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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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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元白看着她两只手紧紧抓着刀刃,她或许可能会抬刀反击何元白,但显然她没有松手的打算,她一切可以都不顾,就是要割下李治平的头颅!
    这是攻击她的最好时间——
    何元白也是曾经上过战场许多年的人,他拔出刀来,不敢再多想,抬手就要往崔季明刺去,他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贺拔庆元也曾经是何元白心中的军神,只是多少次他卷挟在行归于周中,眼睁睁看着贺拔庆元遭遇几次变故。崔季明杀了李治平,他心中竟觉快畅。
    而当年的崔三,眼睛看不清,还需要旁人扶着进门的时候,就走入了他的课堂,为了避免皇子之间的争端,没少在书院装疯卖傻,每天玩玩闹闹。
    那些岁月,已经过去了多久。那飘进桃花的学堂内,那几个偷偷翻墙跑到国子监的皇子,如今身份样貌早已天差地别;那些看着崔季明被罚哈哈大笑的少年,有多少随着家主沉默的加入行归于周,有多少还想在如今混乱的朝堂上保持初心。
    暴雨倾盆下,湖中的船边,多少被风拉斜的雨丝打在这几人面上,雨水急促敲打在船舷上不像撒豆,声不间断,像连串滚动的闷雷。
    只是将刀朝崔季明刺下的一瞬间,何元白眼前飘过多少面容。
    在建康遭遇多少年不公的萧烟清,灯下捧着书卷红着鼻子,看不清字,喃喃道要留在长安,不顾名声拼尽一切也只想搏她多少年前就该得到的东西。
    几个在廊下抓蛤蟆的少年,在他夹着书卷的身影后,跟着小声的笑他传开了的何冬瓜之名,看他一旦挥拳,捂着头四散而逃,留下一地乱蹦的蛤蟆。
    去长安教书是计划中的一环,还是他心中最好的时光?
    就这一瞬,短的来不及几颗雨点打在他刀面上,崔季明忽地唤了一声:“先生!不要打我。”
    她抬起眼,好似玩笑又好似恳求,眼睫弯弯兜着雨,面上血顺着雨水往下淌,何元白俯望她,蓦地心头发疼一颤,应了一声。
    刀停住。
    那一声发出,好似颤颤巍巍的惨叫。
    崔季明却猛地往下一拽刀,终于砍下李治平的头颅,抓住他发髻,拧身如鱼一般,头也不回的遁入水中。灰色浑浊的湖水掩匿了血痕与她的身影,她如同在水中长大般,身子摆两摆,再看不见了。
    何元白扶着栏杆,刀僵在原地,两臂像是被铁条贯穿,无法弯折。
    他低头看水,水远的像仰头看天,灰的令人作呕。黄璟知道若是自己也未必动得了手,此刻众人面前,却仍要做足了场面,拽了何元白一把:“你惯是这样念旧情,不愧是诗仙!”却看着何元白怔怔回头,眼睛缓缓的眨了眨,半晌道:“我这辈子做不成大事了。”
    黄璟一愣,何元白拎着刀慢慢的往船内踱,没有再开口了。
    船上满是血迹,李治平带来的侍卫四处跳船逃窜,他们是建康长大的,水性极佳,又了解四周环境,只要是能逃,躲几日,未必有人抓得住他们。
    不少人朝李治平没了头的尸体靠来,不忍直视,忍不住怒骂崔季明的过分。黄璟叹道:“当年北地鲜卑人打柔然、突厥时,蛮族喜欢将敌人割下头颅挂在马鞍上来恐吓示威,北地将领为了恐吓回去,也命手下的人要将蛮族的脑袋也割下来,头发拴在马鞍上,后来就成了一种……清点战利品的方式。”
    考虑到崔季明的出身和复仇的原因,这个做法,显然意味着很多。
    而一柱香后,在湖边一排停靠的画舫之中,一只手攀上了外侧的船舷,翻身上船。船上亮着灯烛,雨篷撑起,却没有几个人。崔季明按照计划,从北边数了数,朝第三艘船爬去,那是一艘看起来艳俗的小小画舫,显然是强撑门面失了品味,她才翻身上船,与此同时船里的竹帘掀起,露出半张脸来。
    里头坐着一个头发斑白,却仍挽着发髻,插有步摇发簪的老太太,她看着崔季明腋下夹着个人头,道:“来了。”
    崔季明抬头:“是……珠月姑姑?陆双让我找您的。”
    珠月笑了笑,眼角因为皱纹而延长,却还维持着年轻时候的形状,道:“你不知道我,我却知道你。进来吧,到我这儿不怕被人查。”
    崔季明似乎觉得她会害怕,将那头颅藏在身后,珠月放下帘子:“人头我见的不比你少,别藏藏掖掖的了,还能放到哪儿去?”
    崔季明走进来,船内温暖又干燥,只有珠月姑姑一人在,几艘船都是有板子相连,她独居于此,似乎无人敢打扰。崔季明惊道:“考兰没有来么?他明明比我先跳下水的?”
    珠月道:“跟你同行的另一人是么?你是第一个来的,我没有见到他。”
    崔季明坐在里头等了会儿,忍不住掀开帘子朝外看。珠月道:“你先换了衣裳吧,这样容易病。”
    崔季明摇了摇头,聒噪的雨声中,听着岸上似乎有人在呼喊跑动,她总觉得是考兰跑错了地方,被人所抓,她越想越不安。
    真的不该带他来,就因为他死皮赖脸的跟来,自己就松了口,结果如今——
    若是他们抓住了考兰,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指不定要怎么折磨他,要考兰供出她的位置,亦或是将考兰当作诱饵,引她出来!
    崔季明坐立难安,听着外头又一阵脚步声,忽地摘下墙上挂着的斗笠蓑衣,拎刀走出去:“我出去看看。”
    珠月一惊:“这个时候你要随意出去?!”
    崔季明:“我实在不放心。”
    她说罢戴上斗笠,拉开木门,朝外头走过去。外面的雨吓得更大了,简直如同一盆盆水从天上倒下来,隔着斗笠,雨水都砸的脑壳疼。
    她从船头跳上岸边,才走了没两步,就看着一个瘦小的人影一跛一跛朝这边跑来,撞在了她身上,崔季明伸手捞住肩膀,惊喜道:“考兰!你怎么才回来!”
    他本来就有风寒,如今被雨浇透,直打哆嗦,衣服贴着他长不开的身子,抬起脸来看崔季明,惊道:“三郎!”
    崔季明连忙把斗笠罩在他头上,一低头,他鞋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忙胳膊一捞,夹着他往船内跑。
    暴雨打的天地间一阵雾蒙蒙,崔季明撞进船舱里去,连忙合上门,放下他。
    还没来得及问他一句,就看着考兰蹦跶了两下,满脸兴奋:“三郎是又跑出来找我的嘛?”
    崔季明抖落蓑衣上的雨水,气道:“都早早定好的地点,以后能不能妥当一点,你真能把人吓死!”
    她转头,考兰笑盈盈的,没心没肺,似乎高兴得很。崔季明真想给他脑门一巴掌,最后还是将他湿答答的头发抹到耳后去,道:“下次别再这样让人一惊一乍的了。”
    
    第206章
    
    崔季明低头,他一只脚没有完全着地,脚腕上肿的一片青紫,腿上也有几处划伤,崔季明将斗笠放在一边,拎着他坐到一边矮凳上,捏着脚腕看了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考兰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两手捂着脸颊道:“这四周都长的那么像,水里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了岸才发现走错了地方。结果遇上了岸边靠近码头处的不知哪家护卫,船上出事的事情也传出来,他们四处抓人。”
    崔季明抬头:“抓到你了?你又跑出来的?”
    考兰:“没有,他们跟的太紧了,我怕他们靠近船这边,发现了你,就把几个死命跟着我的引到巷子里,杀了再出来的。爬到墙上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伤到脚腕了。”
    崔季明叹气:“杀得鞋子也掉了?”
    考兰:“我穿的是软底鞋,又不是你那种绑在脚上的草鞋,游着水到一半就掉了!”
    崔季明笑:“这倒是我的疏忽?小心别病了,快去换了干净衣裳烤火去吧。”珠月姑姑从一旁捡了一套短打,却又看着考兰挽着发穿着丫鬟衣裳,捡了一套杏色裙衫问他:“你要哪个?”
    考兰毫不犹豫毫无节操的选了裙衫。
    船内支着几张软榻,榻上各有几处薄被,考兰扒出一身白花花的皮肉,滚进被中去穿衣裳,崔季明有些好笑,他竟知道挡着了,不像当年光着屁股沙漠上跑的某人了。
    考兰穿起裙装,比崔季明还熟练得多,他套着的时候,看着崔季明似笑非笑的瞧,瞪她道:“看什么看!不给你看——”
    崔季明翻了个白眼:“就你那二两肉,多少年都不变,我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是当年某人扒了自己要献身了。”
    考兰想反驳,却又偃旗息鼓,气势大减的哼了一声,钻回了被子里穿衣裳了。
    崔季明拿了一套乐师穿的圆领墨绿衣衫,走到屏风后换上,珠月姑姑坐在屏风这边,满脸感叹:“你说我一个老婆子,你们还一个个避让着。也好歹体谅我多少年对着几张老脸,多少年没见过年轻小郎君了。”
    崔季明干笑了两声。她只听陆双说珠月姑姑是她师父之一,归于北机,替殷胥做事。珠月作为几十年从业经历的老人,为了给北机拓宽路子,几年前就被殷胥遣至南地来发展。南地动乱后,那些开塌房、酒家的绝大多数都没能干下去,唯有珠月姑姑和她手下的小娘子们,留在了建康。
    这也是北机如今在南方为数不多的耳目,崔季明道:“不知陆双可有传消息过来?另一边如何了?”
    珠月姑姑正在烧茶,南方好些地方还保有喝茶放葱姜蒜末海带丝的旧习惯,煮起来有股奇异温暖的香气,崔季明绕过屏风时,珠月姑姑道:“他们四十人,已经在三日前袭击了明州的军器作坊。”
    崔季明坐下,饮了一盏茶道:“唉,虽说是要给贺拔刀正名,但是袭击军器作坊,至多是将已制出的贺拔刀扔至海中,也未能阻止什么啊,夹钢技术已经传开,难免都会有人用。”
    珠月伸手添水道:“所以他们往建康来了。”
    崔季明惊:“什么?!”
    珠月:“今日朝廷得了信,说是一股四十人左右的流民,从明州开始向建康流窜,一路上烧杀抢掠,杀入州县官府,点烧公文信件,抢夺贵家的黄金珠宝,装满了七八辆大车,又又几车放满了从明州抢来的刀和米面,沿路将粮食分发给那些感染伤寒的流民,并向流民中的男子分发刀剑。”
    崔季明听得两颊发麻,这与人当初在山东跟她商议的计划可不一样:“不是说攻明州即撤走么?!他们究竟打算做什么?!可从来没有说过要来送死啊!”
    珠月垂眼只复述:“传闻这一股流民,四十人几乎都有多多少少的残疾,手持……贺拔刀开路,沿路不断有流民加入他们,本来装满刀的几辆车,装满了珠宝,却仍然贪婪无比,往建康继续冲来。如今约有两百余人,意图冲至建康城下,将时疫带入城内。建康已经派驻军拦截。”
    崔季明低声问道:“拦住了么?结果呢?”
    珠月:“如今还没有消息,只听闻他们每经过一处,便在城墙、官府内以刀刻下贺拔二字,他们一走,各地州县官员,便赶忙将字磕掉。如今怕是已经遇上建康驻军了。”
    崔季明:“听闻江东附近驻军有将近三万,但建康附近驻军就少有七八千人,这如今是南地的中心,他们……不可能来得了啊。”
    珠月:“几十个人,从明州一直势不可挡的冲到建康来,这已经够让南地当局难堪了。本来是为了息事宁人,才明明知道对方的身份却称作流民。如今被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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