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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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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子道:“贺拔公的尸身已经在来往长安的途中了。得救的唯有三郎。但三郎受伤极重,至今怕是仍未清醒,也并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崔式快速的扫过信件,面上渐渐浮上笑意,将信捂在身前,好似能从中感受到崔季明的心跳一般,眼眶发红:“太好了……太好了……这个消息还没有人知晓吧。”
    中年男子道:“是没有。但还有个消息,蒋深说务必传到。之前您委托过蒋深找那位从江左逃遁的崔家旁支,他以妻女为诱饵,独自北上逃脱,却去投奔了——李公。”
    崔式猛地抬起脸来:“什么?!”
    崔翕在崔季明向朝廷告密行归于周一事后,一直在拼命游说四方想维护自己的位置,连追杀那崔家旁支的事情也都耽搁了,就在这个间隙内,使对方逃脱了。崔式不得不委托旁人,将此事办完。
    却不料结果是……
    中年男子点头:“我们发现此事,正是因为他与李治平会面后被杀,我们找到了他的尸身。”
    崔式失神。很有可能李治平已经知晓了此事。
    怕是……若三郎安好的消息一传回长安,李治平就会放出这件事。
    信中蒋深写道:“如今李治平杀了贺拔公,已经遭到不少的非议。他的消息就算放出来,也只不过会当作攻击对手的流言。若让位高权重的可信之人,出来辩驳流言,应当是无事的。”
    崔式看着,却摇了摇头,喃喃道:“怎可能无事……她年纪越长,破绽就越多,她自己本身就是铁证。李治平绝对会找到攻击她的办法,或许他会等,等到她功成名就,用铁证来逼她跌下来。”
    如果他没有等,以李治平的手段,这谣言不可能一时平息。
    只要是流言传开,崔季明如何出入军营。
    毕竟她没法自证,她从来不可能在军营里赤着上身跟其他年轻人摔角,更不可能跟带着的新兵一起窜到河中洗澡。
    流言是不可能熄灭的,只能随着她可疑的动作愈演愈烈,她在军营中会不停的受到旁人的指点。
    或许当真有哪一日,军营众人对于被娘们带着打仗的流言恼羞成怒,崔季明明明能轻易就能攻破流言却不肯,疑心越来越重的军中之人,可不会顾她是不是什么世家子,将她摁在地上扒了都有可能。
    更何况贺拔庆元不在军中,能在军营内提拔她护着她的人也少了一个,再加上这流言,她如何立足……
    崔式摇了摇头半晌道:“她会被毁了的。”
    
    第197章
    
    今年棋院的赛事被重视,似乎跟圣人的爱好有关。
    圣人显示出很支持棋院的模样,棋院内各个先生开始顾着劲儿把对弈鼓吹成少年天才的横空出世,崔妙仪作为棋院中唯一的女孩儿,以最小的年纪在棋院赛事走到了最后。
    虽然这比不上六弈有各类头衔,但大多都是十几岁未来棋界的冉冉新星,崔妙仪也渐渐被各家知晓,又有曾经为棋圣的翕公在前,被捧的相当高。
    如今比赛仅剩四人,两两对弈后胜者进入决战,崔妙仪对上的是熊裕。
    若说崔妙仪毕竟是五姓女,早早有人注意,那熊裕则是今年最大的黑马。
    虽是熊茂之孙,但出身乡野,开蒙非常晚,如今习棋也不过两年多,却又如此傲人的成绩,他与崔妙仪棋风上的跳脱与准狠不同,他显得稳扎稳打,老成绵密,每一步都不出奇却也几乎从不犯错误,计算更是有稳定精准的水平。
    就算如此,熊茂根本对于这个孙子不管不顾,专心教养妙仪,熊裕的师父是棋院内另一位先生。
    都是年轻生徒,此次棋战中不许打挂,从前几场预赛初赛的三番棋制度改为五番棋,妙仪在两日前步步紧攻,以让人猜不透的跳脱和女子身份截然不同的狠厉强力赢得第一场棋战。
    今日是第二场,在入场前,棋手还都在长廊另一端的房间内休息。妙仪穿上了较为正式的裙装,把环髻摘掉,小大人模样的挽了发髻。
    熊裕也在旁边等待棋战,远远看她的身影穿过长廊,呆了一下。
    她……
    原来好好打扮一下是这个样子啊,真的像是长大了一样。
    毕竟两人种菜养兔子,挖土爬树掏鸟蛋,什么都干过,妙仪总是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满了灰,面上还有些阳光下清晰可见的小雀斑。她的相貌,看起来跟那个英朗倜傥的阿兄与跟仙女似的阿姐没法比,然而年纪渐长,终于显露出一点崔家二房优良的相貌来了。
    如今的她算不上漂亮,但面上自然的红晕,细长的睫毛,笑起来露出来的浅浅梨涡,她像是个纯原生的女孩子,未曾有过任何修饰,神情动起来每个细节都充满了生气。
    熊裕站在门内看着她在远处不知道与谁说话,呆呆的想着。
    有时候很难再把她当作幼时的玩伴了啊。
    却忽然看着崔妙仪踉踉跄跄的提裙朝外跑去,好似哭了出来,他连忙探出头去,喊道:“妙仪,发生了何事?”
    崔妙仪顿住脚步,回头看他,面上两行泪痕:“我要归家,我要归家!今日算我输了,不……我不参加棋赛了,算我输了罢!”
    熊裕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问她,就看着崔妙仪拎着廊边台阶下的鞋子穿上,急急忙忙头也不回的朝棋院大门外走去。他刚要追上,忽然就听见后头传来了一片哗然的讨论声:“什么贺拔庆元战死了?那怎么办,叛军是不是要打过来了!”
    “说是崔家三郎也死在了郓州,朝堂上都已经传开了。她不是三言两语都离不开阿兄,看来也未必能参加赛事了。”
    崔式还在家中张罗事物的时候,看着妙仪明明应该参加赛事,却乘着马车哭着跑回来,他就知道这丫头在棋赛前听说了崔季明的事情。
    妙仪跑的鞋子都快掉了,跑进二房的院子中,看着满面淡定的崔式,抽噎的直打嗝:“阿耶——阿耶!阿兄他,阿兄他……”
    崔式身后摸了摸她脑袋:“先把眼泪收起来,你阿兄还没死呢。”
    崔妙仪抬起脸来,满脸受惊的呆滞:“可是他们都说、都说贺拔公的部队全军覆没了——”
    崔式:“但是你阿兄被人救了。”
    妙仪简直就是傻眼了,却也松了一口气:“真的么?那阿兄什么时候回来!他是不是受伤了?严重么?现在在哪里?”
    崔式半晌道:“你阿兄虽不死,却不能再回长安了。我思前想后,崔家二房受到报复的可能性太高了,我不怕,但是你……我之前问过了熊先生,他说有位可谓棋圣的人物在北武当山上开棋院招收门生,我决定送你去避两年。”
    妙仪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崔式道:“崔家二房势力单薄,行归于周杀你阿兄,显然也是报复。我既然说不逃了,自然不能再像以前去云游四海,更何况如今山东战乱、建康动荡,我也没有四海可以去游,我留在长安,若是两三年内风波能过去,便将你和你阿姊都接回来。”
    妙仪这会儿才明白:“阿耶你不走么?那阿兄要去哪里?!他跟我们一起么?”
    崔式叹道:“你阿兄,从小便不是要旁人给指路的那种人,他自己会自有路子可走。你准备收拾东西吧,我命崔家护卫送你去我记得那位先生名叫李信业,当年翕公为棋圣时,可惜他被压了风头,如今年岁虽高却仍然没有放弃棋艺。这两日你最好就不要离家了,挑时间送你去洺州,从洺州进山。”
    妙仪紧紧抓住崔式的腰带:“阿耶要我一个人走?我不要!咱们一家为何要分离!”
    崔式看着她面露恐慌,叹气道:“不过是暂时罢了,阿耶容不得万一的差错。一场棋院内的赛事不要也罢,你日后可是要争夺六弈,不着急在长安出名。这几日我要出去做事,你不要随意离开家。”
    崔式心中还有很多事情,只得温言安慰她几句,匆匆离开了崔府。
    而在宫中,殷胥一直不肯信这个传言。
    那种不信,几乎成了此刻仅存的信念,山东境地的军信都将以最快的速度往长安送来,然而几天到他手中后续的消息,全都是关于郓州那场战役的惨状。
    李治平用几万兵力设局埋伏。
    无一生还。
    尸山尸海堆在郓州城门外。
    他得到的尽是这样的消息。
    而行归于周也递来了一些消息,比如言玉也去往了郓州城附近,他并没有找到崔季明的尸身,带着一匹金色的战马离开了山东往南方去了。
    比如贺拔庆元手下的兵力,由于被盾阵围攻,几乎没有几具尸体能识辨面目,如果崔季明死了,也找不回来了。
    比如郓州城再遭围攻,山东内境几州联合反叛李治平,打算各自画地割据。李治平逃遁离开郓州,如今身在何处未知。
    消息越多,就像是一幅画的细节被一点点勾勒,他就算妄图去相信,现实也逼的他不得不去明白郓州发生了什么。
    贺拔公都不在了,崔季明很难活下来。
    这样真正可谓无一生还的战役,在历史上也是几乎闻所未闻,就算是项羽带八千子弟渡江而西,自刎前所谓无一人生还也未必是真的。
    殷胥知道,这或许跟贺拔庆元手下人的秉性有关,凉州大营的士兵从来都是不会抛下战友,若无活路便以一人之身夺敌方三人性命,以重伤对方为唯一目的。
    因此三州一线打仗,几乎是要不然伤亡极小全面胜利,要不然就是损失十之八九却将多几倍的大军也打至伤残。
    他几乎没可能见到她的尸身了,听闻只有贺拔公将尸首返还,其余大邺士兵则被一把火烧在了郓州城外。
    他不信……怕是也要信。
    可是他仍然盼着哪一天崔季明偷偷溜回了长安,脸上可能还带着伤疤,挥舞着胳膊蹦到他眼前。
    他盼着哪天有一封信送到他眼前,上头是某人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的全都是她历经千辛万苦脱险的过程,最后再来一句总不正经的调笑。
    殷胥已经不知道多少夜没能睡着,他只觉得一闭眼便是郓州城外的惨状,以他单薄的想象力,都可以通过那些军信中触目惊心的几行字,想出当夜血肉横飞的战况。
    耐冬也劝过,那些事情远在天边,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他若是垮了,有的是人会笑出声。殷胥也明白这个道理,可理智是很难战胜这种对于她身死的恐惧的,他一直将关于她身死的一切想法阻隔在门外,但就是这样隔了一道门,也让他难以喘息了。
    他命一切于此有关的消息,不论好坏,都必须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中。
    而就在收到这军信的几日后,耐冬在深夜悄悄推开了门。
    殷胥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玉佩,望向床顶。他听见推门的声音,敏锐的转过头来,道:“耐冬,有什么事?”
    耐冬跪在不远处,躬身行了个礼,似乎想说,却又总想将说之前的沉默拖长。
    他这样,殷胥心头更惊,猛地坐起身来,他穿着白色的中单,光脚踏在地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耐冬道:“贺拔公的尸身被前线的将士送至长安了。”
    殷胥没有说话,盯紧他。
    耐冬半晌道:“从长安离开的崔式也回来了,还带了一副棺椁回来,如今就停在崔家。”
    殷胥脑袋仿佛被巨钟敲昏,张了张嘴道:“不是说……找不见她尸身了么?”
    耐冬道:“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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