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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的,无论是什么代价,无论能不能承受得起,这都是该得的。
毕竟,你当初做这个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承担什么后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任何已经造成了伤害的事情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够解决的。
他萧落,是睚眦必报之小人,而不是圣人。
所以,萧落自然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阿若,往事随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不想,也不愿,再让过去的事,来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
转眼十年已过。
江湖上又会有新的人、新的事重新吸引住人们的视线。然而,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你永远不知道,命运会在什么时候,给予你致命一击。
因果轮回,皆是命数。
他以前确定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喜爱杀戮,暴戾成性,脾气一上来惹他的人全都得死,也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他心里仿佛藏着一头猛兽,动不动就要出来咆哮肆虐。萧落的手上沾满鲜血,那些无辜人的性命,又由谁来偿还呢?
萧落不是没想过这些,但他有时候又会不自觉的认为,上天应该会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吧?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不要成佛,他只要现世安稳,妻儿安好。
是了,这十年间,他和林桐若已然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聪明伶俐,十分懂事,在武学上有很大的天赋,年纪轻轻已是一身好功夫,想来未来必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女儿娇美乖巧,萧落十分宠爱她,恨不得把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送给他的女儿。
他的妻子,林桐若,温柔善良。这么多年他也时常有脾气暴躁、敏感、偏执的时刻,但是都是林桐若陪在他身边帮他化解这些情绪。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他们刚在一起的前两年,萧落因为有心理阴影一直没有碰过林桐若,林桐若那样羞涩的女子,却也大着胆子主动起来,用尽各种法子来尝试。
他不是不懂,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于是只好装作不懂,任林桐若百般暗示,时而她沐浴时忘记带衣服让他过去送,时而故意穿得单薄在他眼前晃悠,让他又好笑又无奈。最后还是她主动扑倒他,在察觉到他的躲避之意后,又是委屈又是难堪的落泪,让他怜惜不已,才促成了他们的第一次,也使得后来才有了他们的儿子和女儿。
萧落想,上天大概终是带他不薄的吧。
但是,这想法还是被那天中午的一群不速之客打碎了,碎得粉身碎骨。
那一日,一群黑衣人包围了他们生活的小屋。萧落带着儿子恰巧出门在外采购生活必需品,家里只剩林桐若和小女儿。
久违的杀意和肃穆感让一向柔弱的林桐若很紧张,她把女儿抱进了柜橱里,千叮咛万叮嘱小女儿不要出声,最后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女儿娇嫩的脸颊,含泪关上了柜橱的门。
她心里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心里既期待着夫君他们回来,又担心他们遇到这群黑衣人也会有危险,希望他们能逃过一劫。
和他在一起之后,林桐若不止一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所以当这一天到来之后,她居然没有多少害怕,只是慌张和不舍。
因为有了眷恋的事物才会不舍吧,她愿意替萧落偿还那些罪孽,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是无辜的,她只愿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不需要成为江湖上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只要平安喜乐就够了。
所以,她深呼了口气,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慌张,对领头的黑衣人问道:“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黑衣人用黑布蒙住了脸,但是眼里的恨意和讥嘲仍是非常明显,他冷笑道:“观风阁萧落?”似乎是询问的语气,可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桐若怔然地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那是谁?”
“呵。要不是萧落时常卖画,我也难以从那笔迹中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世人都道他死了,他怎么可以死?他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那黑衣人情绪十分激动,既有着大仇得报的欣喜,又带着愤慨和恨意。
林桐若心里想,原来是画这里出了纰漏,但是她面上仍是茫然无措的样子:“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宁可错杀一百,不要放过一人。”那黑衣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一声令下。
林桐若还没来得及申辩,只觉得一把冰凉的物事蓦然插进了自己的身体,那样干脆。
应该是痛吧,但是因为太痛她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感觉血从自己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似乎想将她身体的温度全都流失掉。
她想起她和萧落的第一次见面,她最初也是怕他的,后来却不知为什么爱上了他,哪怕他满手血腥,哪怕他时而乖戾时而温柔,她也愿意和他躲进这穷乡僻壤,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她喜欢萧落画画写字的样子,翩翩公子陌上玉;她也喜欢萧落为她绾发画眉,那时他是那样的专注和温柔,眼里全是她,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情意。
这一切终于还是结束了……
生命的最后意识逐渐模糊,却在这时,她听到了屋内突然迸裂的哭声,惊慌而又害怕,仿佛屋内的人儿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又摧毁了全部心智的场面。
林桐若的意识骤然清醒起来——
是她的女儿!
她怎么出来了,不是告诉她不要出声吗……
怎么办,谁来救救她的女儿……
那黑衣人的声音在林桐若的耳边若即若离,声音冷漠不带有一丝感情:“还有活口?杀了!”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她才那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桐若想求他,可是却难以发出连贯的声音来。毕竟她自己,也是将死之人啊……
林桐若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衣人持刀走进了屋里。
屋内的哭声戛然而止,再无半点声息。
你们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的女儿有什么错,她那最爱撒娇最乖巧的小女儿。
林桐若流着泪,却抵挡不足意识的流逝。
罢了……乖女儿,娘来陪你了……
黄泉路上我们做伴不孤单。
希望你的爹爹和你哥哥好好的。
最后,她的眼前终是归寂到一片黑暗。
***
没有人知道山上的那个小屋发生了什么。
一场大火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未曾留下。
听说那里曾经也住着一对夫妇,他们有可爱的女儿和懂事的儿子,夫妇俩卖字画为生。
只是他们全都不见了。
渡口却多了个蓬头垢面的疯子,他见人就问:“你见过我的妻女吗?我女儿很可爱,眼睛大大的。”
“我妻子是世上最温柔的女人。”
“我找不到她们了……”
“求求你告诉我,她们在哪里,我什么都给你……”
渡船的人都烦不胜烦,敷衍地应着:“没有。”
还有人恶意地随便给他指一个方向,那个疯子真的会按照那个方向走好远好远,走得自己也迷失了方向。
最后还是疯子的儿子将他找回来,他儿子抱着他,干涸的眼里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儿子已经从他疯了的父亲断断续续的话语里知道了他们的过去。
谁能想到温柔的翩翩公子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
儿子不知道怨谁,也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只能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那些杀了他妹妹和娘亲的人没有再出现过,也许那些人觉得,这对萧落已经是最好的惩罚。
最好的惩罚吗……
大概是吧。
那天爹和他一起去买家里的物件回来,甚至还贴心地买了娘亲一直想要的胭脂首饰和妹妹爱吃的糖人。
妹妹最喜欢荷花形状的糖人,因为她觉得爹爹画这个最好看,所以她也最喜欢荷花。
本来想着给妹妹和娘亲一个惊喜的,爹之前的一幅画卖了非常高的价钱,这是值得庆祝的事。
可是当他们欢喜地回到家,看到的却是——
遍地的血。
娘亲胸前那么大的一个洞,血已经干涸了,她闭着眼,脸上还有泪痕,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探了探娘亲的鼻息,已经——
死去多时了。
屋子里他们又发现了他们的小妹妹。
小妹妹一直是家里人疼到心尖尖上的人,娇软可爱,会娇滴滴的叫:“爹爹~”“哥哥~”“娘~”笑起来特别可爱。
可是他们发现的小妹妹却是死不瞑目。
眼睛睁得大大的,面上全是惊恐,姣好的面容却看起来很是渗人。
身体僵硬,尸体冰冷。
爹爹当时几乎要癫狂了,他的眼角发红,眸子里是腥风血雨和狂暴,身上是深深的煞气和冷意,他问:“是谁做的?”
语气森然,似乎想杀了所有的人。
儿子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爹爹还保留神志,自己也会被爹爹立刻杀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爹爹,非常陌生和可怕。
爹爹找了许久,从山下到山上,问了很多附近的人,可是现场没有一点痕迹,似乎被处理过,完美地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
最后,爹爹似乎认清了无论是谁杀的,娘和妹妹都不可能再回来了的现实。
爹爹变得异常沉默,他们一起将娘和妹妹埋了。
爹爹沉默的和他做完了一切,儿子刚开始还抱着娘和妹妹的尸体痛哭了好久,爹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睹物思人,这小屋里全是伤人的回忆。报仇无门,斯人已逝,到底谁能来救赎他们?
最后,两个人放了一把火,将埋葬着他们回忆的屋子烧得干干净净。
火苗肆虐,窜向天空,明亮的火焰却映照出他们伤感又悲伤的脸,那火苗也将他们曾对美好未来的期盼烧得什么都不留。
后来他们一起住了客栈,儿子安置好爹爹之后,也去睡了,无眠的一夜,睡着睡着泪水就沾湿了枕头。
第二天,他起来时,却发现爹已经不见了,不在客栈,大家都说没见过他出来。
他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彼时,他发现爹爹正在路上逢人便问:“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妻女啊?”
“我找不到她们了……”
“怎么办啊……”
他拉住爹爹,让爹爹和自己一起走,爹爹却仿佛不认识了他一般,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时他才知道,他爹疯了。
不是没有眼泪,不是不伤心也不痛苦,而是太伤心太痛苦到直接疯了。
现在的他爹,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以前的温文尔雅的样子?
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上是恶臭的气味,蓬头垢面,像个乞丐。
儿子抱着爹爹,好声安慰道:“爹,你看你怎么走了这么远出来,我们回家吧。”
面前的乞丐般模样的人茫然又无助:“他们说我的妻女在这边。”
“我就来找了,我走了好远好远啊,也找不到啊。”
“你说她们去了哪里呢,她们怎么舍得离开我们。”
儿子垂下眼,低声劝道:“我们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我没有家。”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又开始像以前一样喋喋不休起来。
他仍旧不停地重复那一句话,问道:“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妻女啊……”
“怎么办啊,我找不到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