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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啊慧妃娘娘,您现在可要跟昭妃娘娘平起平坐了!”这是和琪琪格挤一张床上的最后一晚了,佟懿儿一脸轻松地望着天花板笑道,“我没说错吧,你看你现在的升级速度,堪比火箭啊!”
“昭妃在承乾宫,是东六宫的老大;我在西六宫,是西六宫的老幺,这怎么比啊?”琪琪格恨恨地锤了锤佟懿儿的肩膀,“都怪你夺走了皇上的心,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皇上——”
“打住打住——我现在跟皇上就是表哥表妹的关系,他天天带我去找南怀仁学习天文科学,要是你愿意去,明儿你替我?”佟懿儿觉得琪琪格真是太逗了,不知道看了多少宫斗剧才能养出这样的脑回路。“我谢谢你啊——”
“天文?那还是算了,要是他能陪我看流星雨还差不多。”听佟懿儿这么说,琪琪格翻了个身子放心多了——料想凭借佟懿儿十岁的身体,也暂时无法对已是慧妃的琪琪格造成威胁,她觉得自己现在真正的“对手”是尼楚贺和塔娜,至于佟懿儿,那是以后才需要担心的对象。
“娘娘,咸福宫慧妃的事儿,您听说了么?”
琪琪格搬入咸福宫当天,塔娜的母亲舒舒觉罗氏正好到承乾宫看女儿。这舒舒觉罗氏是遏必隆的侧福晋,却生了一个进了宫的女儿,至此阖家上下皆对她另眼相待。如今舒舒觉罗氏还不到四十岁,已经成了家中拿主意的女眷。这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团凤纹的命妇服饰的舒舒觉罗氏甫一进宫便听闻咸福宫的动静,免不得要提醒女儿几句。
“她落了水,皇上给个安慰封了妃。”塔娜根本不曾把琪琪格放在眼里,倒是日日幻听似的感到承祜在坤宁宫里哭哭笑笑,心里着急自己何时能诞育龙嗣。
“倒不是这个——”舒舒觉罗氏显然对女儿的轻敌反应感到担忧,她四下张望一番后,走到塔娜耳边耳语道,“我听说,这慧妃自打得了天花痊愈后性情大改,竟连蒙语也不会说了,倒说起汉话来……”
“太皇太后说,那是佟格格教她的,蒙语她烧糊涂了倒忘了。”太皇太后的话,塔娜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不敢怀疑。听母亲这样一说,她脸色渐渐凝固了。
“科尔沁送来的人,出了再大的事儿太皇太后不得兜着吗,不然她老人家的面子往哪儿搁?”舒舒觉罗氏跟随遏必隆经历宦海沉浮,早已世事洞明,“如果不是对慧妃不满,太皇太后何必要再把达尔罕亲王的女儿接了来?”
“您的意思是——”塔娜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太皇太后是觉得慧妃中邪了所以才——”
“不是我的意思,外头都是这么揣测的。”舒舒觉罗氏端起紫檀木炕几上的黄地绿龙纹茶盏气定神闲地轻啜一口,“还记得先帝的静妃吧,也是忽然就中邪了。”
“那静妃娘娘现在在哪儿呢?”塔娜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她一直把紫禁城想得太简单了。
“谁知道呢,人间蒸发了。”舒舒觉罗氏见女儿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禁微笑道,“瞧把你吓得,这才哪儿到哪儿呢!你可是要在紫禁城呆一辈子的。”
没有琪琪格的日子,对佟懿儿来说是美好的,至少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的确如此。娜木罕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代人,做人本本分分,就是她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佟懿儿也只有在每日向太皇太后请安时才会见到她,一天说的话也超不过三句。没了琪琪格的西稍间就是佟懿儿的天堂,尤其是夜晚时分,她又可以尽情开脑洞了。
到了五月,开脑洞的副作用渐渐显现了出来。入夜佟懿儿总是做类似的梦,梦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来却不是佟懿儿的影子,接连好几天佟懿儿才从镜中那张马脸依稀辨认出或许是琪琪格的镜像。
“我给你机会重生,你却这么没有脑子……唉,看来我的来世一点儿也不靠谱。”终于有一天,镜子里那个女人说话了,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哭哭啼啼道,“本来还指望你能让我活久一点,现在看来……我也不要你败坏我的名声了,也许现在离开,还能留住我的美名——我可不想像先帝的静妃那么倒霉,连墓地都找不到……”
“你……你是慧妃?”佟懿儿刚问出这句话,一声闷雷就将她惊醒了。
翌日,琪琪格在咸福宫病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紫禁城。由于慧妃的封号还没有正式册封,因此她死时实际的身份仍旧是科尔沁送来的待年格格。看在她出身博尔济锦家族的份上,康熙正式命礼部为琪琪格追赠了慧妃的封号,按妃的规格举行了隆重的丧葬仪式。
看着琪琪格的棺椁,佟懿儿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的梦——难道那天晚上梦到的,就是琪琪格真实的死因?“重生”、“来世”,还有穿越而来的柏锦慧……这一切的一切都太真实了。时隔多年,佟懿儿再次开始思考“我从哪里来”这个终极命题,想起了过去经常梦到的那个看不清容貌的女子。
对琪琪格的死同样有预感的人是塔娜——自从舒舒觉罗氏告诉她琪琪格的异样,她便猜到或许某一天琪琪格会跟顺治的静妃一样忽然蒸发。只不过现在事实比她料想得要简单点儿,躺在棺材里的确实是琪琪格,她将来多半是会进入帝陵的。
“唉,原本以为我当不了皇后,至少能是第一个封为皇妃的女人呢!”穿了一身素净黑色常服袍的塔娜走到琪琪格的灵位前点了一炷香,不由喃喃自语道,“不过也得谢谢你先走一步,我之前还担心你会跟我抢贵妃的位置……”
“太皇太后,慧妃妹妹福薄命浅,您切莫太过伤心了。”有子万事足的尼楚贺正搀着太皇太后向琪琪格举哀。见太皇太后面色沉重,她不由温言相劝道,“妹妹地下有知,看到您如此惦记她,一定很欣慰的。”
“唉,科尔沁女子的辉煌,看来真是要结束了。”看着一身素服却容光焕发的尼楚贺,太皇太后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走,承祜这会子该醒了,咱们去坤宁宫瞅瞅。”
“臣妾遵旨!”太皇太后要去看承祜,对尼楚贺来说真是喜出望外的事。她收起仅存的一点对琪琪格礼貌性的哀伤,双颊含笑地扶着太皇太后走出惨淡凄清的咸福宫,迎向槛外炽热的盛夏骄阳。
第18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现在慧妃薨逝,有些事是不是也该了结了?”琪琪格的丧仪告一段落后,太皇太后将康熙召入慈宁宫明间单独议事。琪琪格之死显然并未在太皇太后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穿着一身秋香色宽松棉袍的她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恭恭敬敬聆训的孙子,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您是说,承瑞?”康熙想起因为自己最初不愿“就范”而虚构出来的“皇长子”,脸上不由青一阵白一阵,目光闪烁。
“不然你还要弄一个假皇子欺瞒天下人么?”太皇太后如今有了承祜这个嫡曾孙,心里多少踏实了些,“顺便封马佳氏为马贵人罢,人家陪你演这出戏也怪不容易的。”
“一切听凭您吩咐就是。只是孙儿有个不情之请……”康熙知道他不能像顺治那样事事逆着太皇太后的意思,否则可能什么都办不成。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抬起头来,低声试探着祖母的口风。
“你是皇帝,我不是垂帘听政的太后,该你自己拿主意的,你自己拿主意就是。”太皇太后搭着右手边苏麻喇姑的身子站起来,随意道,“我乏了,你回去罢。”
“谢皇祖母!”在康熙看来,太皇太后绝对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她现在答应的一定是自己心里想做的那件事。送太皇太后去帘后歇息时,康熙脸上的笑容渐渐荡漾开来。
“懿儿,朕已经下旨礼部,封你阿玛为内大臣,上额涅的谥号为‘孝康章皇后’了!”翌日完成了心头的一件大事,康熙立即兴高采烈跑到慈宁宫花园与佟懿儿分享喜悦,“亲政的感觉真好啊——”
“懿儿恭喜皇上表哥了。”这些事情与佟懿儿之前掌握的历史文献没什么出入,她当然不会显得太惊讶,只是淡定地福了福,语气相当官方。
“你居然不为你阿玛高兴?”康熙在佟懿儿身边坐下,用纤细的手指拨弄着佟懿儿鬓边的碎发,“若是换成你塔娜姐姐,肯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当然啦,我阿玛是您的舅舅,塔娜姐姐的阿玛是您的噩梦,能一样吗?”佟懿儿将左臂搁在石桌上托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康熙一点点变得尴尬,“您不会是为了我提拔阿玛的,懿儿有自知之明。”
“你呀!”康熙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佟懿儿的脸颊,由衷感叹道,“真不知道你这十岁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总是说些出乎朕意外的话。”
十岁的佟懿儿身体里住着三十岁的童佳意,显然不是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天子能hold住的。除了保持微笑,佟懿儿也不想做更多解释了。
“朕现在才知道,摆平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成为额涅。”康熙看了佟懿儿一会儿,忽然抬头望着瓦蓝无云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自从你表姐有了承祜,她变得开心多了,也不会老差宫里的宫女给朕送补品点心了。”
“那……以后您可要‘摆平’不少人呢。”佟懿儿想起历史上记载的那些阿哥,不由扑哧一笑,“您可要加油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让朕心甘情愿与她同枕而眠的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听康熙这样说,佟懿儿的心忽然触动了一下,她希望康熙的目光没有扫到她略微发红的脸颊。
“您跟我说这些干嘛呀,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呢!”幸好此时的佟懿儿只有十岁,还能拿少儿不宜做几年挡箭牌。
“那好呀,再等个几年,朕再跟你好好聊这个话题——”康熙的嘴角划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佟懿儿的耳朵低语一句,方才起身离去。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佟懿儿心里居然一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以至于躺在床上时她不禁辗转反侧地扪心自问,“难道……这就是‘来电’的意思?”
单身两辈子的佟懿儿能知上下五千年,也能读懂人心。唯独爱情这件事,她的人生依旧还是白纸一张。想也没有用,她最终决定把一切都交给时间,毕竟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不可思议。
这年八月,因康熙亲政且诞育嫡子,他决定与尼楚贺一道奉太皇太后、皇太后赴遵化拜谒孝陵。塔娜与佟懿儿也被列入了随驾名单。
能够离开京城出去散散心,对佟懿儿来说当然是好事,何况是去顺治的孝陵——某一年的暑假,童佳意曾去清东陵景区游览过,只是她那时候绝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越,会成为与康熙一起葬在景陵地宫里的孝懿仁皇后。
因这次康熙的嫡母太后博尔济锦氏也一道随行,所以太皇太后就安排儿媳妇与自己同坐一车,而把佟懿儿托付给了塔娜。第一次跟塔娜同处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看着塔娜一脸严肃,不发一言地在自己对面坐着,佟懿儿不免觉得有些压抑。
“塔娜姐姐,这是你第一次去孝陵吧?”过了大半个时辰,佟懿儿觉得空气里的凝重氛围已经让她坐立不安了,于是硬着头皮开口没话找话。
“嗯,皇后娘娘也是第一次去。”说这话的时候,塔娜明显是为了寻找一种平衡感,语气里充满傲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