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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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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纯正高贵的血,竟然对待郑翼都相当的倨傲。
    崔家也有位百年前南渡至江左的旁支派了人来,但南渡的五姓大多根基不稳,比不得博陵、清河的本家,因此那位崔姓中年男子对待崔季明的态度,看起来十分小心翼翼。崔季明没印象,对方却说当年崔季明一身泥泞,敲得是他们家的门。
    那中年男子眼睛漆黑,崔季明本想说两句感谢,却猛然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她决定做男子,是归家之后的事。那时候那旁支崔家的女主子还叫人给她洗净了换上新衣裳。对方这似暗示似威胁的态度,实在算不上有自知之明。
    崔季明笑了笑:“祖父也是老了,做事不利索,倒是忘了你们。”
    她笑罢便走,那中年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少年待在南地,连个官职也没有,忘了脑子该怎么用,反应了一会儿,才面上一片惨白。
    会选头一轮已经在上层的广间内述罢,关于言玉是否能够成为三宰之一,如郑翼预料的那般通过了。言玉一身旧裳,立在画舫之中格格不入,身边跟着个谢家的年轻人。向他来恭贺之人寥寥,毕竟行归于周内没几个人不认识他,十年来,对于他的未来也都心中有数。
    言玉并不在意,崔季明甚至觉得,他是算好了各家的心思,笃定自己能登上三宰之位的。
    崔季明正临江与几位长辈客气过,却看着如今李党的相公,李沅的庶子李治平,带着几人朝她方向走了过来。崔季明心中如临大敌,面上笑的温和。
    李家是非常独特的,他们对待家中人才也算是不拘一格。像崔郑王几家培养后代人才,靠的是断绝庶孽,着重培养少数的嫡子,稳固家庭关系。而李家则是开枝散叶,不论庶孽,只要有血缘姓李,全都接到本家来层层培养层层淘汰,母族出身根本就不在乎。
    像眼前的李治平,四十出头气度非凡,他身量颇高,蓄有短须。手握几处军镇,在朝廷削弱的号令下巍然不动,跟随李沅出入有十几年,老不死的爹挡在前头他也不急不躁。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不论摆在哪里都耀眼的中年男子,其母出身竟是个酒馆的杂胡舞女。
    崔季明躬身行礼,李治平回礼笑着与她问候两句。
    这些都是程式,只是崔季明一瞥眼,看见了李治平身后的人,身子一僵。
    他身后之人,至少曾在她脑袋上砸下七八个包,每次拎着她起来扔到堂外去倒立——正是何元白。
    她几乎都要忘了,何姓也是南地显赫,何元白诗名远扬,在长安洛阳学生与追随者无数,年轻时又曾立下军功,是何姓中的翘楚。
    何元白知晓崔季明如今也接手崔翕的部分事务,却未想到在这种情境下,遇见那个总是披着小花毯睡在课堂上,醒来就胡作为非的学生。
    
    第156章
    
    李治平身着圆领窄袖袍,两手背在身后,看着崔季明面上的神情,笑道:“倒是忘了,何仙人曾在弘文馆任教,算来应当还是三郎的先生。”
    崔季明如同谈起年幼时趣事般笑了起来:“可不是。何先生没少揍我,也知晓我多么不学无术,胡作非为,别在如今嘲讽我便是。”
    何元白眼神复杂,他勉力笑道:“那时纵然顽劣,却才思敏捷又自有见解,并非常人能比。”
    这几句褒奖也说得干巴巴的。
    崔季明在弘文馆读书时,未曾少听几个少年郎津津乐道某两位中年男女自以为隐秘的恋情。萧烟清年轻时并不出名,何元白虽有情意,但自认为人生应该属于烈酒与马刀、诗歌和远方,于是乎便从军去了。
    从国子监相见,到如今——
    萧烟清在长安城内成风云人物,何元白则出现了行归于周。兰陵萧家是南方有些落魄却骨架仍在的大士族,萧家人好似也有部分参与行归于周……但萧烟清显然已经显露出了自己要走的不同路子。
    李治平笑道:“天下少年,也未能有几个有三郎这样的本事了。距离弱冠还有三年,就见过不知道多少场战役,改变过几次天下局势。”
    崔季明知晓他说的改变天下局势,正是崔季明曾几次破坏过李党或行归于周的行动。
    她笑了笑:“年幼时不太懂事,总是认真太过。我一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哪里能改什么局势,是时运。”时运于你们李党不济罢了。
    李治平莞尔一笑,并不太在意她的话,只是道:“在翕公面前,我也是小辈。知晓翕公大名也有几十年,翕公看人总是不会错的。”他说罢,叫人拿酒来,与崔季明站在画舫中层的回廊边说话,这里的毛皮盖帘被支起,外头天地湖面一片素白,风吹来令人清醒,手中热酒的不断蒸腾着氤氲。
    崔季明是来为崔翕传话的,果不其然李治平提及了关于政绩考察一事。此事没有什么崔季明做主意的,他只是将翕公和郑王黄几家商议好的意见说出。李治平反复试探,崔家到底打算在朝廷上出多少力,是否打算借此有意来打压李党。
    崔三仗着自己年纪小,演起来极为不要脸,反复表现出一脸傻眼懵逼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李治平问的紧了,她居然涨红了脸急的快哭了,外人看来活像是李治平一个中年人在逼问少年郎。
    李治平心里暗骂崔翕老狐狸竟然带了个小狐狸,只好不再骂。
    他转开了此话,提及道:“三郎可知晓如今流民暴动闹得最厉害的是哪里?”
    崔季明道:“各地都状况不佳,听闻前一段时间于潜的暴民烧杀了将尽四五座村落,甚至还冲入了镇中,盘踞镇内。宣州刺史打算出面镇压此事,但怕只是刺史已经压不住了。”
    李治平道:“流民毕竟是流民,真要是军镇出手,还是能镇压住的。更何况他们怕是没那胆气敢向官府动刀。”
    大邺流民自然是没有胆气,因为这世道,是犯不上拉上一大帮人豁命的。他们只是闹,只是想先让自己日子过好了,等到真要官府镇压的那天,跑的比谁都快。
    李治平道:“有些军镇或府兵都尉,知晓朝廷赈灾总是轮轮贪污,到流民手中也不会留下多少,他们出身……家境贫寒,自然能感怀流民的处境,难免会对那些万恶的贪官污吏下手,想要安抚流民。”
    崔季明瞪大了眼睛。
    她要不是如今装世家子装了太多年,真能一句日他姥姥砸上去。
    谁都知道地方官员必定会贪污,但如今大雪封路,粮草都运不来,想贪也贪不着啊!
    而军镇和府兵都尉,基本都是以财力家境来选择,能有几个穷人?不论是军镇的募兵制,亦或是府兵的征兵制,他们都需要自己养兵。因此他们在军中的控制力极强,又自占土地,军中势力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有些军镇插手本州事务,甚至势力远超刺史。
    什么他们感怀流民处境,对贪官污吏动手——
    这不就是军镇看流民的暴动不成器,决定带着流民开始造反了么?!
    李治平笑道:“但总有些军镇节度使不太……爱民如子。他们如此冷面镇压流民,岂不是叫这些可怜百姓血流成河。三郎毕竟也是个懂打仗的,家世与背景放在这里,又心系百姓,或许能前去对宣州的军镇节度使——劝诱一二。毕竟朝廷总是喜欢拖着,流民聚集成股,朝廷才能重视。”
    崔季明后脊梁都是一麻。
    劝诱个屁,这是要她去清宣州节度使这块挡路石!
    崔季明手指差点捏碎酒盏,猛的抬起一饮而尽道:“为何要我去?这种事儿,能去做的人很多。还望相公理解,我不太想直接插手这种底下的事儿。”
    李治平盯着她,唇角展露一丝温柔笑意,道:“一是,如今宣州如今有安王这位主子,三郎应该也熟悉,毕竟您曾经救过他一命。他双腿不能行走,却不是随意让人拿捏的软柿子,三郎与他能说得上话,可以见上一面。二是,士子有为天下百姓之志,怎可不去亲自为百姓操劳。从翕公到在场所有人,既然是来参会选的,哪有一个是只作壁上观的。”
    面上的话是要深入群众,为百姓做点实事。
    实际已经将他的怀疑与条件说的很明白了。
    天下没有不脏手的活,不脏了手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林冲上梁山还要下山杀个人才可,她入行归于周以来,还未曾做过一件和行归于周同路的事情,李治平今日才提,已经是给足了翕公面子。
    崔季明心里头一时茫然,嘴上却已经条件反射的做出了应答:“此事我已知晓。怕是到时候还要有该会面的人,这都是小事,您让下头人与我再传话便是。马上便可能要回长安,正好路过宣州。”
    李治平笑着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拍了拍崔季明的肩道:“三郎的出身,便代表了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日后鹏程万里也未尝不可。”
    这场面简直就是领导接过两包人民币中华,笑着拍肩说年轻人你很有未来啊。
    崔季明脸色绝不算好,她知晓自己如果做了此事,南地流民之势便是难挡,暴动也将会无法控制。她不像这画舫上的那些人,她见过流民大潮,她也曾衣衫褴褛的沿江寻活路。她更知道这一场暴动,如同一块感染的烂肉伤疤,越溃烂越大,最后挖肉疗伤怕是都未必能止得住。
    第二场会选在一轮酒后在上层再度举行,此次商议的便是政绩考察。有人甚至提议先对支持此案的薛菱下手,问题也渐渐扯到了端王上,下头众说纷纭,郑家在内的崔党是死不撒口,绝不同意率先对端王出手。
    端王被杀,太子修如今如同摆设,永王几乎就可以顺利上台,李党连朝堂上的控制力也有了。
    崔季明没有听进去,她闷闷的坐在几排胡椅中,最后按着预定好的投下了筹签。
    此次会选结束后,崔季明随众人走出广间,走至无人的一层,还未来得及去甲板上吹吹风,忽然一双手从她背后抓来。
    她虽一年多没上战场,但习武一事从未荒废过,条件反射的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便是一拧一拍,朝后迅猛击去。
    她还想着这条船上都能混上刺客,是谁疯了么?
    才回头就看见言玉被一击打中胸口,他闷哼一声,面色惨白,眉头皱起唇角好似隐隐冒出一丝血线,他快速的抿了一下嘴唇,将那血线吞回口中,哑着嗓子道:“够了。”
    崔季明皱眉:“你在做什么?”
    言玉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似乎痛到一时没能出生,咳了两下才一言不发将她拽至画舫一层狭窄的隔间内,合上了门。
    崔季明挑了挑眉:“有事?”
    言玉手指在门框上撑了撑,半晌才直起身子,道:“你在会选上面色也太显眼了。难道是想为端王做傻事?”
    显然言玉将她刚才阴沉的面色,当成了为殷胥而忧心。
    崔季明拧着眉毛冷笑了一下:“你可真会瞎想。”
    她说罢便要去推门,狭窄阴暗的隔间内,言玉猛的伸出手臂挡住,他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手臂,崔季明刚想还手,却一抬眼,看见他就在眼前的薄唇中,那道血线又几乎要渗出来了。
    她僵了一下。
    言玉面上急色绝不像作伪,他压低声音道:“你要想想你妹妹!我……知晓你或许此刻少年心境——欢喜的痴迷,但为了他与行归于周作对,是不值得的!你绝不该是会为了情爱做傻事的那种人!”
    她以为上次她做出那种行为,言玉或许会跟她保持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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