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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胡言乱语。”楚维琳站起身来,朝贺老太太深深福了福,道。“老太太,我信您绝无害我大姐的心思,但这个家里,总归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您是家中长辈,您比我这个外人清楚。我大姐若是得了不治之症,往后有个万一。楚家也只能感慨大姐命薄。可若是叫人害了,还是哈芙蓉这等东西。换作是您,您会如何?如今只知症状。没有什么证据,也不敢打草惊蛇,只盼着老太太您费些心思,救一救我大姐了。”
贺老太太的身子忍不住微微发颤。许是气的,许是恨的。
楚维琳的话说得再明白也没有了。这个家里总有不盼着楚维琇好的,甚至是敢下黑手的,既然楚家已经晓得了情况,若贺家不给个说法。楚家不会善罢甘休。
人家不想打草惊蛇,却把话扔到了她的跟前,是要让她出手整治。毕竟这后头拖出来的也是贺家人。
只要两家没有闹到公堂上,楚家就不好越俎代庖收拾贺家人。
可真要闹到了公堂上……
贺家里头内斗。下毒害死了嫡长媳,嫡长媳的娘家人闹上门来……
这等场面不要太热闹,整个江南都要看贺家的笑话了。
贺老太太气得肝都疼了,家中竟然有如此不开眼的,行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可当着楚维琳的面,贺老太太不好破口大骂那挑事之人,只好道:“夫人放心,真是哈芙蓉,我们贺家定会给楚家一个交代。至于两个哥儿,我会让他们去见见维琇,为母则刚,有两个儿子在,维琇一定能挺过去。”
楚维琳垂首谢了,贺老太太弄明白了其中干系,定然是不会稀里糊涂的。
元哥儿和桐哥儿能去楚维琇跟前,对楚维琇来说已然足够,至于贺淮卿,楚维琇对他是死了心思的,即便见了,大抵也是气愤多余感慨,不如不见。
与贺老太太说完,楚维琳和曾医婆、忆夙三人便起身离开,到了院子里,见到了被拦在外头候着的贺三娘、贺五娘与贺四奶奶,稍远处,洪氏与颜氏也在。
贺三娘见到忆夙,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愕,又很快低下头去,当作没瞧见。
彼此问了安,楚维琳便回去了。
等到了傍晚时,才见常郁昀回来。
“你见到小侯爷了?曾医婆果真厉害,已经确定,大姐是中了哈芙蓉了。”楚维琳一面替常郁昀更衣,一面道。
“早上你刚离开没多久,小侯爷便使人来请了,”常郁昀顿了顿,压着声儿道,“小侯爷来绍城,就是为了哈芙蓉。”
楚维琳一怔,抬头看向常郁昀:“此话怎讲?”
“前阵子就有些传闻,绍城这儿有人在制哈芙蓉,只是不确定来源,不晓得用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质量如何,可这东西到底是禁物,若任由它发展下去,谁知道会成了什么样子,小侯爷便替四皇子走了这一趟,为此,还特地从京里把曾医婆请来了。”常郁昀解释道,“我与小侯爷道,大姨只怕是中了哈芙蓉,他就让曾医婆登门了。若能知道是谁给大姨下的毒,许就能顺藤摸瓜。”
楚维琳了然了,把今日贺家里头的状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道:“如今只晓得与那小厨房有关,是不是甘二婆子下的手,还不好断言,只不过,咱们既然已经防备了,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话是如此讲,谁也没想到,那狐狸尾巴会露得这么快。
曾医婆迅速准备好了药丸,隔日便与楚维琳一道送去了贺家。
楚维琇醒着,只是这两日没有再沾染任何哈芙蓉,她的精神并不好。
元哥儿和桐哥儿由奶娘带着过来,陪着楚维琇说话,才让她有了些许笑容。
曾医婆把药瓶交给了红英,仔细吩咐道:“不管有没有发作,一日三回,就在饭后一刻钟,吃上三颗。不过大奶奶这个状况,不是靠药物就能缓解的,要靠她自己咬牙熬过去。你多费些心思吧。”
红英应了,把药瓶收了起来。
曾医婆又仔细替楚维琇瞧了瞧,便让奶娘们领着两个哥儿出去了,取出银针来替楚维琇扎了几针:“与那日不一样,这几个穴位多少能缓解些不适,红英,你瞧好,若我不在的时候,大奶奶发作起来,你替她按一按这几个穴位,稍稍会舒服些。”
红英记了,又问了曾医婆几句。
外间里,桐哥儿吵着要吃点心,楚维琳见状,便使人去准备。
今日曾医婆来,对方不会傻兮兮地下毒,楚维琳还是放心的,没一会儿,甘二婆子取了几样糕点来,放下之后,又退回小厨房里去准备热水热茶。
远远的,甘二婆子就见小厨房的门半掩着,她撇撇嘴,离开时分明是关上的,莫非是叫风吹开的?
待走到近前,才瞧见里头有一个豆蔻身影,正是她的女儿甘果儿。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甘二婆子出声,几步迈了进去,“身子还没好透呢,赶紧回去歇着。”
甘果儿没防备有人来了,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时一把把手中瓶子藏到了身后,见是甘二婆子,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娘,我怎么不能来了?”
甘二婆子眼尖,上前拽住了甘果儿的手腕:“你藏的什么东西,给我瞧瞧?我跟你说,这厨房里的点心是替元哥儿和桐哥儿准备的,他们许久不来了,我今日特特做的新鲜点心,你莫要嘴馋偷吃。”
甘果儿又是躲又是避的,却是躲不开甘二婆子,手中的药瓶没有拿稳,摔在地上,散出一地黑漆漆的粉末来。
“这是什么?”甘二婆子瞪大了眼睛,“怎么瞧着像灶台上的那瓶香料?你藏这东西做什么?”
甘果儿脸上一白,正要说什么,就见屋里一暗,有一人站在门上,挡住了外头的日光。
甘二婆子也察觉了,转过头来一看,堆着笑,道:“夫人,奴婢家的果儿不懂事,打碎了香料瓶子,奴婢正说她呢。”
楚维琳进了小厨房,冷冷看了甘果儿一眼。
红英跟了进来,从灶台上挑出一个瓶子,道:“甘妈妈,你说的香料瓶子是这一个吧?那果儿砸碎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果儿,你清不清楚,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甘果儿脸色廖白。
红英死死盯着她,道:“你可以不说,跟我去老太太那儿,你和老太太说去。”
甘二婆子慌忙道:“一个瓶子,奴婢赔钱,不,扣奴婢一两个月的月钱也好,就不要让果儿和老太太跟前了吧……”
“妈妈,你还是问问果儿吧,到底知不知道,这就是害奶奶的毒药,果儿,毒害大奶奶的罪名,你背得起吗?”红英一字一字道。
甘二婆子愕然,难以置信地在甘果儿和红英之间来来回回地看,见甘果儿丝毫不反驳,她一把握住女儿的肩膀,道:“你跟我讲,到底怎么回事?害奶奶?你……”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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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贺家(七)
甘果儿本就心虚,叫甘二婆子一晃,一张脸越发惨白,见红英瞪着眼珠子看她,她哆哆嗦嗦道:“姑娘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这个小瓶子,怎么就成了害大奶奶的东西了。”
红英见甘果儿不认,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你不说,就没有法子了?这东西可不是寻常人家会有的,我量你也没本事自己去弄,快说,是哪个给你的,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奶奶的饭菜里动手脚?你若不肯说,就跟我去见老太太,自然有人收拾你!”
红英话音未落,便伸手过去,一把拽住了甘果儿的手腕,使着劲儿往外拖她。
甘果儿抽了两下没抽出来,用了大劲推红英:“你做什么呀!你们救不了大奶奶,就想把事情往我身上推?”
甘二婆子一听这话,到底是偏心女儿多些,扭过头来与红英道:“姑娘,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果儿年纪还小,不懂事,绝不是像姑娘说的这样要害奶奶的。”
红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哈芙蓉!黑了心肠的东西!”
甘二婆子怔怔,半晌不晓得哈芙蓉是什么,甘果儿的面色越发难看了,低下头望着脚边那黑色的粉末,紧紧咬了牙关。
楚维琳拍了拍红英的肩膀,道:“你与她说这些做什么?我亲眼见到她在捣鼓这些东西,也不用见你们老太太了,直接拖出去送去官府,官府里办案,还怕她不说实话?”
甘二婆子脚下一软,生生跪倒在地上。颤着身子道:“夫人,不关果儿的事体,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要见官就让奴婢去,这东西是奴婢弄来的。”
楚维琳冷笑,娘亲替女儿顶罪的,她见识了不少。因此根本不信甘二婆子这番话。便问她:“你说是你弄来的?从哪里弄来的?谁给牵的头?为何要添在大姐的饭菜里。”
“这……”甘二婆子无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了几句话来。“奴婢听说这东西对奶奶的身子骨有益,这才加进去的,是外头的郎中手中弄来的,奴婢是一片好心。这才……”
“你要和府衙里的大人去说这话?绍城里的郎中走街串巷卖起了哈芙蓉,他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指不定脑袋都要掉了。”楚维琳看着地上的粉末。只觉得那些黑色是如此刺眼,“甘家的,你想明白些,这都是毒害人的。是要毒死大姐的东西!你不问清楚甘果儿来龙去脉,只想着替她顶罪,是什么道理!”
甘二婆子身形一震。心中左右为难,一边是亲生的闺女。一边是待自己有恩的大奶奶,思前想后的,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纠结来纠结去的,心中烦闷,不由红了眼睛,捧着甘果儿的脸,道:“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知不知道这是害人的东西?”
甘果儿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又是见老太太又是去府衙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整个人簌簌发抖,看着甘二婆子,甘果儿嗫嗫道:“这、这是前头段家三娘给我的,只说让我三五不时地就在大奶奶的饭菜里添一些,还说,不会叫人发现了,便是这瓶子放在灶台上也无事。”
甘二婆子难以置信,摇头道:“段家老三?你怎么就会听她的!你脑子叫驴子踢了不成?”
甘果儿往后退了两步,道:“是她说,事成之后,把她大姐给她的那匹料子给我,说往后她大姐有大造化,定不会少了我的好处,我才……”
甘二婆子哀嚎一声,扬手甩了甘果儿一个耳刮子:“段家老大会有造化?不过是姨娘身边的一个丫鬟,能有什么体面?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啊你!明明知道这都是害了奶奶的东西,你还不收手!你这是、你这是!”
甘二婆子越说越激动,原地转了一转,见墙角有一把鸡毛掸子,她几步过去抄了起来,扬手就往甘果儿身上打:“孽畜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畜来!当初你大病一场,全靠奶奶才能救回来的,你倒好,不想着给奶奶报恩,还做出这等事情来!我打你死,我打死你一了百了!当初就不该救你,不该生你!”
甘果儿吃了两掸子,痛得直叫唤,甘二婆子追着打,引来院子里一阵指指点点声。
楚维琳低声与红英:“段家老大是谁的丫鬟?”
红英几乎咬碎了银牙,狠狠道:“还有谁?自然是颜姨娘!”
楚维琳抿唇,面前浮现了颜氏那张乖巧又小心翼翼的脸庞,一举一动里都带着谨慎,却不知道,竟然是一朵黑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