么快就要了他的命。”
梁霄似是安慰徐若瑾,可这话听在心里虽感动,心情却很是复杂。
说一千道一万,徐耀辉都是她的亲人,这是不能否认的。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但是叫了那么久的“父亲”,不可能一丁点儿感觉都没有。
哪怕是想起徐家当年的点点滴滴,徐若瑾却不会只记得他们对自己的刻薄,似乎一切的恩怨,早已在心中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第七百四十九章 久跪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
御书房内正中,跪着一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已经跪了多久,双腿已经酸麻没有知觉,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动作也不敢有丝毫偏差。
汗水顺着他的花白的发丝流下,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他就像是毫无察觉似的,甚至没有抬手擦汗的意识。
御书房内静谧非常,落针可闻,无形中形成一股压力重重地堆在他的身上,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惊动了什么人似的。
他的脊背挺得僵直,显然十分紧张和忐忑。
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果。说不定他的小命到此就要终结了。
略显佝偻的背影,让人难免猜测这大概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人正是假传死讯的徐耀辉。
明里暗里有不少人都在调查他的踪迹,若是被那些人先一步找到他的下落,徐耀辉大概也没有命出现在这儿了。
但是徐耀辉心里清楚,他这是到了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除了皇帝会让自己死之外,其他的人几乎都不能再找他的麻烦……想到这里,徐耀辉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唾沫,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稍微平稳了几分。
徐耀辉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何他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多年前的中林县主簿,好歹也乃一地的三把手,风光一时,如今却成了这副落魄模样?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一点四旬中年的样子?无论谁看,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耄耋老人。
徐耀辉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但是他的体力却有些支撑不住了,偶尔才会稍微动一下麻木的双腿。
但他的动作又是极小心的,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即便偌大的御书房内,就只有他一个人跪在这里。
时间慢慢流逝,就在徐耀辉视线模糊,眼看就要晕倒的时候,御书房的大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徐耀辉身上立刻一个激灵,吓得一身冷汗湿透了衣襟,凉到了他的脖颈之处。一阵后怕之后,徐耀辉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贴近了地面。
他的耳朵此时也格外灵敏,听到身后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徐耀辉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他连呼吸都要忘了,神经紧紧崩成一根弦。
但是出乎徐耀辉的意料,脚步声并没有走到他的身边,而是径直走到了另一边。
御书房的大门很快就在徐耀辉的身后重新闭合。
那一刻,徐耀辉的脑海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夜微言走进御书房,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徐耀辉跪在地上的背影,随后就大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跪在下面的徐耀辉,半晌一言未发。
田公公按夜微言的吩咐留在门外把守,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御书房,更不能打扰夜微言。
夜微言有很多话要问徐耀辉。
但是他也有几分意外,他和徐耀辉会是在这个时间和情况下见到对方。
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耀辉,夜微言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这个人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而已,却因为和当年的事扯上关系,而被卷入麻烦的旋涡。
但事已至此,身在局中,没有人可以说自己是完全清白和无辜的。
就算徐耀辉当年只是一时冲动,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既然有了野心和私欲,那就没有可以置身事外的理由了。
而且夜微言已经开始动手,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当年之事有牵扯的人。严家只是一个开始,徐家更没有逃脱的侥幸。
夜微言迟迟没有开口,徐耀辉心中更是忐忑的无以复加。
他甚至想要伸手摸摸脖子,是不是脑袋和身体还是连接在一处的。心慌,胆颤,徐耀辉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冰封住了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明明外面已经是晴朗明媚春天。
但是在这封闭的御书房内,徐耀辉却丝毫感受不到窗外的温暖。阳光投射到御书房的大门上就被禁止再进入哪怕一寸。
世间万物,就连阳光都掌握在夜微言手中。
徐耀辉此时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夜微言面前,他根本无所遁形。心里深处隐藏的心思,早已不见了踪影。徐耀辉现在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在夜微言面前动什么歪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在徐耀辉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夜微言终于开口了。
“知道朕为何让你来这儿吗?”
徐耀辉身形一抖,牙齿不自觉打颤。
夜微言一开口就带着皇室的威严。他又是大魏国最有权力的人,一举一动,甚至一言一行都让人忍不住要顶礼膜拜。
徐耀辉的双腿早已跪的麻木异常,他怕自己动作稍大就会向一边栽倒,于是急急忙忙地回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小人……小人……不、不敢揣测上意……”
支支吾吾了半天,徐耀辉心惊胆战地说了一句废话。
夜微言的神情丝毫未变,依旧淡漠地看着徐耀辉,半点没有让对方起身的意思。
徐耀辉自然也不会奢望那么多,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若是皇上真的动起怒来,不仅是他自己,整个徐家被诛九族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徐耀辉转念一想,心思却稍稍安定下来。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