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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看着田公公渐渐远去的身影,无比悔恨地叹了口气,愤愤不平地瞪了两个侍卫一眼。
皇上不肯见自己,他连说出隐患的机会都没有。
右相颓然地转身离去,连背影看起来都苍老了许多。
他此时也是六神无主,脑袋里反复回荡着田公公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
田公公是何意?难道是说皇上在下旨之前就已经考虑到姜中方了?
右相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怎么想都解释不通。
万般无奈之下,右相只好先离宫。但他没有回相府,而是半路去了忠勇侯府。
田公公把右相打发走之后就回到了前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站在夜微言身后。
夜微言瞥了田公公一眼,田公公随即凑到夜微言的耳边,将方才右相前来大喊大叫的事说了一遍。
夜微言听后微微颔首,他早就料到会有人跳出来阻拦,这个人是右相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田公公接着道:“皇上,右相大人觉得此举过于草率……”
夜微言的神情不变,视线依旧落在众人的身上,不动声色道:“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朕不怪他。”
田公公见皇上反应如此平淡,自然也是心中有数。
这次不等田公公开口,夜微言就淡淡地说道:“朕的圣旨上说的还不够明白么?澶州王世子派人行刺朕,这罪名难道不足以赐死?”
面对夜微言的反问,田公公立即附和道:“皇上所言甚是,王世子犯下此罪,理应问斩。”
“刺杀朕,只要他王府人的脑袋已经是朕手下留情,还有什么可说的。”
夜微言在这件事上绝不手软。
更何况,姜中方已经起了反心,他哪还有那么多顾虑?
谁又来顾虑顾虑他?!
更何况真正的幕后主使此时就在他的面前,与他一同站在此处,准备为朝霞公主送葬。
方才在田公公宣读圣旨时,夜微言已经将殿内每一个人的神情都看在眼中。
尤其是夜微澜。
今日他就要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把夜微澜彻底解决。
夜微言目不斜视地问道:“时辰。”
田公公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可以开始了。”
“嗯。”夜微言说着一摆手,“众爱卿随朕来。”
殿内的众人都跟着夜微言从前殿前往葬殡之地。
虽然夜微言没有明说,但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即将迎来今日的重头戏。
徐若瑾也不知为何,心越跳越快,人也越来越紧张,既有期待又有些忐忑。
沐阮不能跟着进来,被留在了外面。不过临分开之前,沐阮将一个小小的瓷瓶塞到了徐若瑾的手里。
虽然沐阮什么都没说,但徐若瑾心知肚明,这瓶子里装着的就是能让朝霞公主“起死回生”的药。
徐若瑾紧紧将瓶子握在手中,时刻小心不让任何人发现。
眼看就要见到朝霞公主,徐若瑾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也许是察觉到徐若瑾的紧张,梁霄从徐若瑾的手里接过悠悠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是握了握徐若瑾的。
徐若瑾感受到从梁霄手上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就连不断加速的心跳都渐渐平稳下来。
相比于徐若瑾,其他人的反应则要平静得多。
但这其中也有例外。
夜微澜表面平淡,但他藏于宽大袖口内的手一直反复摩挲着利刃,随时准备动手。
十三王爷则是跃跃欲试,但他的腿脚实在坚持不了太久,只能走走停停,让老管家和奴才们侍候着。
不过其他人也不在意十三王爷,连他落在后面都没有人关心。
十三王爷这次难得的没有发脾气,因为这都在他的计划内,一直没有人注意到他才是最好。
禁地到底会不会有他要找的东西,总要看过才知道。
在夜微言的带领下,众人来到殡葬之处。
眼见这一番气派的场面以及官位品阶的物件,众人便知道,朝霞公主终究还是会葬入皇陵。
当年的恩怨,夜微言都已经放下,这也说明他彻底的抛开先帝的遗照,彻彻底底认了朝霞公主的身份。
这是个不小的决定。
但夜微言什么都没说,一时间,众人的神情也十分精彩。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十三王爷。
他从在王府还未出发的时候就已经看不惯夜微言的做法,更加不会同意。
可如今知道夜微言是铁了心要违背先皇的意愿,十三王爷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心中气愤难当,却不是傻子。
一旦在宫内大闹一场,势必要牵扯当年之事。到时骑虎难下,万一把朝霞公主和先帝的恩怨说了出来,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思前想后,十三王爷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
可是让十三王爷眼睁睁看着朝霞公主入皇陵,他又觉得对不起先帝。
先帝当年反复叮嘱过的命令,十三王爷至今都记得一清二楚,但没想到千防万防,朝霞公主深居宫中禁地,却依然有办法将手伸到宫内外。
十三王爷愧对先帝所托,更不想让夜微言再掉入朝霞公主的圈套,被蒙在鼓里不说,现在居然还要把这个毒妇葬入皇陵。
他光是想想都一肚子气。
夜微言心意已决,连朝霞公主的木棺都已经准备好,带着众人来参礼,就是要做个见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十三王爷就算是想要大闹一场也得掂量一下。
不然的话,最后会被抓起来治罪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十三王爷还是没有这个胆子,更不会轻易尝试。说白了还是他手里没有证据。
朝霞公主的所作所为都十分隐秘,十三王爷根本找不到把柄。
第二百六十六章 叩拜
十三王爷原本指望进宫这一次找到点线索,但现在看机会甚是渺茫。
无可奈何之下,十三王爷只好跟在队伍的最后,细细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夜微言脚步停顿,众人也就跟着分列两边。
看到眼前的一幕,徐若瑾不由睁大了双眼。
禁地外的佛堂已经彻底的装扮成灵堂的模样,条条白色长绫与金色成串的铜钱儿格外刺目,让徐若瑾的心禁不住揪了一把。
一切,夜微言早已吩咐人准备好,正对众人的,便是一口华贵的棺木。
此时棺木就静静地放在那里,肃穆压抑,让众人不自觉的停住脚步,不再上前。
徐若瑾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但在最后一刻,徐若瑾还是压抑了心绪,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静之后的徐若瑾,不禁有些疑惑。
棺木为何这么早就准备好了?难道不应该让她看朝霞公主最后一眼么?
兴许是疑点太多,徐若瑾的脑子也有点乱,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去看正前方的夜微言,希望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可是夜微言就像没有察觉到徐若瑾视线似的,始终目不斜视。
徐若瑾越发觉得奇怪,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夜微言此举一定另有原因,此时不敢直视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夜微言一直不开口,徐若瑾也就找不到机会问个究竟。
她手里的小瓷瓶已经被她握的发烫,但这药究竟还能否用得上,徐若瑾心里也没底了。
这时田公公在一旁拖着长音道:
“吉时到,葬礼开始。”
夜微言在最前行礼,众人皆是行大礼叩拜。
十三王爷借口自己腿脚不便,死活不肯叩拜朝霞公主。他还不忘在心里念叨,这毒妇如何能受的起自己一拜?
夜微言早就知道十三王爷的性子,故而没有强求。
其他人则是礼数周正地叩拜完毕。
尤其是徐若瑾,比任何人都要虔诚。她暂时将不解和疑惑放在一边,对着朝霞公主的棺木恭敬地行了礼。
或许,这将会是她们母女的永别。
徐若瑾的眼眶微湿,接着从梁霄的怀里接过悠悠,小声道:“这是外祖母,悠悠你来给外祖母磕两个头。”
悠悠迷迷糊糊,但却很听话,按徐若瑾的吩咐像模像样地跪在地上,有样学样地给朝霞公主行了礼。
徐若瑾欣慰地摸了摸悠悠的小脑瓜,接着把悠悠抱在怀里,看向棺木的方向,默默在心中想道:“悠悠我带来了,你也可以安心地去了。”
悠悠是朝霞公主特意入了徐若瑾的梦,对徐若瑾提的唯一要求。
虽然上一次悠悠和朝霞公主的见面并不算愉快,悠悠对自己的外祖母也没有留下太多好印象。
但这一次徐若瑾还是想让悠悠知道,外祖母是很疼爱她的,不然也不会反复在梦里叮嘱她把孩子带来。
叩拜礼结束之后,就是上香。皇上上完香之后,再由众人轮流上香。
徐若瑾捏了捏手里的瓷瓶,这是她近距离观察的最好机会……
也许是察觉到徐若瑾的野心,梁霄淡淡地扫了棺木一眼,却没有阻止徐若瑾。
熙云公主和严弘文的表现则始终是中规中矩。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大风暴正要酝酿。
十三王爷则是一脸的不耐烦,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已经在探路,想着进入到最里面去翻找翻找……
夜微澜则始终是一脸平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多大干系,一举一动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到了这种时候,夜微澜还能表现得如此沉稳,就连夜微言都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夜微言也已经打定主意,今日一定会让夜微澜的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
夜微言上前一步,将点燃的香插入香炉之中。
徐若瑾正待要动身上前的时候,却被夜微言突然的开口打断了动作。
她先是一惊,身体跟着一顿,随后慢慢恢复到原来的动作。
“涪陵王,”夜微言的语气里带着问罪的意味,明眼人都猜到,皇上这是要发难了,“你还不来皇姑母灵堂前下跪吗?”
顿时,矛头直指夜微澜。
众人的视线也都随着夜微言的一声落在了夜微澜身上。
除了梁霄之外。
严弘文冷冷地看向夜微澜,心情没来由的一阵激动,双手紧握成拳,只要皇上一句话,他随时准备上前揭露夜微澜的累累罪行。
夜微澜在西北所犯下的重罪可以说是罄竹难书,严弘文光是收集和整理证据就费了不少工夫。
由此写出的奏折更是难以计数。
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严弘文呕心沥血所书,他更是倒背如流,无论夜微言怎么问,严弘文都能说得详尽完整。
严弘文等的就是这一刻,夜微言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夜微澜,将他所有犯下的罪行都一一说出。
与严弘文的兴奋不同,熙云公主的心里却是蒙上一层担忧。
她不是不知道夜微澜做了多少事,可她同样担心夜微澜并不是那么容易斗败的。
比起皇上,熙云公主更放心不下无所依托的严弘文。
夜微言突然要夜微澜给朝霞公主下跪,看起来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夜微言的真正目的绝不仅仅是如此。
正当众人纷纷猜测夜微澜会如何应对的时候,夜微澜面上没有一丝一毫抵触,拱手应声,“是。”
夜微澜的反应惊到了许多人,严弘文就是其中之一。
严弘文惊讶地注视着夜微澜,直到夜微澜走到朝霞公主的棺木前跪下。
看着夜微澜的身影,严弘文更觉得疑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