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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因垂目思索一番,做出恍然状:“公子是说那天夜里到我家来的毛贼?”
“正是。”
“难道公子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涵因惊讶状,这倒有一半是真的,只是没有表现得那么夸张。
霄云点点头:“他们的确不是一般的毛贼,而是内卫,虽然他们只穿着黑衣,也没有身份标识,但武功路数我还是能觉察出来。而且你家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
涵因此时倒有些搞不清楚霄云什么路数了,只好低头不语。
霄云看了一眼涵因:“我知道长公主是你家被抄家的幕后黑手,刘锦是她的心腹,之前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一个老妈子下手,后来朝廷派人来查问张妈妈,我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我心中疑惑,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把长公主的旧势力一网打尽,替你大哥报仇,为什么让张妈妈说谎,白白放弃了这个好机会。”
涵因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眼中蓄满泪水:“我何尝不想让大哥大仇得报,开始也以为是韦建昌,直到最近才知道长公主是我家的大敌。公子可记得那日我叫你去毓华楼接我。其实那天就是刘锦使计把我骗过去,拿着构陷哥哥的材料威胁我,我才明白,长公主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刘锦跟我说若是他不好过,也要叫我们一家陪葬。
我知道,若是二哥、三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但我却不能让他们这样。他们是父亲仅有的一点血脉,若是和刘锦硬拼,那我们家门就再没机会复兴。况且长公主已经死了,那段恩怨也便结束了。我只希望哥哥们能够平安康泰过一辈子,而不是陷入到仇恨和杀戮的怪圈中去,毁掉自己的一生。冤冤相报何时了。霄云公子可能明白涵因的心?”她这话半是解释,半是有意无意的劝霄云。
霄云听了这话愣在那里,喃喃自语:“冤冤相报何时了……哈哈哈哈……可笑我一个男儿还不如一介女流看的透彻。”
涵因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见桌上有酒,给他倒了一杯:“若公子不弃,能不能告诉涵因,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世,又如何对长公主的部下这么清楚。”
霄云接过酒,一饮而尽:“姑娘怕是想不到,我和你家的大仇都是长公主。我就是当年被长公主灭门的裴邈的儿子。”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误解
“被……长公主……灭门……?”涵因一愣,心想他说的怎么不是自己家,旋即明白了,当年裴氏一族是她亲自出面下的手,而郑伦则是躲在背后的。因此世人多认为长公主为了报当年被休弃之辱对裴家下的手,时隔十多年,知道此事内幕的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因此霄云把目标指向长公主也是正常的,而郑家表面上是受韦建昌迫害,但刘锦这次动作这么明显,霄云自然也会察觉,因此觉得他们兄妹和他同病相怜。
涵因试探着问道:“那敢问霄云公子此番是来报仇的么……”
霄云又倒了一杯酒,流露出一种哀伤而绝望的眼神:“姑娘可以正大光明的去恨去报仇,而我……呵呵……怕是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此话怎讲?”涵因很是迷惑,以往她推断事情都能猜个大差不差,唯有霄云,明明都猜出了他的身份,偏偏有许多事出乎她的预料,让她种种推断都落了空。
“长公主是我的母亲……”霄云看了涵因一眼,带着自嘲的口气笑道:“你想不到吧,我的母亲因为恨父亲背信弃义,灭了父亲满门,独独放过了我。我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他将那口酒一饮而尽。
“啊……”涵因太过吃惊,倒吸了一口气,大脑一片混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长公主……是……”
许是憋在心里太久,霄云一口气说出来,倒觉得轻松了很多,笑道:“没错,我这次就是为了查身世而来。这么些年了,知道当年事情的人早死的死、走的走,留在这里的裴氏,大多是后来到这里的,幸好我们这一支的族谱被留了下来。前些日子我去找了族叔,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涵因听了这番话,才明白过来,当时自己杀裴邈后。为了从郑伦手里保住他和杨嫣唯一的儿子,所以悄悄派人把族谱改了,将那孩子改在自己名下。杨嫣在嫁给裴邈的时候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嫁过去没多久就生了孩子。而且,那时裴家在京的人几乎被屠戮殆尽,知情的人也没剩几个,如今过了十多年。就连裴氏宗族里的人怕是也说不清楚了。因此才会让霄云产生这样的误解。
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饶是她经过多次大起大落,此时心头也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认贼作母么。
想到这里,涵因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庆幸,又带着些许对命运无常的感慨,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她的手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呯呯”乱跳的心平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有些颤抖:“那公子打算怎么办呢?”
霄云不疑有它,以为自己的身世太过复杂,把涵因吓到了,冲她笑笑,摇摇头:“我该走了。”
“公子若是听到有什么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公子,请务必见谅。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们。” 涵因还有很多事没搞清楚,现在根本不想放他走,赶忙出言挽留。
“呵呵,姑娘误会了,我霄云岂是那种在意别人眼光的人。我母亲是你家的大仇。我又怎么好意思在你家继续住下去。你们兄妹若是想要报仇,我也愿意引颈就戮。”霄云的眼中满是忧伤。
涵因忙说道:“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了。何况公子你在外这么多年,也是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世。长公主做了什么,你又怎么知道呢,若是因此要找公子报仇,岂不是太无理了。不光是我这么想,就算是我哥哥知道了,我也可以担保,绝不会把仇移到公子身上。”
霄云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你们一家都是明理之人,不过,刘锦此番受了打击,老实了不少,但之后少不得会想起我对付过他四个手下,必定会来查我,说不定会给姑娘和你哥哥带来麻烦,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只是你家最近事情多,怕有人捣乱才多留了几日。现在眼看没什么事了,我也不宜留在这里了。”
涵因忙找了个借口劝道:“可……沈瑶姐姐托付我们照顾你,她说不定过些日子还要回来,若是找不到你,岂不麻烦?”
霄云想了想说:“我还会留在长安一段时间,搞清楚我母亲的事情。我这些日子也隐约听说母亲之死也大有蹊跷。”
涵因自然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过看着这突然多出来的儿子,也让她觉得心里怪怪的。
“霄云公子是否有落脚的地方,沈瑶姐姐若回来了,又怎么联络你?”涵因问道。
霄云想了想:“等我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来通知你吧。到时候你替我转告她即可。”
涵因笑道:“其实倒有个地方,霄云公子莫嫌弃。之前奴家在城郊买的庄子,离城大约十里,原是杜胤的别苑,房舍都是现成的,也有一应管事、佃户在那边,若公子不弃,不妨暂住在那里,若有什么事情遣人通传一声便行了。只是庄户人家,难免伺候不周全。”
霄云思索一会,点头道:“也好。”对于他这样有武功的人,这个地方并不远,反倒是清静,行事方便。
涵因回过身,吩咐盼晴去找李谛,交代安排霄云住在庄子上的事,却见她呆呆的望着霄云,似乎沉浸在霄云悲怆的眼神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涵因叫了两次,她才回过神来,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涵因望着盼晴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霄云走了,中午的时候主屋那边却闹了起来。
原来,朱妈妈听说那边霄云已经搬走了,便谋划着想占了那边的院子,正跟薛凌华磨叽。
“姑娘,那边的院子已经腾出来了,您看多了这么大一块地方白空着,不过老奴搬过去。也省的跟这帮小丫头们抢这厢房。再说那个院子也要有人打理。”朱妈妈谄媚的笑着。
新桃正嫌朱妈妈唠叨多事,正好朱妈妈搬走,自己和故柳可以住整个西厢房,也跟着撺掇:“是啊,妈妈年岁大了,也该有处自己的地方。”
“那也不行啊,我这边才两个大丫头,小姑子那边有四个。还不是一样挤在一个院子里,要说挤不下要搬,也应该先让那个张妈妈搬过去才是。”薛凌华知道她算计这个院子好长时间了,只是不愿意搭理他们。
朱妈妈一听干笑两声:“我是跟着姑娘过来的,已然是这家的,那涵姑娘将来要嫁到别家去,张妈妈也要陪过去。何必搬来搬去呢。”
新桃笑道:“姑娘现在也就两个丫头,之后还得填补人进来。”
“填补什么呀,咱们家也没多少活计做,外面有几个小丫头也足够了,夫君的职分田能有多少,还得要俭省为主。”薛凌华想了想家里的账册。还是挺满意现状的。
只听新桃说道:“那也没有伺候哥哥嫂子的是两个丫头,伺候姑娘的倒有四个,这又是什么道理。”
朱妈妈也说:“是啊,就算未出阁的姑娘娇贵,也没有丫头翻倍的道理。”
薛凌华微微有些心烦:“妈妈絮叨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您老回去吃酒吧,别总为这点小事操心了。那院子就先空着吧,我想着家里也该有个客房。要不亲戚朋友来了万一要歇在这,每个地方住可怎么好。”
朱妈妈犹不甘心,嘟嘟囔囔出去了。回去叫小丫头准备了酒菜,一边吃,一边犹自不忿。便多喝了几盅,吃得半醉。出来上茅厕。
刚走到院子里,正巧一个涵因院子里的粗使小丫头匆匆忙忙的往前面走。不小心差点撞到她身上,她虽然闪了过去没有撞到,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子冒了出来,抓着那小丫头道:“瞎了眼的小蹄子,赶着投胎去。”
那小丫头甚是伶俐,忙笑道:“没看见您老,我忙着给祈月姑娘办事。”说完便要跑。
朱妈妈一听气顶了上来了,又想到那日白白被涵因教训一顿,心中早就憋着这股火,此时吃的醉醺醺的,越发顾不得了,故意大声骂道:“也不知道哪的规矩,仗着自己在姑娘跟前有几分体面,也当自己是个人,整天吆五喝六的摆排场,支使这个呼喝那个,我‘呸’。”
那小丫头笑道:“你老要骂谁就去骂谁,可别拉扯我。”说着拽开朱妈妈的手,一溜烟跑了。
朱妈妈只道涵因不过是个腼腆大姑娘家,上次借着事情敲打她一番,到底也没把她怎么样,想着一个姑娘家到底还得仰仗着兄嫂,这次趁势把她的得力丫头压服,自家奶奶就算怨她多事,好歹找回了上次的面子,也不会十分责怪她,心里越发没了顾忌,嚷道:“一个大姑娘家,成日家派人去外院管事那里打混,存个什么心思,打量我不知道呢。”
祈月正站在院子里,等那小丫头去李谛那里拿这个月稻香村的账册。听朱妈妈站在院子里头拿她煞性子,心里便存了气,只是不想计较。又听朱妈妈说话越发不像,竟然暗指她不守规矩,冷笑道:“我只听主子的指派,事事光明磊落,到不知道妈妈存了个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