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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顾越毫不犹豫地否认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想,不过不是现在。”
展云端第一次感觉到,就算加上前世的经验,自己也有些捉摸不透他了。对上那双含笑温和的眼眸,她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挥了挥手:“算了,都已经这样了,不说了,你好好努力吧。”
说到努力这个词,她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真要想考状元,像你前面这阵子这样可不行。虽然你少年有才,如今又是举人了,可你应该也知道《伤仲永》的故事。”
“明白,”顾越温声道,“妹妹提醒得是。我已经和爹爹商量过了,明年的会试我不是很有把握,不如空一科的好,我准备去国子监继续读书。所以从明日开始我会闭门谢客,等国子监那边可以入学了,就去学里住着,这样也专心些。”
展云端欣喜起来:“这还差不多,你只管放心去,娘这里有我照顾呢。早日考个状元回来,那就一切圆满了。”
过完年之后,顾越便搬去国子监读书,直到差不多又是一年,学里放冬假,方才回来暂住,送给展云端一个木头匣子,里面竟是他亲手雕的十二枚闲章,有“福慧俱足”,也有“开卷有益”等等,皆用不同形状圆石刻成,小巧玲珑,十分可爱。
展云端暗暗庆幸自己这一年也没有完全瞎玩瞎混,年中时金先生托庇展家的关系谋了个浙江某县教谕的缺,然后就离京上任去了,展云端姐妹俩的闲暇时光愈发多起来,于是,她跟展云秀一起,随着谢氏和杨姨娘又学了些针线,并且还试着给顾越做了一双鞋。否则,这会儿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回礼。
然而,令人沮丧的是,顾越兴致勃勃地套上脚一试,那鞋子竟然小了!
展云端尴尬了:“我再重新给你做一双。”
顾越眨了眨眼睛:“那我要再等上一年?”
展云端笑道:“我尽量做快点就是了。”
“算了,”顾越忙道,“可别为这个累着你,我也不缺鞋子穿,要不然你做个简单点儿的补送给我好了。”
“你想要什么?”
“就荷包吧。”顾越道,“比做鞋子轻松些,也不会有大小不合适的问题。”
“我记得云秀以前送过一个荷包给你……”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顾越笑道,“我想你帮我做个新的。”
“那好吧。”展云端只得答应下来。
正月里,各处亲戚们请客看戏吃酒,周家那边亦有帖子过来。先时,周妍初入宫时,严氏以为自此以后全家也可以跟着鸡犬升天了,后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周妍在宫里过得快要死了,他们被逼得没办法兜兜转转地又求回到了展老太太身前。
展老太太经历了前面那些事之后,把跟周家的关系也看得淡了不少,只让儿子帮着打听打听消息,其它一概不管。
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先时展家那样照拂周家,对方只觉得好像一切理所当然。如今,跟他们划清界限,举手之劳帮点小忙,严氏反倒千恩万谢的。
周妍那会儿小产后缠绵病榻,想临死见家人一面都不可得,最后还是靠了展家帮着从中斡旋,才让太后松了口,允她家人入宫探视。见了家人一面,周妍受了些慰藉和激励,加上人年轻身体底子还不错,总算又好转了起来。
之后,她硬撑着又熬了一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生了个女儿,终于换得境况改善。吃一堑长一智,这般苦熬下来,周妍行事上总算长进了不少,得了太后恩准,可以于探视之日见到自己家人,除此之外,再也不敢奢求其它。
展云端虽然不喜欢舅奶奶严氏,但对周家其他的几个人尤其是表姐周婷感觉都还挺不错,见周家诚心相请,便和顾越在内的几个兄弟姐妹一起过去玩。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周家竟然碰见了一个老熟人——赵慧!
自从离开苏州府后,赵慧这些年一直跟着老爹赵绍元呆在福建,直到今年过年前方才来的京城。
原本周家这样的人家她是瞧不上的,不过偏巧有个小姐妹跟周婷交好。那小姐妹往周婷脸上贴了一通金,说周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且住的又是极好的宅子,周婷本人也是个有文化懂情趣的,赵慧便略微有了几分兴致,纾尊降贵同那小姐妹一起来周家做客,这才恰好碰到了展云端一行。
从前在苏州的时候,赵慧便喜欢顾越生得俊美又会说话,因此常去弘福庵找他玩。如今数年未见,顾越的模样愈发出众,而且还从昔日的落泊穷小子变成了如今的举人老爷加国子监监生,自然更让她高看一眼。
她满面诚挚地跟顾越道:“以前都因是我小时候糊涂,不懂事伤了你,这些年我常常后悔,一直想着要有个机会向你当面致歉才好,谁曾想果然刚回京城就遇到你了,可见老天还是垂怜我的,还望阿蜚哥哥你能原谅我。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可就要伤心死了……”
展云端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道:赵慧这丫头这几年也算没白过,有长进了,知道以柔克刚以弱胜强了。以顾越一贯的为人行事,是绝不会当面令人难堪的,更何况此时豆蒄年华的赵慧俏丽小脸上美目含泪,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又哪有人能狠心拒绝她呢?
果然顾越温声道:“赵姑娘言重了,小时候的事我不会当真的,你也不用一直记在心上,又哪里用得着你这样郑重其事地道歉,快别说这些了。”
赵慧破涕为笑:“这么说,你不生我的气了?”
顾越笑了笑:“当时是有点生气的,不过现在长大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不生气了。”
他这话说得很是实在,听起来并非客套作伪,赵慧总算放了心,高高兴兴地邀他坐到一边细说这些年的经历。
展云端和周婷在一起说话,偶尔向他们那边扫一眼。只见赵慧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偶尔笑得花枝招展,顾越脸上始终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淡淡微笑,不会太过热烈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冷淡。
展云端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起来,赵慧是个什么样人她前世再清楚不过了,而且这一世几年前赵大小姐还是那个样子,难道现在就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才怪!
顾越这家伙不会被她给迷惑了吧……
她正在心神不宁地想着,不知顾越说了句什么,赵慧睁大眼睛,身姿摇曳着银铃般娇笑起来,展云端再也按捺不住,走过去笑道:“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顾越笑道:“我们在说以前在山间溪水里抓小螃蟹的事呢。”
展云端道:“寒冬腊月的,说这个干嘛,想想都觉得冷了。”她轻轻推了推顾越,“你先起来,我们一起去外面折枝红梅来,刚才来的路上,我看那边有梅花开得挺好的,折一枝拿回来我们玩击鼓传花。”
赵慧紧跟着也站了起来,笑道:“我也去。”
展云端努力抑住心中突突乱跳的各种不爽,笑道:“你就别去了,外面冷,当心冻坏了你。”
赵慧也笑嘻嘻地回应道:“不怕,我穿得厚着呢。”
顾越已经穿起大氅来,笑道:“你们都别去了,只坐在这里耐心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掀起门帘出去了。
那天的击鼓传花展云端玩得有些心不在焉,回到家后她拉了顾越问道:“你不会真的以后就跟赵姑娘重修于好了吧?”
第46章 外人
顾越目光闪动,笑道:“妹妹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展云端一时语塞,她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地小心眼儿,“就算你原谅了她,以后也尽量擦亮眼睛和她保持距离的好,我担心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顾越笑了笑,“放心吧,我没那么傻,你应该相信我。”
“呃——”展云端醒悟过来,自己有点太紧张了,生怕顾越会喜欢上赵慧。在她看来,这辈子到目前为止,顾越的表现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流的未来英才,就算将来他和前世一样要娶九房小妾,也不应该是赵慧这样的人来坐正妻的位子。
“我是为你好,不想见你受人蒙蔽。”她再次强调,也不知是想说服对方还是说服自己。
“嗯,知道,其实——”顾越微笑,其实他真的很想问问展云端,到底是单纯地作为家人为自己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然而,现在并不是时候。
他在心底微微地叹了口气,瞧着展云端意味深长说道:“有些事情我是看破却不说破,你明白吗?”
“明白,”确定他不会被赵慧那些矫柔造作的小伎俩迷惑后,展云端放下心来,“你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回。”
顾越眨眨眼睛,十分难得地调笑了一句:“我就爱看妹妹为我担心的样子。”
“去,信不信我打你!”
*
过完年后,三月里因展夫人的父亲六十大寿将近,展夫人带着展栋和展梁一起去了湖南,除了拜寿之外,哥儿俩还要去湖南几家有名的书院瞧瞧,离开的时间会比较长,因此家中内务便暂时交由谢氏代管。
展夫人一行离家没几天,展家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却是展云端早就认得的表兄周觅玹。
原来周觅玹科举屡试不利,好不容易考了个秀才之后,便再也无心进学,每日只是走马斗鸡,花天胡地地瞎混。周老太爷气得半死,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精神,发了狠,托昔日的关系给周觅玹谋了个国子监监生的名额,将他踢到京城来。
周老太爷的本意是要让孙子独自在外面闯闯历练历练,可是架不住周老太太和周二奶奶全都无法也不愿理解他这一番苦心,早早地写了书信给展老太太,托她照拂周觅玹。至于严氏那边,周老太太知道是指望不上的,因此压根儿说都懒得说,只让周觅玹到了京城,找姑祖母家就是。
许是当年吃了足够的教训,又长大了几岁懂事不少,相比几年前在松江府的时候,周觅玹变得乖巧了许多。不仅给展府上下带了礼物,待人接物也是彬彬有礼规规矩矩的。
他在展家住了个把月后,展老太太对这位侄儿印象倒还不错,于是,便有周觅玹随行的嬷嬷等好事之人半开玩笑地在展老太太面前提些个亲上加亲的话。当年庶女展语没能嫁给姓周的,展老太太就有几分遗憾,如今见到这伶俐侄儿,被身边人撺掇着不免动了少许心思,只是见他读书上不甚利索,因此还有些犹豫。
某日与展谦聊天时偶然间提到展云端的终身,展老太太便随口试探着问了儿子一句:“你觉得阿玹如何?”
展谦自己是科举出身,自然瞧不上周觅玹这种功名路上的挫人的,且当年在松江府周觅玹与展云端之间的那件事他后来亦有些耳闻,又哪里肯将宝贝女儿的终身托给这种贱人?
当即他便笑回道:“母亲如何想到他了,端丫头跟他从小脾气不大对付,只怕是合不来的。”
“我看他们现在倒像还好。”
展谦心道:那是自家闺女懂事知礼,不计较旧怨好吧。他面上不好直接反驳自己母亲,只得笑道:“端姐儿还未及笄,不到议亲的时候。且再等等,若是阿玹功名上有长进,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展老太太自然也明白科举功名的重要性,当下也不再多话,展云端毕竟是自己的嫡亲大孙女儿,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