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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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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季明手指按在轿帘上,笑:“太子已经睡了。不碍事,这里还有太子伴读,山路虽崎岖,我们还是可以送回去的。”
    男子听见她说话,飞速的抬起眼皮望了她一眼,陷入了沉默。
    殷胥不明所以。这话有什么好沉默的。
    男子:“若是能将太子放在原地,我们可以让其他诸位离开,连修殿下也可以离开。”
    这条件太过诱人。若不是怕离开后会解释不清楚,殷胥真想带着崔三离开。
    崔季明眉头细微的皱了一下,却因她惯常笑容灿烂,不易察觉。
    崔季明道:“太子殿下睡熟了,不肯从轿上下来。这轿子可是红木的,崔家一共没几架,我这人抠门,怕是不能留给您。”
    她将崔家两个字咬重。
    男子叹道:“郎君,太子都杀得了就是不要命了,纵然崔家长房、二房两个嫡孙搭在一块儿值钱,但命都不要了也无所谓了。”
    崔季明沉默半晌,扯着元望后退半步:“太子昏睡,我们是臣子,不敢叫醒。还请您自己上前来,将他叫醒吧。”
    元望愣了,被她拽住仍然挣扎,满面不可置信的小声道:“你疯了么!”
    崔季明道:“你才是疯了,我虽然瞎,但你看得清对方多少人吧。太子死了,你最多一顿鞭刑,殷邛治不了你。但在这儿多倔一句,就等着死吧。”
    修没想到崔季明后退,激动的乱动,脖子上立刻就被刀划出细细血痕,眼泪掉下来了:“三郎!求求你,三郎你……”
    他说道一半也说不下去了。他根本没法去求别人,崔三根本就没有为了他们拼命的理由。修猛然意识到,他纵然前一刻前呼后拥的从宫中离开,如今也会这般狼狈的连性命都保不住。只拥有皇子的身份,只能穿上华服,用上珍馐,仆从万千,却没有人真的肯为他去搏命。
    或许说是他,除了身份,没有任何价值。
    殷胥垂眼在旁边,双手并入袖中,端得跟一座佛般,一言不发。
    病恹男子目光掠向他,殷胥身后的侍卫退缩了几步。
    崔季明道:“你带着几个人上来就好,其他大部队就在坡上不要动。咱们各退一步,崔家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太过为难。一个殷姓做敌人也就罢了,再加一帮姓崔的,纵然你们不要命,可崔家记恨上了,怕是连祖坟都能掘,这就没意思了。”
    她言下之意是怕对方不守承诺,大批人马冲下来,直接全杀了。
    其实这话,对方完全没必要同意,在殷胥看来,这男子未必会畏惧崔家,可他还是点头,并不想杀崔季明。
    他带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灰衣人往太子昏倒躺着的轿子而来,没有风,轿帘平静的垂着。男子伸手就要去触碰轿帘时,崔季明陡然开了口。
    “蒋经叔,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第71章
    
    那男子背后一僵,眼前的轿帘骤然被短匕首划开,裂帛声突兀的仿佛是在人心上撕开口子,病恹男子条件反射就要往后退去半步,殷胥身边的几十侍卫如同不要命般朝他们四五人冲去!
    蒋经的长刀握在手里,多年沙场的条件反射永远能让他找到危险的缝隙,他的刀就要反手挥去时,十几步远外的崔季明陡然动了。
    她刀尖的一点春光因极快的移动拉成一条光痕,那骚包的琉璃镜掉下来挂在耳边,露出紧闭的双眼和纤长的睫毛。时间拉长,无数动作在这静谧的深林中同时发生,眨眼如同一次黑幕的落下,等到蒋经再睁眼时,崔季明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放弃了使用那双碍事的眼,却准确无误的朝蒋经肩头抓去。
    蒋井动作也快,他身子往后一拧,抬手将刀背朝崔季明的胳膊打过去,却不料崔季明一手提刀,另一手化拳朝他肋下骤然击去。这一招如游龙般神出鬼没,蒋井大惊,她的拳看着力道不足,打在他肋骨上却仿佛是力道穿透皮肉打在内脏上一般!
    她仿佛浑身燃烧着火,一碰到敌人,如同一滴油掉入火堆中,不是一簇火苗跳起,而是整簇火焰猛然炸起,接触后力道才如同火炮般打去!
    这是什么邪门的武功!
    崔季明这段时间几乎将视觉抛弃,如同心里长了一双眼,身体流动的感觉成为她条件反射的根源,她已经敏锐到午睡时谁路过窗边看了她一眼,她都会立刻醒来。
    此刻蒋经的动作虽快,可不论是他的呼吸,还是力道的传递,风的流动,崔季明说不清道不明,却总能通过本能,做出第一时间的反应。
    崔季明看不见旁边四五个灰衣人被殷胥的侍卫扑住,也不能去了解抱着太子躲在轿中的侍卫如今滚到一边的紧张,甚至连远处无数人持刀从山坡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她专注到了极点。
    蒋经的经验与武艺均在她之上,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武艺也十分相似。
    蒋经挥刀的速度极快,可再快也快不过那绑着匕首的回旋木桩。崔季明再一次拿命去贴,手中的刀推开,十几声交手的叮铛声响在她反应之前。
    就在这一瞬,一眼都眨不完的间隙中,她的刀划开了蒋经的肩头,挑出一条鲜血淋漓,忽然有灰衣人跳出来,朝崔季明拔刀而去。
    殷胥猜到了她要动手,只为了与她连眼神沟通都没有的决定,将手边的侍卫毫无保留的撒出去。此刻他看见有人朝她背后而去,而崔季明仿佛连眼睛都忘记挣开,有条不紊的抽刀再朝蒋经而去,他心脏都差点能吓得吐出来。
    听说她从刀光剑影里走过去与实际看她挥刀绝对是两种感觉。
    对于她高超武艺,他半分与有荣焉的心情都没有,仿佛他的心正挂在她时隐时现的刀尖上,惊得几乎是站不住。
    朝崔季明背后而来的那把刀,将她身后后红衣的布料压得微凹却仍未划破的千钧一发间,崔季明身影如鬼魅般,毫不犹豫气吞山河的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直如钢尺般的刀迎光自下而上,划出一个耀眼的圆形光痕,挑向蒋经的胸口。
    殷胥仿佛觉得那一刀能荡开一座城上空的云,能削下半座山的不平棱角。
    蒋经堪堪后退半步,一道血豁仿佛是要将他从中间撕开,血直直落在地上砸成一滩,他几乎以为掉出去的是自己的肠子。就在他惊魂未定,伸手去摸腹部的瞬间,崔季明反手一拳打向偷袭的灰衣人,那个人仿若是撞上一匹奔马,弓着身子倒飞出去。
    她身子再贴去,手指抓住蒋经的手臂,将他一拽,刀反手一转。蒋经瘦骨嶙峋的脖子笼在了崔季明的刀下。
    几十个侍卫将蒋经身后四五个人杀死在地,轿中隐藏的侍卫抱着清醒几分的泽退在十几步远的溪边,无数灰衣人冲下了山坡围绕在他们周围。发生这一切变故的时间,仿佛只是在殷胥吐出一口气内。
    蒋经被崔季明架着往后退了几步,那群灰衣人果然也相当忌惮的往后推了一步。
    殷胥会以为从崔季明脸上看到胜利般的笑容,或者她会向他眨眨眼,却不料崔季明睫毛抖了抖,半天才睁开她那双忘记存在的眼,面上有几分说不出的悲怆。
    崔季明轻声道:“蒋经叔。你这是要把阿公往死路上推啊。”
    那病恹恹的中年男子不说话。
    崔季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您阿哥还在军中,我知道您走了有几年了,阿公想找找不到你们,我却没想到你做起了这种行当。”
    殷胥知道贺拔庆元军中有一亲信名叫蒋深,崔季明叫着人蒋经,显然二人是兄弟。这人也是贺拔庆元曾经的手下么?怪不得崔季明的刀法与此人有些类似。
    崔季明知道,贺拔庆元这些年几次被迫裁军,单凉州大营林林总总就被裁去将近四万人,有哪些多年混在底层的兵油子,也有年纪渐长或者受过伤的老兵。
    蒋经就是四五年前被裁走的最后一批,他与蒋深曾均是贺拔庆元的亲信,甚至他也是知道崔季明的女儿身份。蒋经染上寒食散,又几次在作战中精神恍惚,受了重伤,贺拔庆元多番争取,他还是被选入了裁军的范围内。
    蒋家兄弟均是贫农出身,当年是被外军大营丰厚的军获吸引而入营,一步步是搏着命走上来的,每次战场上轻点军获,他们连突厥人的头发都割下来想去卖掉,两兄弟从牙缝里挤出钱往老家寄去。
    蒋经被裁后归了家,蒋深依旧将军获往家中寄回去,却在几年难得一次的归家中,发现老家的村子早在一年前被流匪屠尽,半村的人都死在睡梦中的洗劫里,而他寄回家的军获却被其他幸存者给默不作声的侵吞了。
    蒋经的尸体并未在村中找到,他也四处打探不到蒋经的消息。
    有的说他骑着一匹老马跟匪首战的你死我活,有的说他早知道流匪会来一个人逃走去做雇兵。
    蒋深多年也没有再找到他的兄弟。
    崔季明最早入军营的刀法和箭法都是蒋经手把手教出来的,毕竟贺拔庆元太忙,言玉又对外不显露武艺,蒋深带着她这半大丫头,也吃喝也陪玩。他多年没结婚,却很喜欢孩子,总是要崔季明坐在他肩上,玩打仗游戏。
    崔季明绝没想到多年后再见蒋经叔,他却一脸行将就木的枯死模样,将屠刀挥向太子。
    而他连脸也不愿意蒙,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贺拔庆元的旧部。
    贺拔庆元的威名在大邺传的太广,旁人认定他带出来的兵纵然是被裁了,也是肯为了他拼命的,这刺杀太子一事不就是要往贺拔庆元头上引么。
    殷胥却想的更多。
    他手里有消息,说是西北危机刚解除,殷邛就有意要对贺拔庆元出手,他却打算将太子当枪使。此刻若是准备好了要参贺拔庆元一本的太子突然被贺拔庆元旧部杀死,有这么一条,可以让贺拔庆元翻不了身了吧。
    殷胥甚至第一时间想的是,会不会是殷邛谋划的此事,威逼利诱蒋经刺杀太子。
    若是拿其中一个亲生儿子的命,换悬在头上几十年的三军虎符,相信殷邛绝对愿意。他那么多儿子,泽也以前根本不讨他喜欢,泽死了再换一个修,就单说修那样的没心眼,殷邛更可以少提防自己的儿子几年。
    殷胥仔细的考虑后,却觉得这杀手太无所顾忌了。蒋经若不是看在崔季明的面上,恐怕是要将修和崔元望的赶杀殆尽的,殷邛再怎么丧心病狂,应该也不可能会将自己的两个嫡子都杀掉,更不会杀死崔家长孙再树敌。
    殷邛想杀泽,完全可以让阵仗的针对性更强。若是这场袭击发生在长安的大道之上,更能打的贺拔庆元抬不起头来。
    殷胥心中考虑了几番。
    以他如今的身份而言,如果崔季明不插手,他或许可以袖手旁观。泽与修如果双双殒命,皇后膝下只有个年纪尚小的嘉树,殷邛这人惯常功利至上,皇后仅剩的可利用之处没有,他必定会找由头废了皇后,扶持薛菱回后位,殷胥也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
    他这一世最难的坎或许就能这么轻易的迈过去。
    可殷胥目光扫向了眼泪决堤的修,勉力扶着侍卫妄图站起来的泽,以及面无表情却闭着眼的崔季明,包围他们的灰衣人。
    从理智上来说,他纵然袖手旁观,如此混乱的状况下,他也未必能活着逃脱。
    从情感上来讲,他发现他自己没有想象中那种阅尽千帆的铁石心肠。且不说崔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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