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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朕还要蔫坏!”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三舅一意孤行铁了心要挑唆您和保成的父子关系,那也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是?”佟懿儿将手轻轻抽出来,对康熙的考语不置可否,“懿儿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无论是寻常之家还是帝王之家,父子和睦总是最要紧的。”
“还谦虚呐——你说的这个,就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不明白的大道理了!”听佟懿儿这样说,康熙感动地几乎坠泪——多少人把他当皇帝,把胤礽当储君看,对他们父子俩有着这样或那样的期许,只有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女子始终记得他们不仅是君主与储君的关系,更是父亲和儿子,这才是最原始,也是最重要的关系。
一个月后,康熙果真延请汤斌、耿介、达哈塔三人做太子胤礽的专职侍读,终日以在无逸斋侍奉胤礽读书为业。索额图看见康熙如此“听话”,一时更加得意起来,更不把除康熙以外的人放在眼里了。
“今天汗阿玛让太子哥哥和我们几个阿哥一道在大臣面前表演骑射了,孩儿用四力半的弓射中箭靶两次,厉害不厉害?”六月的京城分外闷热,加上午后刚练过骑射功夫,穿着一身宝蓝色箭袖行服的胤禛早已汗流浃背了。出现在佟懿儿面前的这个小男孩此时此刻灰头土脸,喘着粗气,却兴奋异常。
“靖月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就说年底要拉开四力半的弓罢——”靖月看见胤禛手里的弓箭,两只眼睛闪闪发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嘴上却忍不住“奚落”道,“四哥哥真是言而无信!”
“谁……谁说的——我很努力的好不好!”听靖月如是说,胤禛立刻不服气地嘟起嘴巴伸长脖子辩解道,“不信你回头问太子哥哥,我一天也没有松懈的……”
“好了好了,你四哥哥已经很努力了,你别为难他!”佟懿儿轻轻摸了摸靖月的一字髻,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并非池中之物,迟早要成为传说中的“女汉子”,但她亦希望靖月能够明白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的道理,兄妹之间和睦相处,不要比来比去。
佟懿儿这么一说,靖月也就止住了玩笑,却趁佟懿儿没有留意时做了好几个鬼脸。好在胤禛一向疼爱妹妹,并未放在心上。
“其他阿哥们的成绩如何?”用过晚膳后,胤禛照旧要到书房温习功课,佟懿儿先哄靖月睡下了,又拿着针凿女红陪儿子秉烛夜读。趁胤禛吃着芝麻糊时,佟懿儿闲谈似的问了一声。
“太子哥哥和大阿哥射中了四次,三阿哥射中了三次……八阿哥——”说到胤俄,胤禛的脸忽然涨得通红,半晌方才小声喃喃答道,“八弟跟孩儿一样——不过……他的弓比孩儿轻!”
“好啦好啦……额涅不嫌弃你!”佟懿儿见胤禛这一副尴尬不愿服输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道,“额涅说过不拿你跟别人比的,一定不会食言!”
“嗯,额涅最好了!”胤禛的嘴巴上还留着芝麻糊的残渣,就像长了一圈黑胡子似的,佟懿儿的话使他不再因为骑射落后于人而感到自卑,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力争在读书这件事上争个第一第二。
因这次康熙将已入学的阿哥们皆带到畅春园来给大臣们看,便特意允许和卓一道住进了畅春园里。住在西路的蕊珠院,和卓总觉得心里像憋了一口气似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七岁的胤俄坐在那里一丝不苟地抄着《三字经》,她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背挺直了,头抬起来!”见胤俄疲惫地几乎要贴在面前的宣纸上,和卓一时猛地拍了拍桌子,吓得胤俄哆嗦了一下,手一不留意往脸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墨痕。和卓恨铁不成钢,气鼓鼓地起身箭步上前夺过胤俄手中的狼毫笔怒道,“你怎么搞的,魂丢了吗?!”
“孩儿……孩儿好困啊——”胤俄伸手揉了揉眼睛,一脸无辜地自语道,“今天汗阿玛考了骑射,真的好累啊……”
“好累也得学,你额涅我是将门之女,为什么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和卓一时气愤,拉着胤俄的耳朵站起来,“写不完今天学的内容,今天晚上就别睡了!”
“可是……孩儿今日射中了箭靶两次,还有一次正中靶心啊——”胤俄追想着今日康熙夸赞自己的喜悦神色 ,再看看和卓的这张臭脸,剧烈的反差让他万分沮丧,“四阿哥都没有射中靶心呢——”
“当真?你汗阿玛有没有夸你?”胤俄的话让和卓瞬间来了精神——她的亲生儿子居然在骑射方面比四阿哥胤禛还要强,有朝一日一定可以成为一颗会发光的金子。
“当然夸了——汗阿玛说骑射是咱们的立国之本,一定不能马虎。”胤俄见母亲的语气似乎有些缓和,脸上才渐渐敢有了一丝得意的神色,“汗阿玛觉得孩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夫,将来一定大有可望。”
“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去洗把脸早点歇着罢!”胤俄转述的这番康熙的考语,让和卓一时心花怒放——她原以为康熙一心一意都在佟懿儿身上,对胤俄自然也不如胤礽、胤禛这些儿子上心,如今看起来竟是她错了。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有前途的,只要她好好栽培,一切都不是问题。
听到这句话的胤俄一时如蒙大赦,跳下书桌便奔向乳母的怀抱。
“宫女生的孩子终究是差人一大截,连骑射成绩都不如自己的弟弟。”翌日宜妃前来向和卓问安,听和卓说起昨日胤俄的“战绩”,一时心直口快说出心里话来,“那如吉自打生了四阿哥,虽说成了一宫主位,儿子却养在皇贵妃宫里。以为养在皇贵妃宫里就飞上枝头?未免太天真了。”
“呵呵呵呵,济兰妹妹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毒啊!”济兰的话虽然辛辣,却句句打在和卓的心坎上,碍于自己尊贵的身份与出身,她是万万说不出这样的话的,“一番话得罪了两个人,你也真敢说!”
“娘娘的阿哥才是真真不输了太子的,四阿哥一副柔弱书生相,哪儿有半点咱们满洲男儿的样子?”济兰意犹未尽,拿起银盘里一颗瓜子放入口中,发出一声脆响,一双丹凤眼几乎都要斜飞出去了,“娘娘不必担心,等八阿哥长大了,承乾宫就瞧好罢!”
“不过话说回来,皇贵妃这个人也不容小觑啊……”
眼见这些年康熙与佟懿儿恩爱有加,阖宫上下皆对佟懿儿赞不绝口,和卓心里到底不能平静——当初她还是塔娜时,显然没有佟懿儿今日这般顺风顺水。虽然佟懿儿养的四阿哥看起来资质平平,可谁又能料后面的事呢?退一万步说,假使四阿哥真的不堪重任,谁又能保证佟懿儿不会再生一个阿哥?
第88章 论贤内助的重要性
“今儿汤斌在无逸斋给保成讲书时晕倒了, 朕让他回家歇几天。”距离康熙下旨让儒臣们朝夕陪伴胤礽左右不到半个月,天气依然炎热。这日申时已过, 太阳仍旧没有下山的意思, 康熙斜倚在兰藻斋偏殿的竹藤摇椅上, 佟懿儿坐在旁边拿着一柄双面绣兰蝶图样团扇替他扇风。
“天气暑热, 汤大人也上岁数了, 让他一直正襟危坐陪读也是难为他。”佟懿儿知道这样的日子并不会维持太久, 康熙选了老迈多病的汤斌, 就是等着他有一日知难而退, 证明索额图的建议是错的, “保成这孩子没事儿吧?”
“朕的儿子身强体壮, 怎么会被一点儿毒日头整趴下?”康熙对自己的教育方案一直充满信心, 他将手从藤椅把上举起,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刮了刮佟懿儿的鼻梁道,“朕是故意让他在无逸斋那地方读书的,让他吃一点儿苦头也好,免得□□逸了将来遇着事儿都不知所措。”
“那可不见得啊……胤禛这孩子就一向惧怕暑热, 若是像他哥哥那样在太阳底下坐一天, 估计早也晕头转向了!”所谓“知子莫若母”, 佟懿儿即刻嘟起嘴来,对康熙的话表示不敢苟同, “您可千万不要看着仁孝皇后早逝就‘欺负’保成, 他可还有我这个姨母兼额涅呢!”
“这可不是朕故意要‘欺负’他们, 老天爷要让这天儿热成这样, 朕有什么法子?读书不能间断的道理,你这饱读诗书的肚子里应该装了吧?”康熙一脸委屈,又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六角宫灯叹息一声,“说起来今年这天气也忒邪乎了,一直不下雨,朕看也许隔两天该去天坛祈雨了……”
“是是是,懿儿不该这么心软的!”知道康熙一向严格教子,别说是酷热天气,就是天上下刀子,阿哥们也必须照学不误,佟懿儿终究还是收起了自己那颗玻璃心,选择和康熙站在一个战壕。
“奴才前日看过太子练习的书法,上面皆有汤斌的朱笔圈点,请皇上过目。”
汤斌是当初满汉学士们公议选出来的,此人为官清廉,一向不结朋党。索额图原想着若他真成了太子讲师,今后大可以拉拢来做自己人。然而一年多过去,为人正派的汤斌却一直任索额图权钱诱惑不为所动。现在汤斌中暑昏厥在家中养病,索额图觉得是时候将此人换掉了。这日到清溪书屋向康熙请安,索额图特意带了由内侍整理后呈递的胤礽习作给康熙检视。
“一向大臣是不得擅用朱笔圈点批注的,索额图你是想说——汤斌这是僭越之罪,对吧?”康熙拿过顾问行递给他的胤礽习作,随意翻了两张,那上面的确用朱墨圈了一些写得还不错的习字。看得出来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每一个圈圈都下得十分慎重,甚至不敢画得太艳。
“皇上圣明!汤斌年老昏聩,竟做出这等糊涂事来,实在是不应该——”索额图赶紧抱拳躬身,火上浇油道,“像汤斌这等不学无术的伪道学,沽名钓誉不说,还擅自以朱墨圈点太子习作,简直是目无君上——”
“你也知道这是僭越啊?”康熙转身将一沓宣纸放在几案上,又皮笑肉不笑地走到额头上早已汗涔涔的索额图面前,俯身看着他的眼睛道,“让太子出阁读书,又遴选专门的儒臣陪侍在侧,算不算‘僭越’呢?”
“回……回皇上——太子出阁读书是前明留下的规矩,似乎——似乎不能算‘僭越’吧……”索额图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康熙反将一军,两腿一软立刻匍伏于地,将头埋在手背上。
“前明的规矩倘若都是好的,又怎么会亡于我大清之手呢?”这个问题一抛出,索额图一时只有不停颤抖流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启禀汗阿玛……汤师傅在孩儿习作上圈点,是孩儿再三要求的,还请您不要迁怒于他。”从索额图处得知此事后,胤礽一时万分愧疚,生怕康熙会因此迁怒汤斌将他降职,便在晚膳时分往清溪书屋“请罪”。
“起来,坐下说话吧!”康熙正与佟懿儿对坐用膳,见胤礽能来感到万分欣慰,立刻吩咐顾问行等替胤礽添副碗筷,招呼他坐下,“还没吃过罢,跟咱们随意吃些!”
“谢……谢汗阿玛赐膳。”胤礽见面前不过摆着三俗两荤几样清淡小菜,一时觉得自己平日里实在是奢侈浪费,对自己的父亲更加敬佩了。
“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急不慢将一桌饭菜吃完,宫人们侍奉主子们漱了口,又将碗碟撤去换上茶来。康熙拿起斗彩青莲纹茶盏浅啜后方才引到正题。
“回汗阿玛的话,孩儿练了大半个月的蝇头小楷,很想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