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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我决定不再追究此事,握住手臂上傅雅的手,对弘历浅浅一笑道:“我们走吧,是该启程回园子的时候了。”他瞅了我一眼,略一沉吟,沉声道:“希望这次不会有事,否则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鄂答应脸上无一丝血色,不知是由于气愤还是因为惊悸,身子已不是轻颤,而是微微抖着,双手紧紧地绞着巾帕,手指因太用力而显得有些泛白。我暗暗叹了口气,这是何苦呢?折腾了半天,结果却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弘历又道:“还能不能走?稳妥起见,还是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吩咐太监抬顶轿子过来。”说完,他大踏步而去。我内心还是很担心会出什么事,于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侧头望了望傅雅,却发现她面色微红,怔怔地盯着弘历的背影。我心中暗喜,本想揶揄她两句,脸上却一痛,轻轻地摸摸脸孔,绷住笑容。
弘历身形已远去,她仍是呆呆看着,我心头忽地涌出丝丝担心,担心她的一番心意会付诸东流:“会不会耽误了你出宫的时间?”她回过神,垂头轻笑道:“不会,再说……”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我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的担心更胜先前。我斜睨了她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刚抬头的她和我的目光一触,面色一红,复又低下了头。
我们一直喁喁私语,并没有在意鄂答应一行人。
“晓文姑娘,我们这就走了。”我抬起头,鄂答应三人已越过我,最后那浅浅笑着的姑娘躬立在我身边。我笑着颔首,算作回应。
她咬唇沉默一瞬,忽然轻声说了句:“谢谢姑娘。”
我不解她为何如此,正欲开口相询,她已微微笑着向前走去。我凝神细想,这是第二次我见到她,第一次她们和齐妃在一起,我们之间并没有交谈,且与她又没有什么瓜葛,那句“谢谢”究竟是为什么?我想了会儿,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
轻叹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侧的傅雅已幽幽开口道:“宫中的殿宇和环境美得让人陶醉,可宫中之人却太可怕。”我苦笑着接口道:“可真的爱上了宫中之人,你能做到理智地及时抽身吗?你不能,也不可以,因为你的命运你自己无法掌控,你的爱情也不再是一个人的了,它关系着太多的人,而这些人又恰恰是你最关心在乎的。”傅雅微张着嘴,一时间竟有些愣了。她是聪慧的女子,应该明白我话中的含义,大概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因而才会有这一脸迷茫的模样。
静默了一瞬,她道:“你看出来了。”我笑看她一眼,正欲开口,一阵轻微匆促的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两个小太监抬了顶轿子,正跟在弘历身后,疾步而来。
傅雅微垂头盯着地面,我心中有些后悔刚才说了那番话,她本来心里怀着一番憧憬,因我一席话而破灭。我拍拍她的手,轻声道:“刚才的话你不要太在意,人做事要随着心,不用活得太累。”看着渐渐走近的弘历,我大声道,“你送傅雅出宫吧,我这就回去了。”
弘历眉头微皱,瞟傅雅一眼,扯出一丝笑道:“傅姑娘也不会急于这一时的,还是先把你送回去比较安心。”
傅雅羞涩地笑道:“听四阿哥的,还是先把您送回去。”
我心中清楚她并不想这么早出宫,况且熹妃的本意也是让弘历和她多待一会儿,虽然我明白,但内心却是另有思虑。万一……这个万一如果是真的,傅雅如果知道了,她会怎么想?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不想再生无谓的事端,我坚持道:“才叫过额娘,便不听话了?”这句话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口吻。弘历一愣,凝眸定定地看着我,瞬息间眸中闪过震惊和伤痛等几种眼神,最后抬头仰天一笑,道:“儿臣谨遵额娘训示。”说完,他竟负着双手傲然离去。傅雅一呆,我挤出一丝笑,道:“还不跟去。”她面上一红,道:“傅雅谢谢姑姑。”
坐上轿子,脑中仍闪现着弘历刚才的眼神。我心底烦闷不已,之前有张毓之,现在又出了这事,前者还好说,但弘历……心头酸涩,我无法阻拦他的心思,也无法摒弃他。弘历毕竟在情窦初开的年龄,感情之事只有自己想通看透,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劝慰。只是,但愿我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第十五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转眼之间,已到了萧瑟深秋。
我一手撑腰,另一手被巧慧搀扶着,踏着片片落叶笨拙地移着步子。随着产期渐近,我的心也越发不安起来。肚子硕大无比,双腿已浮肿得厉害,看诊太医眉头紧蹙的程度一天胜似一天,我也没有了往日的镇静,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每天不停地散步,希望有助于生产。
走了一会儿,整个人已是疲惫不堪,把身体的重心移向巧慧,我无力地道:“我们歇息一会儿再走。”巧慧应了一声,便开始搜寻趣闻说给我听,这是这些日子她的主要工作。她说了一阵,见我有些心不在焉,便默默地瞅我半晌,道:“小姐,你不要担心,宫中的稳婆经验很丰富。”我对她的话依然有些漫不经心,又发了一会儿呆,我问道:“十三爷有多长时间没来禛曦阁了?”
巧慧瞅了我一眼,面色有些不悦,道:“皇上千叮万嘱要你别关心其他事,可你倒好,脸都抓花了,还担心别人。”我靠着巧慧,抬手摸了摸脸上已经愈合的伤疤,知道她不会为我传讯,再说什么也没有用,遂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天随人愿,想见谁谁就出现。
遥遥地望见十三步履从容,橐橐有声地踩着青石砖迎面走来,我心中极是高兴,微笑着掠了巧慧一眼,站直了身子。巧慧摇了摇头,轻叹道:“自己不知爱惜自己,别人瞎着急也没有什么用,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巧慧也就跟着小阿哥去了,也省得整日里提心吊胆的。”这是她最近常挂嘴边的话,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对她一笑,道:“不会出什么事的,我肚子又有些饿了,你回去取些糕点。”巧慧又岂会听不出我的意思,摇摇头,边走边道:“怎会跟二小姐一个性子……”
十三微笑着道:“还能不能走?”我站在原地,对他伸出了左臂,笑道:“借借胳膊就能走了。”十三抑制住笑意,向前了走两步,右手搁于腰间道:“这次可千万别让皇兄再看见,如果眼睛可以杀人的话,我这身板早已被皇兄的眼神射出几个洞了。”说完,他还作势向后闪了一下。
我看着眉眼含笑的十三,一句话也不说。这些日子没见,他似是又变成了十年拘禁之前那个洒脱不羁的十三。被我盯了一阵,十三有些许不自然,摸了摸脸,疑道:“有什么不妥吗?干吗这么看我?”我睨了他一眼,笑着揶揄道:“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这类事情好像都和某人没有关系,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某人笑得好像痴人一样。”十三闻言,剑眉一挑,卖了个关子道:“你说的那些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能令我身心愉快的又岂会是那些事情。”我用眼角余光觑了他一眼,道:“好好得意吧,不就是绿芜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吗?”十三笑着听完,又道:“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心中一阵感动,绿芜本是心思纯净之人,但那特定的环境已经将她潜移默化成了另外一人,十三花费了多少心血和工夫使她回来,如果不是当事人,是无法体会到的,当然也无法理解此时十三心中的欣喜若狂。
我道:“鄂答应现在怎么样了?西藏的事情处理到什么程度了?”十三思索了一下道:“皇兄已采纳了鄂齐的建议,派了僧格和马喇去了西藏,这次会派驻军入藏,彻底解决那里的问题,待动乱平复,这两个人便留在那里做驻藏大臣。至于鄂答应,皇兄并没有为难她。只是作为刚入宫的女人,行为如此飞扬跋扈,而且竟敢危害皇嗣,如若不是副都统正为朝廷出力,不要说皇兄饶不了她,就是皇后也轻饶不了她。毕竟皇兄的子嗣极少,这也一直是皇后的心病。”
抚着脸上那条细长的伤口,我心中不禁回想起了那天回到房中的情形。
回到院中时,已等得焦急的巧慧正团团地转着圈子。她瞧见我的脸,大惊失色,连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本不想把事情弄大,因此一个劲地说是自己不小心挂了一下。但巧慧仔细观察后,却一口咬定是用手指抓的。直到胤禛回房,她还是坚持己见。
房中只剩胤禛和我两人时,他静静地站在我面前凝视着我,最后目光停在了我的脸颊上,眸中的暖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恨意。我心中极熟悉他这种神色,心底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灵的寒战。
不愿自己的孩子没有出世便沾上人命,于是我向前一步,探身将头置于他的肩头,轻轻地道:“我们走吧,我还真的有些想念禛曦阁了。”他沉默了一会,揽住我的腰,淡淡问道:“是谁?”我心中一紧,快速地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下的,况且现在西藏的情势吃紧,他应该不会对鄂答应怎么样。
我抬起头,盯着他道:“鄂答应。”他神色如常,好像早已知道是何人所为。我细想了一会儿,便知道了个中情由。这偌大的后宫,除了先前的齐妃言语有些许刻薄外,其余众人都是娴静淑慧的女子。因此,除了刚刚入宫,不知深浅的新秀女之外,没人会来招惹我。而新来的秀女中,只有那个鄂答应侍寝了一次,而朝廷又正好在重用她的家人。
“若曦……”听着十三的叫声,我收回缥缈的思绪,瞅了他一眼,道:“什么事?”十三好笑地道:“你又神游太虚了,难怪皇兄说你回园子后,就好像是有心事一样。”我一怔,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着弘历的事情,这是无法说出来的难题,因而我也无法排解内心的苦楚,整个人便显得有些抑郁。
我道:“我哪里会有心事?朝廷正重用鄂齐,因此鄂答应虽被禁足,也不要委屈了她。”我心中暗暗苦笑,我们刚刚回园子,宫中的鄂答应就被禁足于秀女住处,如果不是十三说漏了嘴,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可是,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十三摇摇头,嘲弄道:“先前是谁巴巴地追到宫里,令皇兄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会儿倒是一副大方的样子。”伤疤被揭,我心中有点恼羞成怒,抽出胳膊,站在原地,瞪了他一眼道:“是谁为了见绿芜,故意把腿摔折了?”十三讪讪地笑笑,抓起我的手放入他的胳膊里,道:“到此为止。”紧接着又道,“你也不要过于担心,鄂齐知晓了其妹的恶行,已上书请罪,并感谢皇兄宽恕了她。”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我还是将心中思量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四阿哥这些日子都忙些什么?好些日子不见他了。”闻言,十三“哧”地笑了出来,边笑边道:“这孩子像是转性了,竟一反常态,整日里往宫外跑,两个月内收了三个侍妾,连皇兄都大吃一惊,说不知随了谁。”说完,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心里犹如被细针密密麻麻扎了一层,隐隐作痛,步子不由得缓了下来。十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可是累了?”我无力地点了点头,随着他向禛曦阁方向行去。
我低垂着头,内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