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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缙死死扣住姜临,在他耳侧道,
“怎么?看着挚爱的人慢慢死去是什么滋味?你也感受感受罢,王上。”
荀缙有意折磨辛回,辛回身上差不多已经有了数十箭,可是却没有一箭是射中心口处的,荀缙看着姜临崩溃的样子,看着辛回从容的样子,却似乎突然没有了耐心,他一把拿过旁边人的弓箭,对准辛回拉开弓箭。
而就在他放出那一箭的同时,一支箭尾处为黑色箭羽的箭矢破空而来,堪堪从荀缙的后脑穿过,从他的眉心处而出,不过瞬时,四面八方涌入了无数的侍卫,姜临一下子没有支撑,瘫倒在地,而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辛回的方向。
辛回心口中了一箭,正缓慢地倒在地上,关河立即进了院子,便看到的是这么一副画面。
姜临手不能动,但是正一寸一寸地往辛回那边爬过去,关河小跑过去,想扶起姜临,而姜临只是固执地往前,关河不敢去看辛回,辛回双眼已经合上,血流了那么多,已经断气了。
关河咬着唇,将姜临扶到了辛回旁边,辛回就躺在一片满是尘土的地上,可是没有人敢去动辛回的尸体,姜临多想抱一抱辛回,摸一摸她的脉搏,可是他手断了,所以他只能一声一声的唤她。
“阿照,阿照。。。。。。”
没有回应。
他将头靠在辛回头上,却一声比一声唤得小声了,然后关河看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姜临整个人蜷缩在辛回旁边,身上的血迹未干,又沾满了泥土,可是姜临浑然不觉,他像是一个婴孩,想要找寻一点温暖,所以他只能靠近辛回一点,在靠近一点。可是感受到的只是旁边的人一寸一寸冷下去的体温。
姜临喊着辛回的名字,可是喊着喊着却变成了呜鸣声。那声音不像是哭声,而是好似小兽的悲鸣一般,从喉咙中混沌着发出,一声一声涩然,透着绝望。
而围墙外,那蓝衣公子收起弓箭,久久地站在墙头下,却几乎快拿不住那把平日里用惯了的弓,他身形为晃,忍住喉头的那口腥甜,可是风一吹,脸上一片冷凉。
“女壮士,你还是这么狠心,不管对谁。”
第33章 番外
近日东风携着花香光临大地,天气也一日日转晴,姜国王宫中,却一如往常一样的沉寂,没有半分喧哗。
姜颐从明光殿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丞相关河,两人见过礼之后,关河问道,
“颐公子批阅完奏折了?”
姜颐点头,而后又像是突然提起道,
“最近王上大多时候都在月夫人那处,王上向来不近情事,突然对那位月夫人这般看重,可见那位出身民间的月夫人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关河苦笑着摇了摇头,应承道,
“许是罢。”便不再多说了,关河知道姜颐是觉得那月夫人身份有异,怕是细作,可是只有关河知道,姜临早便知道了那月夫人戚月儿的身份,只是因着那张脸才迟迟没有动作。
揽月殿内,戚月儿在一旁静静地为姜临研磨,而姜临正心无旁骛地作画。画中是一女子,一身丁香色烟罗裙,云鬓如烟,体态纤细,只是偏偏还没有画五官。
半晌,姜临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戚月儿,复又低头执笔,似乎是准备画五官,但是却还是笔锋一顿,停了下来,突然将笔一丢,喃喃道,
“还是不像。”
戚月儿只是温柔娴静地陪在一旁,并不敢多言,她虽每日侍奉在姜临身边,姜临待她也确实很是不同,但却从没在她宫中留宿过夜,戚月儿知道,那一份不同是因着她的容貌,与另一个女子相似的容貌。
姜临素来清冷,尤其不近女色,但好在对着素彩偶有几分笑意。可是姜临对她愈好,戚月儿便愈发起了探究之心,那个女子究竟是怎么样的呢?让纵横一生的君主念念不忘数十载。
又一日姜临到揽月殿小坐,戚月儿终于忍不住,像是无意间提起了那个人,向来清明的南帝神色间难得出现了几分怔忪。半晌,声音沉寂开了口。
“她啊,性情乖张,撒谎成性,最是逞强的一个人,素来不肯在人前落泪的。孤唯有两次见过她落泪,一次是她酒醉时,另一次便是在她死的那一日,她站在孤寸步之遥,对着孤撒了最后一次谎,许是她骗了孤,自觉对孤有愧,竟扑扑簌簌没有声息地掉下泪来。
当时孤很想去抱一抱她,安慰她,对她说一句,没什么,就算你说谎,我也从未怪过你。可是她就那样在孤面前走了,孤再不能抱一抱她,对她说一句话了。
后来孤日日夜夜睡不下,每日都在想着,她到底为什么哭呢?她可向来不会是个有愧疚之心的姑娘。孤冥思苦想了三年后,总算多少看懂了她眼中的那抹悲悯。只是悲什么悯什么呢?至今孤依旧不甚明白,那时,她到底是悲自己的死,还是悯孤的生?
怜悯孤至此之后,便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在没有她的世上,长长久久的活着。”
戚月儿看着姜临带着疑惑的神色,似乎真的在思考这这个问题。可是那些话,字字句句听来,都是锤心刺骨的痛。又静默了片刻,耳畔又想起南帝沉静的声音。
“你很像她,音容样貌,言行举止,无一不似,但燕殊却不知,云照那人,向来是表面上对我恭敬顺从,可从来都是阳奉阴违,这一点,你不知道,所以没有学到。”
素彩心神俱震,惊得面无血色,半晌,才强自镇定心神强颜欢笑道
“王上在说甚么呀?下妾听不明白。”
姜临眼睑微垂,清冷道,
“时至今日,你也不必再演,回去告诉燕殊,如今天下三分,合姜、燕二国之力而攻楚,不是这么简单的。”
戚月儿最后一丝掩饰褪去,只能垂首退下了,此后宫中又在没有什么月夫人,有的只是一日胜过一日的冷清。
半月后,海棠花已经开到了荣盛的尽头,渐渐走向凋谢,姜临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处陵墓前,手里提了一壶酒,自己正一点一点地喝着。
一刻钟后,姜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你明知她不饮酒,还在她坟前畅饮?姜临,不厚道啊。”
姜临并不理会来人,只是自顾自喝着酒。燕殊也不着恼,只是坐在一旁,手拂了拂墓碑上的字,在看到“爱妻云照”的一行字时,挑了挑眼。
两人很是沉默地在墓前坐着半日,都不开口说话。
燕殊如今已经是燕国之主,楚国在楚婴手中却一日强过一日,所说是姜、燕、楚三分天下,终究有强弱之分,燕殊明着暗着不知使了多少招想让姜临同意两人联手对付楚国,此刻见到姜临却只字也不再提,在云照面前,他什么心思都不想动。
约莫日落时分,姜临提着个空酒壶往回走,燕殊也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却突然开口问姜临,
“我第一眼见到月儿时,真的和她太像了,像到我觉得前尘不过一场梦,她只是出去游玩了一番,而今又回来了,可是细看之下,就会知道这是两个人,于是我渐渐起了好奇心,若是我将月儿训练得如云照的言行举止一般无二送到你身边,你可会认错?可是没想到,我眼中的云照,与你眼中的云照并不相同。”
姜临没有回话,只是停顿了片刻便要离开,燕殊却又道,
“我自认没什么不如你,只有在她那里,我输你一筹。”
依旧没有回复,姜临终于拂袖离开了。在回宫的马车上,姜临有些疲惫地闭了眼,哪里有什么输赢,他想,早在初见时,他问出“你叫云照?”之时,他们二人的命运便被绑在一处了。
姜临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若是这世上没有云照会是什么样子,直到她死后,他才知道,没有云照他也能好好活着。
只是她在时,这世间的云是白的,天是蓝的,雪是冰的,火是热的,时间有时过得很快,有时候走得很慢。
她不在了,这世上在没有四季之分,再无昼夜交替,春夏秋冬、白昼黑夜对他来说再没有任何分别,因为每一个春夏秋冬和白昼黑夜里都没有云照了,所以没有分别。
从此以后,时间不是用来过的,而是用来熬的。
br/在没有了云照的世界里,姜临依旧活得好好的,只是同死了没什么区别而已。
姜临想,他早该知道,云照于他而言,是第一阳奉阴违,第一大逆不道,也是第一锥心刺骨,第一抵死挚爱。
第34章 只是学霸而已
第一天府宫内,辛回坐在赤叶梧桐树下,正在盯着树上一只才出生的雏鸟凤凰,目不转睛地看着。
玉清抄着手到了第一天府宫时,便看见了辛回这么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他好奇地也凑过去看,只见那毛都没长齐的凤凰正呼呼睡着。
“凤羽都没长齐的鸟儿有甚好看的?”
辛回被玉清吓了一跳,却反常地没有和玉清抬杠,只是眉眼低垂,深深叹出一口气。
玉清见她自从轮回台回来之后,神色一直不好,便也没有急着催她又入轮回台,见她依旧郁郁寡欢,玉清温和问道,
“怎么了?回来后一直恹恹的。”
辛回手抚在被箭矢穿过的心口处,呐呐道,
“帝君,我心口疼。”
玉清嘴角也低垂了几分,半晌才开口道,
“怎会?那等凡人兵器伤不到你的元神的。”
辛回似乎愣了一会儿神,才慢慢吐出两个字:“是么?”
还有一句随着风散得有些支离破碎,可是玉清还是听到了。
“可是我真的疼,特别疼。”
玉清不忍心,摸了摸辛回的头,劝慰道,
“你是在凡尘中呆了太久,此番在凡世里,又染了太多的血,杀戮太重蒙了神识清明也是有的,近来可是觉得仙身不如以往轻盈了?”
辛回想了一想,好像还真是,每次从轮回台回到天宫,自己都会觉得神魂厚重幽沉了几分,于是便朝玉清老实点了点头。
玉清笑道,
“那便是了。不过是染了红尘俗气罢了,你且去灵宝天尊上清境的池子里泡一泡便好,明日再入轮回。”
辛回不疑有他,点头应了,送走了玉清后,却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想着还是要尽快去上清境才好。这么一想着,便抬脚往灵宝天尊的上清宫走。
上清境实则就是一方池水,只是在上清境中,能看见自己的前尘往事,沐浴上清境,能清修行之心,明修仙之志,故称为上清境。而上清境的主人则是三清境中上清尊者灵宝天尊所有,但灵宝君向来不吝啬这一池子,谁想去泡一泡只需同守在上清境的童子报备一声即可。
辛回到了上清境,却发现那守门的童子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辛回时间紧,想着等出来的时候再报备也不迟,便进了上清境所在的园子。
园子很是寂静,辛回不过绕着青石小径走了半刻钟便到了上清境。只不过她将将到得池边,便看见池子中央一片大大的水幕,自己的脸赫然出现在上面。
是自己同姜临的那一世。水幕中正好是他们寻到关河之后,三人回姜国召集旧部,说起来简单,但是却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心神。
辛回感叹了一声,褪尽衣衫进了池水中。不过片刻后,辛回便感觉身心舒畅了许多,果然是上清境。
只是这放松放松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辛回想着要不便小眯片刻好了,闭上眼之前她好似还看到水幕上自己穿了一身白衣,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