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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拜堂是较为私人的,只有宗亲、圣人、众后妃、诸位王爷以及崔夜用与崔元望这类有直接关系的近臣参与。
殷胥想着昨日深夜王禄递进东宫来的消息。崔式虽与殷邛为少年朋友,但今年内几乎不怎么入过宫,昨日却进了宫想要面圣。毕竟第二日是太子婚礼,殷邛也一堆事情要忙,或许也是他之前察觉到了崔家的某些动向,对崔式心有疏远,没有面见崔式,而崔式在侧殿等不到,便深夜离宫了。
他究竟为何进宫,殷胥有些猜不出。
他能料想到参与言玉一事的崔家,如今的面貌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若有人想要在婚礼上对太子妃下手,怕也不会是太子党的崔家罢。
其余群臣都在场外无数酒席之间饮酒跳舞,仿佛太子的一场盛大婚礼与无数佳酿便可化解一切争端。殷胥不太关心婚礼的行进步骤,他只是一抬眼看两个新人笑的各自甜蜜,泽一贯忧郁的面容上甚少露出如此明朗的表情,连皇后也似乎是终于做了一件对事儿般笑着。
薛妃则不住叫人给殷胥传话,让他看看各家娘子中可有看好的,她会给想法子。
殷胥真想回一句,他看好了崔季明,薛娘娘你能有什么法子啊,还能叫人把她打昏了扛进家门去不成。
几句催妆诗下刁琢放下了遮面的扇子,她惯常打扮得跟她爹一样穷酸,如今太子妃的华丽喜服罩在她身上,又有花黄红妆,终于显出这个年纪的明艳来。
大邺拜堂行礼,是男拜女不拜,太子这才对着殷邛躬下身去。
当太子第二拜弯下腰去时,周围层层屏障与青庐的北端忽然传出了阵阵喧闹的人声。这片天空本就因为青庐间燃烧的火堆而染上橙色,此刻北方的却亮的出奇,殷胥心中陡然觉得心惊。
帐篷,火焰,深夜,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还未来得及反应,贾小手携一群宫人已经满面惊恐的冲撞入拜堂的屏障内道:“圣人!青庐——青庐不慎着火了!青庐油布本就易燃,如今已经有好几个烧起来了!”
殷邛猛然从地毯上起身。
殷胥才明白为何熟悉了。他未曾见过突厥的大火,得到的不过只有寥寥几字的报告与传言,但眼前帐篷引火一事,如同他那次行事的翻版。
而……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薛菱有意将火烧突厥大营,这件大快人心又颇具少年肝胆的事情,对政坛上宣扬是殷胥的手笔。边关文书、与贺拔庆元合作两事都是触碰到朝堂上争议的,他不好宣扬,只能将此事挑出来说。毕竟他既然有意掌权,就不能让民间对他的印象再是那个痴傻病弱的皇子。
而就在长安民间将火烧突厥百里一事,编成民谣与评书津津乐道时,想要对太子下手的人,却偏偏借用了他的行事手法——
如今刚刚入冬,长安北风不停,虽青庐之间有距离,不容易连片烧起,但若有人混在宾客中有意纵火仍然能将火势扩大,场面怕是也无法控制。青庐顶重且占地面积大,与突厥的那种民户小帐篷绝对不是一种情况,一旦起火,支柱倒塌,必定会将众人罩在帐内,活活闷着烧死!
这场惨案,无论如何解释,怕是很有可能要扣在他头上!
殷胥猛地一激灵,身后冷汗几乎要滚下来。突厥的大捷让他觉得一切太好走了,然而世家才露出冰山一角来,他有的是没经历过的手段!
殷邛高声道:“防火厢使呢?!难道无人灭火!”
身边众人已经慌乱起来,内监丘归开口道:“之前为了安全起见,虽有防火兵近百人相随,但毕竟都是散人,怕是混进闲杂人等,便被隔在了金吾卫包围外随时候命。厢使只带了小部分人员在青庐附近巡逻,虽有水袋溅筒,但恐怕对于油布皮帐而言根本无效!圣人,只消几句话的功夫,一座青庐便可从头烧至尾!”
殷邛眼见着连诸位宗亲所在的位置都能听到大火的声音,身边不少仆从臣子正惊呼走水,欢笑声一瞬间变成奔逃的喊声,朝圣人所在的屏障渐渐靠拢过来!毕竟这种状况,在皇帝身边才是最不可能出事儿的!
殷邛后背发麻,薛菱起身:“叫人准备撤离!金吾卫放防火兵进来,这不是犹豫的时候!”
贾小手却急道:“圣人,万一有刺客会混入防火兵中,以救火之名冲进来,就危险了!如今局势混乱,宾客早已难分清,若是——”
殷邛拔高声音,拂袖而起:“后妃、诸位皇子同太子一并登车撤离,将金吾卫调走一半,随行回宫内!其余人不可随意离开,随朕一同撤离至远处,细数人员伤亡,等待防火兵消火后彻查原因!”
屏障内华服的众人不得不开始转移,本来在行礼的太子泽与刁琢也起身,泽一把握住了刁琢的手,在众内侍的簇拥下,护着她准备离开。
刁琢未曾想过二人竟是在这种情境下牵手,她身子一抖垂下头去,泽面上的表情堪称复杂,毕竟他的婚礼上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情,但他仍然回过头来,伸手帮刁琢提了一下裙摆,道:“小心些,不必急。金吾卫也在,我会护你周全。”
刁琢心下感动,朝他轻轻含笑点了点头。
太子与太子妃二人连忙登车,薛菱起身与殷邛说了几句话,殷邛皱眉点了点头。薛菱回头对殷胥道:“胥,快点离开这里!”
殷胥走到了殷邛身边,道:“我便不随太子一同离开了。在此地与父皇一道处理火事,清点人数,找出纵火的真凶来。”
他心中有了某种猜测。怕是纵火之人,想杀得对向并非太子妃,而是太子。一面太子因刺客而死,狠狠给了殷邛一巴掌,要他为为自己的硬气付出代价;一面也对外造出殷胥为了权力谋害太子的假象,不管殷邛信不信,反正有的是人会信的。
虽然避开与太子同行,或许发生些什么他也不能避开干系,但此时殷胥只能这么做。
殷邛瞥了他一眼,点头道:“那胥便留下来相伴。快护送太子回宫。”
薛菱朝殷胥的方向望了望,这才登上车去。率先离开的只有宫内三位女人、修以及共乘一车的太子与太子妃,几位宫中的侍卫同登上太子的车去,贴身保护。
金吾卫骑马在两侧相护,修不乘车,骑马带内侍在太子车边,一队人马率先离开了起火的猎场。
而因大批宾客集结在了远处,纵火者无法再靠近帐篷点火,帐篷之间留有较为宽阔的距离,冲入场内的防火兵又将未燃烧帐篷的油布拆下来带离火场,北风也稍微赏脸的稍稍平缓下来,火势未能蔓延的太过。
殷胥得殷邛命令,指挥金吾卫将在场的奴仆、官员与女眷分开,以检查伤亡一事来排查人员。
长安人经常玩的忘乎所以,年年因为聚会或婚礼的原因,帐篷点燃烧死宾客一事不再少数。连前朝的宵禁与不许扩建,在如今也被打破,京兆尹不得不向朝廷倡议修改宵禁时间,规范化长安城的扩建行为。但此次事件,既是太子婚礼,又是在如此风头浪尖上,群臣与家眷的面色也相当微妙。
而四辆马车离开猎苑,在官道上飞速行驶着,官道两侧每隔几丈有石灯,道路由部分青砖铺陈,虽不及长安城内平坦,微有颠簸却也能策马如飞。
太子的车在队伍中间,前头是皇后的车,她先行,护子之心可见一斑。
皇后坐在车内,猛然感觉车身一阵剧烈的颠簸,她几乎是狠狠的撞在了青铜的车壁上。这车是机枢院内贺拔罗设计的四轮马车,由于转向方便,四轮才可安有减震的装置,因平稳快速在长安贵人中已经普及开了,按理来说官道上不会有这样的颠簸。
她心头不知怎的,骤然一惊,抓住身边侍婢的手,道:“叫后头减速停车!停车——”
火把也照不亮夜路黑暗,车夫背着太子的性命,一路拼命抽马往长安城内赶,侍婢还未从窗内探出头去,身后已经一阵巨响。
官道的青石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矮矮的土垄,马车以如此快的速度下行进本就足够颠簸,马匹踏过土垄,而太子的车却不知为何,遭遇土陇,猛然剧烈颠簸,与四马相连的车轴骤然断裂,车轮脱出滚落,整辆车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倒转着飞起,轰然砸在地面上,整辆车散架般顺着地面滚出去,尘土飞扬,惊起两侧金吾卫的十几匹马嘶鸣飞踏!
修惊叫:“阿兄!!”
身后的马车虽减缓速度但停车不及,也跟着撞上了在地上翻滚的青铜车体,生生折断了马腿,马身跪扑在了青铜车上,后头的的车也因为土垄颠簸,撞上了太子的车体,又加上一次冲击,后车才斜倒着缓缓倒下。
一时间场面混乱,惊马乱奔,金吾卫急忙停下,飞身下马朝太子的马车而去。
林皇后跌下马车,甩开内侍的手朝那散架滚落在地的车体而去,面色惨白,几乎是再找不见平日温婉的模样,尖声叫道:“泽——!”
青铜车体本就沉重,因耐磨与机械性好,能铸造出细密的机关结构才被选用。但青铜唯有一点,便是本身发脆经不起撞击。当众金吾卫众人合力掀开沉重的车板时,才发现整辆车几乎已经完全碎开了。车内挤满了侍卫与内侍,如此飞起落地的翻滚下,侍卫将太子团团围住,外头的人早已摔断了脖子!
在此状况下,那外头履行自己职责的侍卫,被当作废品一样剥开,从残破的车体内拽出来,几乎内侍与侍卫中无一人存活,下场惨的几乎被撞击挤压下面目全非,部分身负武艺的侍卫或断了脖颈或胸骨碎开,口吐血沫显然已经不能活。车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场面凄惨可怖,众金吾卫连忙拦住几乎发狂的林皇后,不敢让她靠近。
剥开众侍卫,才捞出太子。他紧紧拥着刁琢,将她脑袋摁在自己怀里,早已失去了意识。
第141章
一条手臂骨折,后脑全是血,至于受伤到什么地步谁也看不出来。而刁琢则是车内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人,她腿上几处擦伤,额头也有血痕,但仍然睁着眼睛。
金吾卫废了好大力气,才掰开昏迷的泽的手来,将二人从车内抱出来。
而薛菱正是坐在后头的车上,她的车也因为停车不及而遭到冲撞侧翻,在金吾卫的帮助下,才从车内爬出。她身边一名内侍也受了重伤,她额头下巴上有伤痕,却仍然很清醒,拎着裙摆连忙朝太子与太子妃的方向而来。
林皇后跪在昏迷不醒的太子身边,她听见了脚步声,猛然抬起头来,死死盯着眼前有些震惊的薛菱。
薛菱垂眼:“当真好手段。林怜你不必如此看我,我自己儿子什么水平我心里清楚,要是真想对你出手,我必定筹谋许久,不会给你此刻瞪我的机会。”
林皇后心头信了大半,此事一出,继任储君之位的会是修,反倒殷胥还要背上弑兄的名声,薛菱不会做事如此不干不净。她还想开口,薛菱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高声道:“将车夫押过来!确认马匹是否有受伤受惊的情况下。”
林皇后声音有些不受控制:“不能留在这里!谁知道树林中会不会隐藏着刺客!”
薛菱摇头:“他们不会派刺客来的。出现的人越多,越容易被找到痕迹,他们将这次针对太子的行为有意做成意外的模样,就是连一点马脚都不想露。”
跟随这边的金吾卫首领摘下头盔,额头上结满了黄豆大的汗,这次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