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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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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位,的确是有我的目的。跟我想推行新政,跟有意刺激残留的世家子弟都有关系。我能给你官职,却未必能给你保护,以后指不定你被骂的一无是处,甚至被部分心怀愤恨厌恶女子参政之人谋害,最后落不得一个好下场。这条路很难得善终,你愿意么?”
    萧烟清木屐簪发,做女冠打扮,此刻却抬头:“天下士子,多少人愿名留青史,而不顾往后。我也是士子。”
    大邺女子有官品者,不外乎女官,六局管二十四司,不过是掌服饰、膳食。
    女子有实权者,不外乎来自丈夫、家族,从班婕妤到已故太皇太后袁氏、如今的薛菱。
    然而她却不同。
    萧烟清对外虽留姓,但由于她早早入道成为女冠,在户籍上就是完全独立于家族的女子,是“无主”的,她不属于这世上任何的一个男子。
    她为官,就是完完整整的她本人为官,没有姓氏家族的支持,没有丈夫权势的影响。
    若她能担任国子监祭酒,纵然世间短暂,纵然圣人另有谋划利用她,她也想一搏!不论后人如何评价、不论后世有多人写诗文讥讽,她以作为文官的身份,将出现青史之上!
    正是因此,萧烟清对于如今的一切嘲讽或攻击都能接受。
    这次投行卷的两个多月过程中,不但是袒胸露乳的波斯、阿拉伯人,更有当年不少一两年前私自投行卷戏弄公卿的世家女子。这些行卷大多被驳回,不少女子怒而在国子监的影壁上题诗,嘲讽蛮夷戎狄可投行卷,父为累世公卿的才女却看也不看就被扔回。
    当时国子监几张影壁上的骂战,沸沸扬扬持续了一个多月,三天刷一次影壁都不够他们写。刚刚刷过的影壁,到了午后,就能被诗文叠了几层。
    甚至有人抄篆萧烟清那些通古博今的诗文,与那些嘲讽他的士子的行卷做对比,高下立判,明显是国子监内生徒所为。
    萧烟清以安抚激愤为名,在国子监开设只有二十名额的女班,但并不具有参与科考的资格。
    一时间围绕着国子监,议论纷纷扬扬。
    不过谁都知道朝堂缺官员,圣人在选一批亲信,纵然再怎么跳脚怒骂,那些胡子都白了的老进士和激愤辱骂女子的年轻士子,都还是必须要参与这场制科。
    等到会试三日的日程公布,总算有几个人品过味儿来了。
    虽不知圣人的目的,但他挑选的时机太好了。国子监事务繁忙,天下考生更多的精力要去挤进会试,纵然再怎么怒骂,也不能放弃这次机会,而萧烟清只要主持过这样一场临危受命的会试,再怎么骂,她也要站稳脚步了。
    然而这些也不能阻止会试的进行,既然阿继投成了行卷,也就是俱泰如愿以偿获得了会试资格,然而更重要的问题是,他习字不过两年多,诗书读过却很浅,当初投考的行卷都不是他写的。会试纵然糊名,但是从字迹文风,依然能辨别出本人来。
    他显然要行弊。
    此时俱泰抹了抹脸,从床上爬下来喝了两口水,阿继道:“圣人推行此法,为的就是防止行弊,您若是如此……圣人一旦知晓了,后头就难办了。”
    俱泰换了定制的褂衣,道:“你以为就会只有我一个人行弊?”
    阿继面露难色:“此事终究是不对的,别人行弊,也不是您这样做的由头啊。”
    俱泰笑了笑:“阿继,我做过的腌臜事儿还少么?我是来当官的,如今这条路都不愿走,往后也别想爬得更高。我属意户部的官职,在陇右道干到老死也未必调得到长安来。圣人难道不知晓我以前不识字更没读过诗书么?他有意在与我通信中,提及制科一事,就是要我来。”
    阿继惊:“你的意思是圣人要您行弊……”
    俱泰:“他可不会这么说。只是圣人告诉我,他如今缺可信的内臣,能到了御前,他就肯用我,至于怎么到御前,我就自己想法子吧。天底下没有哪种制度,是毫不藏污纳垢的,圣人没有年轻人自信满满的毛病,制定此举,也知道其中有门路,但谁做事都不能太死,他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他行弊过会试,就算是圣人手里的把柄,日后他这个臣子若做事没边儿了,圣人还能拿这个污点来捏他。
    他这两年在陇右道,从一州小官,爬至州别驾,此官看起来位置低,却有批驳之权。再加上俱泰的手段,私下商贾身份的作用,他在陇右道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俱泰野心可不止在陇右道,既然为圣人做事,在殷胥登基前就与他多次通信,登基后又助其对陇右道的通商税率改革,他多次显示出自己的野心和忠心。
    如今就是殷胥对他的认可,对他直言往后为防各地如山东河朔这般叛乱,将会削道、州权力,且对他递出了一道往朝廷的登云梯。
    只是……
    俱泰换了衣裳,打算出门拜访崔式。
    阿继替他披上外衣,束好腰带道:“崔式如今是礼部尚书,又是圣人一手提拔,此事既有圣人授意,他必定会暗自帮忙。只是本来打算借的是您与崔家三郎的相熟,托其父行事也算有个门道,谁能料到……”
    贺拔庆元已死的消息传遍了陇右道,但崔季明死于郓州的消息,是俱泰来了长安才听说。
    他的利滚利,自崔季明将二十个金饼返还于他,他本此次要还的是承诺的权势,却无人可还了。
    俱泰想着两年未能与崔季明再联系,再见面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礼,还叫人去往如今被汉朝灭的差不多的波斯国,寻了把上等波斯弯刀,一路包在皮革中,想她见了必定欢喜。
    他若能在长安为官,也算是和崔家三郎在一座城内,或许能时常见面,同立于惯常也指不定……
    却不料,他兑现承诺,来了长安。
    该立足于朝廷上意气风发的人,却逝于济水。
    俱泰摆手:“不必说了。人死不能复生,圣人早之前屠戮郑、王两姓,与三郎不无关系,若我真有复仇之意,理应协助圣人将山东、河朔收复。”
    他说罢,不愿多露感怀之色,迈出腿跨过对他而言高高的门槛,快步朝外走去。
    而此时,在大兴宫内,殷胥罢朝后却又收到了王禄提来的东西,四下无人,王禄只说是珠月姑姑从建康送来的,说是三郎予圣人的生辰贺礼。
    殷胥刚刚在朝堂上沉着面色,如今听了这个却隐含笑意:“她终是记着我还要过生辰,莫不是又送来了什么新奇玩意?”
    看着王禄提了个沉重的铜鉴来,惊道:“这是冰鉴?难道是建康时鲜?鱼鲜?荔枝?”
    王禄面色简直如土,来人提醒过里头的东西,可生辰贺礼四个字又是三郎原话,不传不行。殷胥越想,话越多,道:“难道又是一痛建康湖水?我可去过建康,她这没再有心意了?你知晓是什么?”
    王禄想开口,殷胥又搓了搓手,摇头道:“你别说别说。我可不想没拆开就提前知道了。”
    王禄:……我怕您吓着了。
    他艰难道:“路上虽然只要是经过州县就从冰窖中加冰,但也未必能……新鲜。圣人你往后退一步,我打开给您看。您、您坐稳了。”
    王禄先拿了个托盘来,才把冰鉴里头那层铜器拎出来,然后倒扣在了托盘。
    满面期待的殷胥就看着一个还束着发髻的圆滚滚后脑勺先着地,在托盘里倒下滚了半圈,他没反应过来,直到王禄转过托盘来,他惊得弹起:“这是——!生辰贺礼?!这是谁——!”
    王禄道:“圣人或许没见过,珠月姑姑那头传信来,说这是李治平的脑袋。”
    殷胥:“……”
    他半晌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她去建康,杀了李治平?”
    王禄点头:“听闻她只带了一名随从就去了建康,已经平安逃出。”
    她居然杀了行归于周的三公之一,这对于殷胥来说,的确是某一方面的喜讯,但就……拿这个当生辰贺礼么?!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日子还能不能过了啊!
    王禄道:“三郎的意思是,还请圣人将李贼的脑袋,放置到贺拔公的墓前。”
    殷胥虽然能理解她复仇的心意……
    但是搞了半天,居然连送个脑袋,也不是给他的!而是让他转交!
    殷胥:“她没有别的消息了?快收起来吧,回头托人去做此事。她就连封信都没有?也没有多传话?”
    王禄连忙拎着发髻,将那脑袋装回了冰鉴中,看着圣人抚额皱眉无奈至极的样子,连忙道:“有有。不过此信不是从建康发出,而是从徐州,因为运送头颅需要沿途填装冰,比信件要慢,所以两件东西不是同时发出的,却同时到了长安。”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好似草纸做成的信筒,上头还有些污渍。
    殷胥接过,竟捏着里头还有别的硬物,他拿桌案上的小刀拆开信封,还没来得及拿信,一枚粗糙至极的木梳从其中掉出来,才桌案上打了个转才倒下。
    
    第210章
    
    殷胥愣了愣,拿起梳子翻看半晌,刀工实在是粗糙,梳齿有的细有的粗,外头也没有烫蜡,似乎打磨到一半,信封里还带着一点木屑。
    上头倒是雕的鹤,比梳子像样多了。似乎是她捏着刀尖连笔画的,手摸过去还有尖锐的边角。殷胥拈着那梳子,呆了呆,好似木头上还有她用力捏过的指痕。
    草纸的封筒内一张薄薄信纸。
    他展开来看,崔季明率先辩白道:“我以为做梳子很容易,却没想着那么麻烦。做了三四把不成样子,也就这个勉强看起来能像梳子了。某人心心念念要从崔府讨把梳子去,我本意有想过将崔府那把旧梳拿来给你,可惜如今建康实在不是能乱跑的地方。”
    她又如同诉苦一般道:“我手指都磨出血泡来了,黑檀木的木屑吸进鼻子里,特别难受。我觉得做一把梳子,我要病三个月。”
    殷胥失笑:她以为这样说,就卖够了可怜,不会让他在意到这把梳子的粗糙了么?
    他将其捏在手里,这封信看起来写的相当潦草,殷胥心中难免不满,但崔季明实在鸡贼,她南北乱跑,居无定所,不给他回信怒骂抱怨的机会。而后再不断的嘴甜说些话,使他刚气恼起来,夜里翻来覆去的时候又是思念更多,第二天只记得她几句甜言蜜语,忘了自己的愤恼。
    崔季明:“我估摸你头发长得很长了,还是别剪的好,多可惜呀。如今在外,没人能给我梳头,还要靠自己,估摸着梳头技术大涨,日后进宫给你当个梳头娘子还是可以的。”
    听她这么说,殷胥忍不住抬手想捏捏自己头发,到底有什么值得某个人心心念念的,却只摸到了发冠。
    他虽然年纪不到弱冠,但毕竟是圣人,还是需要用小冠将头发罩在其中。
    崔季明:“因最近总是在路上,附近许多地区都在内乱,大大小小的仗打不完,不得不宿在荒村野庙内。梦里老是你一会儿恼怒、一会儿高兴的叫我名字,我被你喊得一下子惊醒过来,正巧发现附近有兵队摸到附近,时间恰来得及我反应逃走。一路毫发无损,应该有你的功劳。”
    殷胥读的只觉得又甜蜜又……担忧。
    她就是不肯说日日夜夜都想他,如此迂回,表达的不还是同一个意思。
    只是她几句话也掩过太多事情,如何杀李治平、如何逃出升天,只字不提,一路估计是比行军还苦,边逃边走,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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