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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微微一愣:“不知。”
“那就是了。”谢天意转脸去看鸿永,“那么皇上,你知道么?”
鸿永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他。手指轻叩在桌面,沉声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就是我不愿答应你的原因。你说要纳我为妃,却连我的姓名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明明不喜欢,却要把我这一生都困在皇宫里,和那些妃子一样为了一时恩宠争得头破血流。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么?”
说完拂袖就走,不给那两人说话的机会。谢天意回到映月阁,想着自己已经把话题引开,鸿永应该不会再多加为难杜若。其实刚才那番话明面上是在说鸿永,其实也是在告诉杜若她的态度。
她想嫁给他,但是必须要建立在他喜欢她的基础上。
这样想着,她在榻上沉沉睡着。到了夜半,突然被一声接一声的烟花声给惊醒。她揉揉眼睛起身,透过窗棂,正好一束璀璨花火直冲高空盛放开来。暗夜中光芒大盛,照亮了那人独坐亭台中的萧索身影。
她推开门走到他身旁。他仰头看着那片花火:“往年里,她最喜欢靠在朕的肩头看烟花起落。”
谢天意偏过脸仔细看他。他仍然英俊,只是眼角有了皱纹,笑起来会泛起细小波纹:“朕快要老了,情爱之物都已经看淡许多。如今只是希望垂垂老矣之后,能有人在身边同看日升日落。”
“那个人如果能是你,朕会觉得欢喜。”
鸿永握住她的肩,将她后背抵在亭柱上,俯下脸慢慢靠近她的唇。谢天意眨眨眼睛,抬手往高空一指。
“看,有飞碟。”
感觉到对方动作一滞,她忙推开他,蹬蹬后退几步:“花火绚烂不过瞬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永恒的东西,就连人心也是这样。皇上以后要是遇见比我更像那女子的人,会不会也对她说出这番话?”
谢天意回去后就再睡不着。眼看着目标男主那一点动静没有,这突然冒出来的皇帝大叔却几次三番地对自己开展攻势,剧情发展已经开始脱离控制,看来有空要好好吊打,哦不,鞭打,哦不鞭策作者了。
老在这皇宫待着也不成事,她不主动接近男主,剧情无限拖沓,任务又要拖延时间。这样想着,她起身下床,胡乱打包了些首饰珠宝,推门溜了出去。皇墙高耸,她寻到一处僻静地,扒拉了好几次也没法爬过去,四周也没可以拿来垫脚的石头。巡夜卫兵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谢天意眼见没办法了,只好后退几步,再运了力一鼓作气冲向石墙。
嘣的一声巨响,厚厚石墙被撞出一个人形大洞。谢天意揉揉肿起来的额头,脚步不停开始狂奔。这样飞奔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将军府的后门口。
这里的围墙倒好爬得多,谢天意垫着几块石头轻松跳进来。一路小跑到杜若常住的别院处,刚要屈指叩门,门已经从里头打开,杜若仅着里衣,看见是她,神情有些松动:“你怎么在这里?”
谢天意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从宫里跑出来了。皇帝大概知道我会来这里,所以我不能停留太久。我来这,想跟你说几句话。”
杜若看她喘得厉害,回身想倒盏茶给她。却不防被女子从身后大力抱住。两条细瘦手臂紧扣着他的腰,温软身子轻轻贴上他的背。
“你喜欢我么?”
她知道等不到他回答,于是索性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喜欢你。从瞧见的第一眼就喜欢。那时你说要娶我,我真的很开心。就算你说娶我的原因只是因为要对我负责。”
“我会一直等你。如果哪天你觉得,啊这个女孩子还不错我愿意和她在一起试试看,那么记得来找我啊。”说完,她松开双手,轻轻后退几步,回身欲走。
手腕被杜若握住。谢天意不解回头。男子沉乌眼眸在黑暗里定定看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谢天意只觉鼻头一酸。她眨眨眼睛,脑袋垂下又抬起,最后唇角轻翘了起来:“大梦。”
……
一年后。
关于那个女神仙的传说渐渐在边远小镇流传开。传说中,女神仙是乌黑的发,素白的脸,笑起来比那天宝花还要好看几分。她在荒漠中用清冽甘甜的水救活一个又一个濒临死亡的过路人,给他们指引出正确方向,让他们安全走出沙漠。
说到此众人双手合十,神情崇敬。谢天意混在人群中听了,觉得有些心虚。她不过是在沙漠里头久了,闲得蛋疼找些事做而已。当初鸿永在国内各处张贴了她的画像,还标明寻得此人赏金万两,搞得她跟个通缉犯一样东躲西藏一路西逃到这贫穷的小镇上。想不到鸿永连这里都没放过,谢天意看到布告栏里自己的画像时几乎要崩溃。最后她咬咬牙躲到沙漠里头,全国总动员寻人的风潮才渐渐止住了。
她在沙漠里搭了个小木棚。靠着菜园里取之不尽的资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还有逢着沙尘暴的天气,她就躲进空间里,烤一只鱼,啃一口梨。有时候她也会走出沙漠,去到小镇上走走逛逛。
当初她和杜若告别时,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会在哪里等他。现在已经一年过去,鸿永寻她的念头应该已经淡了,她想着是不是该往将军府里捎封信,告诉他她在这里。想了想又怕信会被淑离给截了,到时候又要生出许多枝节。
这样纠结着,又是好多天过去了。谢天意觉得杜若不会来找她了,小月老却仍然是一脸高深莫测样让她再等等。她听得厌烦,任务已经没可能完成,这样磨磨唧唧地耽误功夫,还不如痛快承认任务失败了。
秋分这天,她含着牙签心满意足地从空间钻出来。觉得有些胀食,于是打开木棚的门想走几圈助消化。却不知何时外头围了整整一圈的卫兵。见到她露面,齐齐跪下,口呼道:“叩见梦妃娘娘!”
她久不行走于尘世,小镇偏远荒凉,消息流传地也慢。所以她并不知晓,堪堪一月前,这个国家已经易朝换主。皇帝自缢,太后饮鸩,大元国全然覆灭。
杜若即位,改国号齐楚。
☆、第41章 窈窕小兵【完】
杜若把一样物事交到谢天意手上:“鸿永死前,让我把这样东西和一句话带给你。”
“你说烟花短暂人心易冷,所以朕让工匠做了这么个小东西,朕想要帮你留住它。”
那是枚小小的戒指。托顶分出细细枝桠,用各色细碎宝石点缀其中。日光泼泼洒洒,反射出斑驳光点,宛如花火在最美瞬间定格。谢天意把它套在无名指上,尺寸正合适。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几次三番地惹他生气,又一声不吭地跑了,他却半分没有怨怼,且把她一句无心的话记挂得这般久。日光太盛,谢天意反手遮住眼睛。眼泪越流越多,她索性捂着脸大哭。
她不在的这一年里,杜若马不停蹄地奔波着。先是暗中召回了杜老将军的旧部,然后亲自去到邻国,以割疆让土为代价取得国主支持。邻国大军压境,杜若自请出征。两军在边境处汇合,然后一同往皇城进发。
关外捷报频传,又正值乞巧佳节,鸿永高兴,在宫中大摆筵席。酒至半酣时,卫兵突然慌张来报:“皇上,镇平将军他、他反了!”
听闻太后喝下的那杯毒酒是淑离亲手送去的。人并没有立即死去,而是从脚底开始溃烂,逐渐蔓延到全身,这样硬生生受了五天的非人折磨才断了气。敛尸的内侍见到那内脏都几乎暴露在外的惨烈尸身,每人吐了个昏天暗地。
淑离自那以后愈加疯疯癫癫起来,时哭时笑,有次竟拿手指戳瞎了宫女的眼睛。杜若怕她再伤人,把她关在寒霜楼里,着人严加看管。不知道她从哪听说了谢天意回来的消息,堪堪避开卫兵跑了出来。
彼时谢天意打发了宫女,正独坐在映月阁中发愣。头发蓬乱的女子赤脚跑来,她仔细辨认了一会,才晓得是原先那个蛇精病公主。不过一年不见,女子面色晦暗枯槁,已经满是油尽灯枯的征兆。
淑离用手抚平头发,神情有些怯怯:“你回来了。你要把皇后的位置抢走了。”谢天意懒得理她,绕过她要走开,却又被从身后抓住袖子。女子的声调陡然拔高,刺得人头皮发麻,“你为什么要回来!我舍弃了所有,不过想让他身边只我一人而已啊!为什么我这么努力,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母后是这样,杜若也是这样!”
谢天意有些不耐烦,回身反手握住对方枯瘦的手腕。稍加了些力道,淑离疼得面容扭曲:“杜若并没有让你舍弃什么。连亲母都能下得去手,你这执念未必太让人害怕。”
她松手,淑离跌倒在地上。再不看她一眼,谢天意直接往外头去。后头传来淑离意味不明的笑声,嗓音愈加高亢扭曲,让她毛骨悚然,赶紧加快了步子。
淑离是在两天后突然身亡的。只她一人居住的寒霜楼被从外打开,一片狼藉的黄梨木圆桌上,是颜色诡异的各种瓶瓶罐罐。谢天意让人小心拿去烧了。这时宫女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捧出来一个纸扎的娃娃。
娃娃身体的各个要害部位都被扎上长针。翻到它后背,便看到写着硕大两字:梦妃。宫女神色紧张地看她,谢天意只淡淡一挑眉,让她把这小人一起烧了。
本来就是迷信的玩意。何况大梦还是她随口胡诌的名字。
天下初定,内乱未平,杜若忙得有些焦头烂额。谢天意很识趣地不去打扰她,每日去荣华宫和老夫人唠唠嗑,说些平常的闲话。老人家说起那些日子的动荡,仍是有些心有余悸。她知道丈夫儿子的死都很是蹊跷,却被鸿永用了一门忠烈的名头圈得半分反抗不得。她日夜担心着杜若再遭毒手,在佛龛前跪拜的时辰越来越久。杜若逼宫,大军包围了整个皇城整整三日夜。再后来府门被从外打开,淑离笑得贤淑:“婆婆,我来接您。”
一顶朱红大轿抬着她和淑离往皇宫去。一路上淑离紧紧攥着她的手,半刻也没有松开。老夫人觉得奇怪,到了皇宫之后,她才晓得淑离来接她的真正目的。淑离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冰凉尖刃抵在她脖子处。朝中百官跪在大殿之中,面面相觑。淑离尖声道:“我到底要看看,这次你是否还会拒绝我。我要你在众人面前,亲口许我后位,且你今生,皇后只能是我一人!”
说着她手下使力,尖刃便在老夫人喉头处划出一道血痕。杜若双掌握拳,神情沉郁:“好。朕依你。”立后大典草草举行,帝后并肩接受朝臣跪拜。淑离志得意满向杜若伸出手。杜若恍似未见,眼光遥遥看向远方。
谢天意挠挠手腕,原来是这个原因。皇帝金口玉言,淑离在百官面前逼他如此承诺,他为保老夫人的性命只得如此。老夫人拍着她的手掌叹道:“他原先也有中意的女子,后来因着将军府的失势,那女子便另择佳婿了。他从此对女子有些抵触。但是我能瞧出来,你对于他,却是很不同的。若儿前半生过得辛苦,如今我只盼望你能陪着他,到白发齐眉。”
……
这几天手腕那处越发痒了起来。谢天意开始也没注意,后头被她挠破了皮,她才挽了袖子细细查看。手腕处不知何时已经青紫一片,随着手脉往前延伸,已经越过手肘渐渐往肩膀处扩散。
她突然想起之前和淑离见面时曾被她拽了一次袖子。再联想到她住处那些可疑的瓶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