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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下人皆未动身,而是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渐渐出现一个黑影。
黑影微微佝偻着腰,看起来年事已高,和他苍老的声音倒也相配。
若说整个兆国,敢这么直接和虞尚云说话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位老者。
虞尚云迟迟没有回答,老者上前一步,拱手,言辞更加恳切,“国主!”
这时候,虞尚云才总算有了点反应。
“孙伯,”虞尚云嘴角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从容淡定的神色,“我心中自有分寸。”
被唤作“孙伯”的老者,眉头皱紧,显然无法轻易接受虞尚云的说法。
但是孙伯跟在虞尚云身边伺候多年,从虞尚云小时候就是孙伯在打理里里外外的事务。
所以虞尚云对待孙伯的态度自然与旁人不同。孙伯对他来说,甚至比父母还要更亲近一些。
第五百一十九章 国主
只要是孙伯开口,虞尚云通常都会多考虑一番。
像这次不留余地,一口咬定的情况从未出现过。就连孙伯心中也是微微一怔。
孙伯对自己一手看大的国主再了解不过。只要是虞尚云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分毫。
孙伯一时哑口无言,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斟酌了片刻,孙伯只能轻轻叹息一声。
“国主,您这么做太危险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您如今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兆国。”
孙伯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撼动虞尚云的心思,但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虞尚云的面上并未露出太多情绪,闻言只是淡淡将视线落在面前的酒杯中。
“为了见瑜郡主一面,我乐意冒一次险。”虞尚云浑然不把此行可能遇到的凶险放在心上,提到徐若瑾的时候,嘴角不自觉飘上笑意。
孙伯在一旁看着虞尚云的神情,除了摇头叹气别无他法。
就连孙伯如此了解虞尚云的人,都不知这个他们从未谋面的“瑜郡主”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把虞尚云迷得团团转。
虞尚云似是也懒得解释,随意地起身站起。
屋内的下人虽然没有抬头,却同时退后一步,头也垂得更低,对虞尚云的尊崇都已刻进了骨子里。
“就按我说的去办。”虞尚云薄唇轻启,平静无波的声音中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门外的下属得到命令,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是,属下这就去办。”
下一刻,原本还恭敬跪在门外的下属已经消失得毫无踪迹。
门外同样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好似从来不曾有人出现在那。
孙伯佝偻着腰,重新颤巍巍地回到阴暗、烛光照不到的角落去了。
虞尚云缓缓踱步到窗边,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心中再起涟漪。他对不久之后和徐若瑾的会面充满了期待。就像是被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心弦,饶是虞尚云也无法很快地将躁动平息下来。
皇宫。
消息很快就按虞尚云的吩咐传到了宫中。
与虞尚云料想得一致,兆国的使者第二日一大早就到了大魏境内。
接着,使者一行就被接进了宫中。这一路上的招待也都是按照夜微言的吩咐,为了显示大魏的国力,丝毫没有怠慢。
夜微言在殿内接见了兆国使者。
使者显然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对于觐见早已驾轻就熟。面见圣上,奔就容不得一丝差错,使者也同样提着十二分小心。
“兆国使者给大魏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使者恭敬道。举手投足让人挑不出毛病。
夜微言看到兆国使者如此表现,心里满意,面上仍是端着,手微微一摆,“平身,赐座。”
马上就有伺候的太监上前一步,将椅子摆好。
“多谢大魏陛下。”使者从容坐下。
使者已经从国主那里得到了消息,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按部就班地发展。
夜微言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他对兆国多少也有点好奇,正好趁这个机会加深了解。
使者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又谦恭的笑容,无论夜微言闻什么,都可以招架得住。
夜微言观察到兆国使者的气度,不由在心中微微点头。
先是说了些有的没的,夜微言很快就把话茬扯到了正题上。
“使者此次前来,务必要多留几日,朕为兆国各位准备了一点薄礼。”夜微言微微笑道。
使者眼珠微微一转,心中有数,闻言拱手恭敬道:“多谢大魏国主隆恩。”
夜微言满意地抿嘴点头。
使者看时机已到,就淡定地开口试探道:“还有一件要紧事想要和陛下说。”
“哦?但说无妨。”夜微言眼神略有几分诧异。
使者接着道:“其实是这样的,此次国主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能够满足。”
使者态度恭敬,哪怕是说出此番话,都让人无法动怒。
一旁伺候的陈公公闻言神情微微一顿,接着就抬头去看夜微言,心思微转,似是在思考使者此话是何意。
夜微言察觉到陈公公的视线,但他面上却是丝毫未变,相反,笑意更浓,看着使者问道:“是什么?朕也有点好奇了。”
使者得到夜微言的首肯,也不客气,直接道:“不瞒您说,此次会到大魏前来的不知特使一人,国主也会到此处。”
夜微言的眉心突地一跳,“什么?你说兆国国主亲自前来?”夜微言又重复了一次。
使者点头,“正是。不敢欺瞒陛下。”
夜微言的神情冷了下来,似是对使者的行为很是不满。
使者在开口时就料到夜微言会有如此反应,此时也只能暗暗在心中叫苦。
他们的国主从来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们此次也是突然得到消息,除了硬着头皮上没有别的办法。
“陛下恕罪,国主此举绝对没有对大魏不敬的意思,还请陛下明察!”使者心中叫苦不迭,但嘴上仍是谦恭无比。
夜微言的视线落在使者身上,没有急着说话。
右相此时也在场。
听到使者说出这种话,右相也是眉头紧锁,同时脑子也跟着转起来,猜测兆国国主的真实目的。
夜微言和右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右相顿悟,上前一步,语气略带几分质询。
“使者也不必过分紧张,如今当着陛下的面,你不妨实话实说。”右相出来唱红脸。
若是光看字面意思,使者多半会感谢右相出手相救,但是右相的语气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使者也不敢有所欺瞒,闻言就顺着解释道:“其实此事小人也才知道不久。想来国主也觉得只派使者前来未免有些儿戏。”
使者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去看夜微言的反应。
夜微言听了使者的话,神情略有几分缓和,似是接受了使者的解释,格外大度。
陈公公将夜微言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此时心中有数,暂时将不满收起,但仍是冷着一张脸。
第五百二十章 考虑
“虽然兆国国主前来,大魏格外欢迎,但不管怎么说,突然出现此事,有些欠妥啊。”右相主动接过话茬。
使者道:“右相大人所言甚是,想来国主是这么想,所以国主说,扰乱了两国国主相见的秩序,突如其来,会向大魏国主赔罪。”
有了使者的话,夜微言也不好再多发作。他方才细细想来,兆国国主亲自前来,倒是百利而无一害。
原本兆国国主没有来,夜微言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难免会有不爽。
但闹出这么一桩小插曲之后,夜微言自然是身心舒畅。
不仅如此,夜微言的心里对神秘的兆国国主也有几些好奇,他想要看看这个国主到底是什么人。
“朕知道了,既然如此,其他人也迅速把接下来的宴请规格改一下。”夜微言终于开口。
“臣遵旨。”礼部侍郎领了旨意,匆匆赶去忙碌更改宫宴和接待的礼数。
心中怎么骂虞尚云自不用提,此时使者没有急着松气,因为他还有一桩要事不得不禀报。
只是接下来的话,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夜微言注意到使者欲言又止的模样,神情闪过一丝探究,却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而是略微一顿,给了右相一个眼色。
右相立刻会意,“若是使者没有其他事,今日就请先回去休息,一路奔波劳累,想必大家也都乏了。”
“多谢右相大人好意。”使者拱手道,接着斟酌片刻,才道:“只是国主交代小人,有一事务必要请示陛下。”
“哦?”夜微言似是有点意外,顺着使者的话道:“何事如此紧急?使者但说无妨。”
使者得到夜微言的首肯,略一点头,继续道:“是这样的。国主特意交代小人,希望在宴会上能见到灵阁的老板。”
夜微言听到使者的话,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一瞬间凌厉地扫过使者。
使者仍旧低垂着头,好似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夜微言定定地盯了使者片刻,才将视线收回。
右相和陈公公都注意到了夜微言的反应。他们二人同样面露疑惑,不知使者好端端为何会提起徐若瑾?
“使者所说的灵阁老板,可是指大魏的瑜郡主?”预防万一,右相确认似的问了一句。
使者身形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所以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瑜郡主声明在外,小人想国主应当说的正是瑜郡主。”使者的回答肯定了殿内几人的猜测。
只是这下几人反而更加好奇,虞尚云为何要见徐若瑾?
右相尤其疑惑,据他所知,虞尚云和徐若瑾根本不可能有交集才对。
可是右相一时也想不出虞尚云专门要使者在殿内提出这种要求的原因。
右相完全不介意将整件事都往阴谋的方向设想。
难不成是郡主府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阴谋,虞尚云只不过是其中一环?
一瞬间,各种猜测涌进右相的脑海中。但是右相的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夜微言重新上下打量使者,像是要从使者的身上看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第五百二十一章 玩笑
陈公公的余光扫过皇上和右相,最后停留在使者的身上。
使者说完虞尚云的要求之后好像就变成了哑巴,一动不动地等夜微言发话。
夜微言对此十分犹豫,考虑再三,都不能立刻答应下来。
灵阁老板?虞尚云是如此形容徐若瑾的。
或许虞尚云有此般要求只是因为灵阁佳酿美名远扬?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夜微言细细思索片刻,仍是犹豫不决,下意识去看右相。
右相察觉到从上方投来的视线,抬头和夜微言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瑜郡主是朕最看重的义妹,这种事朕也要问过她的意见才能给你回复。”夜微言模棱两可道。
使者认真地听夜微言说的每一句话,这些他都要原封不动地回禀给虞尚云。
“多谢陛下,小人就先告退。”使者语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之感。
夜微言也没有在为难使者,而是略一颔首就让人退下。
使者默默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垂首退出大殿。
夜微言想知道的东西,区区一个使者未必知道。不仅如此,即便是知道也很难问个明白。
使者离开之后,殿内气氛也随之一变。
不等陈公公开口,右相就上前一步,迫不及待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