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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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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季明吃力的抬眼看他。
    “一旦你被发现是女子,可能你什么都没做错,曾经十几年的功绩与努力也会被完全否定。”贺拔庆元道:“你既然选了,就一定不要再有半分犹豫和懦弱。”
    崔季明愣了一下,咧开一个笑容:“阿公还是没放弃我。”
    贺拔庆元:“就算我放弃你,但你没有放弃自己,也不会改变什么。”
    崔季明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回廊栏杆上搭的软巾,随意抹了一把脸,对贺拔庆元道:“听说颉利可汗病重,他膝下几位特勒也似乎想攻打三州一线。毕竟贺逻鹘之前占有西域,得到大量部落支持,在突厥的势力地位一下子也不一样了。或许其他的特勒也想通过攻下西北,来给自己夺得先机。”
    贺拔庆元道:“他们的确是不太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若是来攻打的话,来的肯定是伺犴。贺逻鹘没有太多带兵经验,他自己怕是也知道西域拉拢的部落不过是乌合之众,不会用刚到手没捂热的兵来送死。”
    崔季明道:“听闻言玉被贺逻鹘拉拢,贺逻鹘在突厥位置也不算稳固,若是我们能使计,让贺逻鹘被伺犴与夷咄针对,造成突厥内乱,或许这场战役会更容易解决。”
    贺拔庆元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知之甚广。”
    崔季明:“阿公,若是伺犴真的来攻打三州一线,您能带我去么。我知道自己不能上战场,但我想找个办法,引出言玉。就算杀不了他,也要他的主子在突厥展不开手脚。突厥在颉利可汗年轻时民风淳厚,政令质略,但如今内政由夷咄把持,变更旧政,重税烦苛,百姓等级森严,去年咱们南地有冻灾,突厥也收冻寒天气影响深重。如今看起来大邺虽然也似乎有些混乱,但对方也不比我们好多少,若是能一击成功,引得突厥内乱,必定能够事半功倍。”
    贺拔庆元望着她,伸手将袖中的琉璃镜给她带了回去:“你能想到这些,的确是有想法,的确是,若是真的狠一点,我们可以借刀杀人。但你阿公如今需要一场胜仗,来振奋西北的士气。这些事情若是做多了,再被小人抓着把柄,那我也是承受不起了。”
    崔季明:“有人想迫害阿公,我们自然也要查。不过我认为很可能是言玉……”
    贺拔庆元:“丫头,我没法带你去。我说过要你不要再来贺拔家了,不是空话。你是我教大的,我看着你从那么一点点长大,看着你掉牙,看着你头发留长,我又怎么舍得说要不见你了。但根据我所说的,你或许还不明白,但心里也有了个大概了吧。”
    崔季明身子微微一颤。
    贺拔庆元道:“你阿耶也有苦衷。好好读书,突厥的事情,不要总想着插手。”他说罢起身,崔季明望着他背影道:“阿公,那我以后还能来这里么?府上没别人,开一次火多不容易啊,我来,也让那厨子有点用武之地。你就算不让我来,我也会爬墙跳进来的!”
    贺拔庆元回头,无奈的笑道:“休沐可以偷偷来,别叫那些八只眼盯着别人的家伙看到了。我叫那厨子给你多煮点羊肉。”
    崔季明笑笑正要开口,却看着管家一路小跑过来,看着崔三鼻青脸肿吓了一跳,嘴里的词儿都忘了一半。
    贺拔庆元问:“怎么了?”
    老头子管家半晌道:“国公爷,蒋深来了。”
    崔季明一愣,她与贺拔庆元几乎是拔腿就往主屋去了。
    
    第90章
    
    二人才到了主厅,就看到了带着斗笠风尘仆仆的黑衣男人,他摘下斗笠,露出熬红的双眼与疲惫的面容,一言不发朝贺拔庆元弯下腰叩首。
    贺拔庆元怒道:“蒋深,我让你在凉州大营的,谁许你来的!”
    蒋深抬起头来,干涸的眼眶涌出点点浑浊的泪水:“大帅,我已不能再在凉州大营呆下去了。我已将铠甲与符印留在了大营,请您允许我离开。”
    贺拔庆元:“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如今这个境况你却要离开我了么!蒋经一事与你无关,他究竟被谁控制,我也会查个水落石出!”
    蒋深摇了摇头:“他是我的弟弟,也是谋害太子的主谋。我几年前还曾与他有联系,却没想到最后因此事被怪罪的居然是尉迟将军。我知道尉迟将军家已经不在,但这或许早就符合那人的意思,我终是不肯相信蒋经做得出这种事,可我若还在凉州大营内,必须要表现出与他断绝关系。可大帅我做不到,我的一半命挂在他的身上,我们当年一起从村中走出来,同母所生,同寝同食,我一生无法与他划清界限,他的罪孽也是我的。”
    他深深的伏下头去,贺拔庆元竟发现蒋深不过四十岁,却隐隐好似有了白发。
    贺拔庆元将他从伙长提到如今的位置,这兄弟二人读书都是他找人教的,如今一个成了叛贼,一个选择离开,他心中陡然无力起来。
    蒋深昂头看向贺拔庆元:“大帅,我将妻女送到了陇地,但我要自己去家乡去南方查,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事,我一定要知道。”
    贺拔庆元半晌说不出话来:“蒋深,你若是也走了,老夫在北地还有谁可用。老夫……”
    蒋深轻声道:“大帅,您顶了三四十年,为何天下就不许您也歇一歇,就不许您也退下来。我知道您是怕大邺无将可用,是打算教三郎,可如今三郎眼睛也……既然如此,您或许真的就撒手不干一次吧。我看不惯天下这样落井下石!”
    贺拔庆元道:“这几十年,我想要撒手的想法,几乎每个月都能顶上来好几回,都撑了几十年,就让我也站好最后一班岗,有朝一日死在战场上,也了无心愿了吧。”
    蒋深没想到贺拔庆元从天牢离开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好像是从来都知道贺拔庆元是这样的人物,是足以让他追随的,他眉头一松,厚重的眼睑将疲惫的双目遮住,头往地上狠狠一磕:“那还请大帅护我凉州士兵到最后一天,深无能,违背当初入营诺言,不能再助大帅杀敌……还请大帅宽恕。”
    他说罢猛然将头抬起来,带上斗笠,如一阵风般快步走出了主屋。
    贺拔庆元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将挂在手腕上多年的佛珠递给了崔季明,他没回头:“三儿,把这个给他送去。要他查到真相,活着回来像我报告。”
    崔季明双手接过佛珠,大步迈出门去。贺拔家内从主屋到大门的路,她太熟,纵然是看不清也可健步如飞,终是在门口赶上了蒋深。
    蒋深正跨上马去,崔季明抬起手来:“蒋深叔,这是阿公给您的。”
    蒋深愣住,半天才颤抖着手接过来:“这佛珠太重……”
    崔季明道:“阿公只有一句话,要您活着回来,将消息告诉他。”
    蒋深收好佛珠,重重点头:“必定。三郎也要听他的话,不要再让他担心了。”
    崔季明迈向前一步,抓住了缰绳,手指穿过马匹的鬃毛,抬头对蒋深叔轻声道:“叔,我已不是孩子了。那人能拉拢大帮老兵,又使蒋经为他做事,身份地位必定不一般,您要去一个人面对的,或许是您想不到的。“她微微笑道:“我曾听闻过南机、柳先生之名,南方世家也势力复杂,蒋叔若是无从查起,想着或许可能有些关系。也是我想得多,但您若是查到些什么,或许可先送到长安来。阿公年纪大了,忠心不二,未必一时能接受得了,我可做传达。”
    她手中一张纸条塞入蒋深手中,道:“您若是人一时回不来,或许可以联系我。”
    蒋深望了她一眼,叹道:“三郎长大了。”
    崔季明道:“阿公太刚直,我想实现阿公的想法,也想保护凉州大营,但总是做法会跟阿公有些出入,叔或许能理解。毕竟我以后也会越走越远的。”
    蒋深明白,崔季明迟早会将贺拔庆元的势力尽力接过。他思索片刻,将纸条收入袖中:“是。我知道了。”
    崔季明昂头:“这句话我见了您就想说。其实,蒋经叔是死在我的刀下。”
    蒋深一愣,半晌道:“他也对你动手了吧,你双目不可视仍在他之上,算是出师了。他走的可利落。”
    崔季明:“一刀。”
    蒋深道:“那便够了。他背叛后还有这样的死法,已经是你给他的恩惠了。三郎,既然你能狠得下心,关键时刻辨的清轻重,不会被感情影响,你已经是能够独挡一面的男儿了。那我也放心了。三郎,保重!”
    他轻轻扯出几分苦笑,轻踢马腹,压下斗笠,朝街道另一端飞驰而去。
    **
    含元殿外,崔季明顶着一脸伤,若不是右脸肿的实在厉害,她的笑容还能勉强看出几分风流倜傥。郑翼站在她旁边,简直是难以直视,他早听说过崔三被贺拔庆元暴揍一顿,赶出家门一事。
    传话进来的下人,还补充了大雨滂沱与满地泥泞,场景再现般描述了严厉冷酷的贺拔庆元以及扑倒在泥地里满眼噙泪苦苦央求的崔季明。
    郑翼心想,就崔季明那种臭流氓,干得出这种事儿就怪了。
    他此刻明知故问,惊道:“三郎!你脸上、这、这谁能把你打成这样啊!”
    崔季明可是托了陆双,把她被暴打出门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他装,她也会装。
    崔季明勉力笑道:“你知道我一个瞎子,在家中没看好路,摔了个结实。”
    郑翼道:“哎呀呀,这真是……家里下人怎的这么没眼色,真该好好惩治。”
    崔季明仿佛不知道自己盯着鼻青脸肿的样子,依然摆出自个儿往日勾搭各家未婚姑娘的迷人笑容,站在了含元殿侧门外。
    此刻在朝堂之上,也是一片哗然。
    殷胥立于两侧群臣之中,声音平稳,甚至不算洪亮的咏读着手中的奏折:“将奴婢编为民户,既能增加赋税收入,又能稳定各地人口的增加。臣以为此政并不会动摇国之根本,也能缓解每年军备开支的压迫。”
    他话音一落,当即有几个大臣几乎同时跨出来要反驳,几个人同时开口,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殷邛倒是没有拦,坐在皇位上看着下头一片炸锅似的喧闹。
    殷胥合上了折页本,被群臣张嘴闭嘴围攻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他就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垂着眼先听他们吵。
    总算是第一波喷完了,片刻喘息的安静,殷胥冷冷开口:“一个个说,我听不清。”
    群情激愤被这一句噎的静止片刻,殷胥抬眼,望向旁边的大臣:“户部侍郎,此事与户部牵扯颇深,您不如先说。”
    “且不说长安各姓之下有成千上万的奴婢,这些都是各族的财产,纵然天下莫非王土,但难道就这样可以进门去掠夺千万户的财产么?!今日是奴婢,明日是房产,这样可公平!”年纪不过三十的户部侍郎高声道。
    “公平?这条律法难道只针对长安各族,不适用于各地乡绅么?既然所有的奴婢都被编户,不论是只有十几个奴婢的寒门,还是千万奴婢的五姓,都适用于一条律法,这不公平么?”殷胥轻声道:“所谓财产,是可以交换为金银,在市面上流通再购买其他物品的。但据臣所知,高祖时期已经禁止了奴婢的交易,乡绅私下或许还有买卖奴婢,但难道长安各姓还有大批的奴婢买卖?既无交易,何称得上财产?”
    户部侍郎噎了一下。其实高祖禁止奴婢交易,几十年前各族并不在意,因为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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