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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户渔夫可以成佛,贫民劳工可以做官。
这些想法,是曾经不存在的,如今萌芽在大邺土地上的宽容。
虽然还只是一个雏形,但禅宗的宽容和平和,对于平等的肯定,却能在宗教的层面上为目前大邺的统治,为未来中原的发展,提供基础的观念。
殷胥不可能不同意,他不但要同意,更想要大力扶持。这样的宗教,才不会是上位者心头挂着的心病,才堪称为佛门的发言人。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外来的民族文化不断容纳进来的大邺,禅宗作为佛教一门的转变,也证明了中原的态度。以我为主,为我所用,嘉尚琢磨出来的这一套心境湛然的佛宗,这一套自我约束的清规,以及这挑的恰到好处的时机,几乎让殷胥怀疑他有多少巧合是心机所指,有多少是有意迎合。
然而这些其实并不太重要,或许更可能是嘉尚窥破了社会运转的规律,看透了宗教生存的轨迹,所以才为了佛门的长生,想出这样的办法。
殷胥毕竟是实用主义的帝王,他要的是达到目的。
他几乎是没有多说别的,决意在长安洛阳郊外修建寺庙,迎接南禅宗进入关中地区,也将协助南禅宗佛寺的普及。然而一切的寺庙必须按照大邺如今的规范进行,佛教内部也必须根据《禅宗规式》的僧众进行管束。
嘉尚面上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殷胥打算让他先去歇一歇,过几日再详细商议建设佛寺等等的事情,嘉尚临离开之前,忽然不合时宜的开口道:“啊,三郎如果还想知道答案,贫僧的天眼倒也可以为了报恩开一次。您要是想知道圣人前世的事情,应该是没问题的。”
崔季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也曾经小纠结想知道的事儿,连忙摆手:“啊不用不用了!”
殷胥这会儿已经转脸过来了,拧着眉头:“你想知道什么事儿,我还能不告诉你么?”
嘉尚可真会接话:“三郎曾经问圣人前世有没有别的人,或者是什么宫女之类的。”
崔季明恼羞成怒,拍桌:“你脑子怎么就记住我那句闲话了,你不说没人当你死了!”
殷胥转过脸来,一时间面上那个表情不知道是偷着笑还是佯装怒,看的崔季明浑身发毛。
这嘉尚前脚才出去,殷胥刚拽住她胳膊,似笑非笑的想问,耐冬却急急忙忙递了封军报进来,殷胥接过来,打眼一看,顿时忘了嬉闹。
南周平复郑王之乱,两家被灭,满门抄斩。但由于地方军调回建康,各地起义愈演愈烈,如今已有几军逼近了建康,攻下了建康周边几座州城,过程中又在不断吞并,直指建康,誓要自己立国!
第321章 305。0305。#
这一批南周之内的叛军不敢触碰大邺的军队,但他们的口号却是把大邺也当作他们的敌人之一。先是抵抗所谓腐朽的南周朝廷,然后回击北邺外敌;复我疆土。
这话说的有点自蒙双眼的意味。参军的这帮人中年轻的好歹也二十上下,三年前也懂事儿了,那时候还自称大邺百姓呢,这会子就转头把大邺叫做外敌了,后头藏了些什么心思,好像别人都不懂似的。
因为大邺已经过江,贵阳一代有南下的蜀军和归顺大邺的南蛮小国,韶州衡州一代因为当地的起义军在洞庭湖水战后被大邺招安;也成了大邺的地盘;而广州附近又有大批大邺船只登岸,显然南路也封死了。这些叛军的距地就是处在被四面包围的状况,蜷缩在江南岭南的腹地一带。
这些地方,山岭交错,河运不宜,就算是现代也不是特别多城市存在的地方。这些叛军越蜷越憋屈,越憋屈越有怒火。
再加上他们不敢直面应对大邺不对;建康又才是最富饶的地带;他们口号是要先抵抗南周,于是大批在西部的叛军往东部赶。本来就在东部的叛军却已经得天独厚,甚至攻到了建康附近的桐庐越州一代。
他们的刀锋几乎快抵到南周的眼珠子了。南周境内由于各大官道被侵占,似乎朝廷放弃了军备运输,放弃了统军反击,也不知道朝廷到底给各地将领怎样的回应,不少本地的将领居然也弃城而逃,或者是带兵加入叛军。
这些叛军几乎都是军户或农民出身,他们本来就相当信佛,还天天宣扬一些默念佛文刀枪不入的迷信来忽悠那些分不到军甲的兵。当然其中也有些相当恶心甚至可笑的迷信手法,比如他们信童男童女身穿白衣,怀抱佛像挂在长杆之上,让他们念佛能逼退敌军,于是每次去打仗总是要有一些人扛着这种长杆,满战场就看见吓得哆哆嗦嗦的男孩女孩被挂在乱晃的杆头上背佛经。
当然这样大的目标,在刀剑不长眼的战场……战后,这些孩子们从杆子上被弄下来的时候,基本各个都扎成了刺猬,这些叛军之中还认为是佛祖显灵,让童男童女吸走了箭矢,他们才没被扎死……
殷胥对待愈演愈烈早已双方压不住的叛军,自然也不会坐着看他们胡闹。如今崔季明的主力军已经能拓展到洞庭湖南部的衡州一代,眼前就是不断东迁凑热闹的大大小小叛军从岭南一带而过。殷胥与众人商议,下令让一部分军队直线南下,拦截这些东迁的叛军,恢复从衡州到广州的旧官道。
这事儿出面的却不是崔季明,毕竟她是腹地最高主帅,不可随意离开圣人,选择带队的主将而是考风和董熙之。考风是夏辰走了之后仅留下来的一支凉州部队,他敢冲敢杀,性情激烈,崔季明考虑再三,还是让这个装疯卖傻,心思颇深的董熙配合他与他同行。
不得不说这一做法,相当行之有效。在肃宗在位时期,修路和造船都是朝廷工部的主业,再加上那时候江南粮米产量渐渐有超过华北的趋势,为了方便运输,南方修了不少连同大州城的官道。有相当一部分官道都是南北走向的,正方便了他们向南行军。
天气虽然还冷,大邺因为雇兵制门槛高,士兵的质量也高,如今重步兵的负重也强,为了方便他们行军,还特意配备了无数能防御能前进的高车。
而另一边,叛军大部队迁徙,本来就是比较像散沙的组织,赶着往东走都是为了向分一杯羹,嘬两口被肢解的南周的骨肉。
最早,考风与董熙之在路上遭遇过的几支小的南周叛军,战斗力实在是一言难尽。他们没有生产武器战甲的工场,用的都是一半的农具和一半南周大军还存在时期留下的武器,左边胳膊有护甲,右边胳膊连袖子都没有,甚至好多人穿着的布甲皮甲背后还绣着裴字,黄字这样的家族标志。
但是他们的相当相信佛法护体刀枪不入,都是跟稻草人一样往他们刀上冲。当然也就在考风与董熙之手下的魏军、凉州军死伤不过几十人的状况下,对方的叛军全灭。
崔季明之前制定计划的时候,还好奇他们要东迁,这东迁路上是怎样的地形,他们这样马匹如此少,军备这样不齐全的部队,真的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么?她仔细一查地图——咦,他们要是东迁不是要走井冈山这块儿么?
就……就你们这种配置,这样的散户民兵还要爬雪山过草地?
这样胡闹,你们……开心就好。
崔季明手底下的军队毕竟是大邺的正式军,重步兵一个铁甲背心就二三十斤,母马又是产奶又可以长途跋涉只吃春草,整支队伍吃苦耐劳的能力不一般,这样一直队伍南下,遭遇到愁眉苦脸死伤无数的东迁队伍,结果可想而知。
董熙之倒是也没有屠杀对方,只是利用了叛军之中宣扬的口号“恢复井田”“抗缴地租”的话语。大邺南周双方都是多少年抑制不住的土地兼并,殷胥不认为土地兼并可以被完全取缔,于是开始逼迫土地交易必须登记在案,通过征收交易税增加朝廷收入,同时降低农税比例,也可以让土地流动受到朝廷管控。然而世家豪强横行的南周自然不可能这样,这些好多人都是农奴一样的佃户,被逼的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一些关于大邺政策的说明,允许俘虏恢复民户身份退回原住地获得个人耕田等等,萝卜加大棒,再靠着对方已经快被东迁折磨得半死的内部矛盾,几乎很快的就拦截了这些叛军,将他们俘虏了。
这里还是农民起义,但是在东部无数叛军混战吞并的地方,就变了性质。
彻底变成了崔季明当年在山东那样的地方匪首势力纷争。
然而还不如山东河朔一代,山东河朔是不少世家的根,好多将领都是地方将军或者世家出身,打仗还讲点基本法……南周农民起义引发的动乱,在三年战乱与高赋税的重压之下,这场姗姗来迟的反抗,在有些地方上演化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残忍。
南周城市的数量比不上大邺的一半,因此能在城中居住的,就算不是地主富贾,也是富农了。而在城中居住的所有人,都是南周叛军眼里万恶不赦的敌人。
所有的守城官兵成了曾经逼迫他们四处打仗的上层将领的化身,所有的大户人家都是曾经为他们大收地租无情欺压的地主同盟,甚至连南周十分艰难发展出的一些染织工场,一些茶叶瓷器的商贾都被视作万恶之源。
村庄几乎都没有受到什么攻击,不但是因为叛军的出身,也是为了从农村征兵拉壮丁,所以反而在底层各种普及他们的目的和立场。但小部分比较富足的县镇也被放火抢掠,但、所有的州城都遭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攻击和屠杀。甚至有做汤饼摊子发家的小商贾就因为年关后,家中前后三进门的院子里挂满了不少攒的腊肉,就被当作是——也没当作是什么,就是看着不爽,这波有八大天王坐镇,自立为“天佛帝军”的“正义之师”便屠杀了这小户生意的全家八口。
这种情况,在经济最繁华的建康周边一带,多的让人不忍直视。
大量的官兵外逃,一些州城知道了附近其他几座大城的命运,开始自发的以州城的住民和小部分家在城中的官兵,联合守城。疯狂屯粮,女子连夜赶制冬衣,普通人协助打制武器,那种城内的众志成城,几乎让人联想到边境被突厥攻击的城池。
他们畏惧这些疯狂的“天佛帝军”,甚至超过了突厥人。
突厥人至少还听指挥,上头的将领还知道留人种地,为他们补足军粮。而这些叛军笼络了村庄也不需要他们,更对下属没有什么管束能力,于是人性之恶几乎在每个城内衍化出了令人作呕的姿态。
而且大部分人没有经历过太多战争,他们无经验无纪律,所以导致攻城效率低又损失惨重,攻进城内,这损失都算在了城内百姓的头上,为了泄愤,为了防止本来就拉帮结派的内部再度因矛盾分裂,许多叛军对于下头的烧杀抢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有城内的郎中,因为一些常用药材用尽,没法再治病,居然用剩下的部分药材,制作成毒丸,给城内百姓分发毒药,避免妻女被进城的士兵所奸杀,避免前线的将士攻城后被折磨。几乎是刚开始分发,就被抢夺一空,半城的人手里捏着毒药,反倒安心了,感觉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条退路……
而这种类似屠城的烧杀抢掠,士兵甚至将抢到的财产和劫掠到的女子直接在军中交易,这种根本不像军队,甚至是丧尽天良的做法,引起了部分倒戈叛军的官兵的震怒。天佛帝军内部爆发了两次反动,甚至刀逼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