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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御岚在季元律脸上看到了久违的意气,他那带着小骄傲的意气。
“你不要用这种好像看晚辈的眼神看我。”季元律对着白御岚暗含欣慰的视线直哼哼,“你比我还小呢。”
“我有吗?”
“你还这样看,再看我就……”
“你就干嘛?”
季元律把白御岚压在摆着炉鼎和丹药瓶还有品丹蟾的博古架上,一低头详装凶狠道,“亲你。”
白御岚用一只手指点了点他额头,挑了下眼,“嗯?”
季元律上一刻还气势十足动作很快变得绵软无力起来,他蹭了蹭白御岚的脖子,讨好道,“求帝尊宠幸。”
合谷堂上门约战,连齐带着连晋一行人从北地而来,抵达四季堂,各怀心思的两方人皮笑肉不笑的寒暄。许多丹师堂的丹师闻讯,都不辞辛劳地赶来围观这场难得的帝阶丹斗。
三日后,丹斗开始前,季元律对已经准备好炉鼎和药材的连齐道,“先等一等。”在连齐狐疑的视线中,四季堂的丹师抬了一条长案桌上来,案桌上分了十多份相同的药材,每一份都是益气丹的药材配方,季元律对围观的一众丹师道,“我知道,这一年来,诸位之中,有不少人都对我四季堂的心火修炼之法很是好奇,今日,多亏连堂主提供的这个机会,我想来给大家展示一下,在我四季堂内,是如何修炼心火的。”
不管众人之后如何议论纷纷,季元律盘膝而坐,分次将那一份份的药材倒入小鼎,他的心火肉眼可见的不断变化,有零星火点,有将炉鼎全部笼罩包围的烈焰,每一炉炼出的丹药被依次送入品丹蟾,竟是从一阶、二阶,直至王阶。
有丹师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品丹蟾身上的金钱斑显示着最后一炉王阶丹药的品阶,季元律道,“我四季堂,和其他众丹师堂一样,堂后有暗河冰床,以供堂内丹师水中淬火。这暗河与诸位堂内并无甚区别,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人试图来掘河中泥藻。”顿了顿,季元律再次燃起一捧透明无色心火,心火缓缓落到他手掌心,如活了一般,在他掌心不断变化姿态,他道,“四季堂丹师近来心火境界提升得变快,和那些都没有关系,而是因为,这个。”
季元律继续道,“我刚才炼丹的时候,也已经展示过了,心火并非一成不变,炼丹入定也并非只能尽最大可能燃烧笼罩炉鼎,火焰可大、可小,可烈、可缓,可以分开,也可以聚拢,足够多的练习,可以让你按自己的意愿来操控心火,到最后,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
有丹师问道,“可这个和心火境界的提升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心火境界提升的办法,我所说,新的修炼之法,便是在水中淬火之时,同时修炼心火操控之法,你们所能看到四季堂丹师心火境界的提升速度,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绞尽脑汁来四季堂打探消息的丹师堂压根不曾想过,四季堂竟然会主动公开。
“季堂主高义啊。”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其他许多人也附和道,“季堂主高义,高义。如此绝技都不吝啬和大家共享,和其他得了一新配方都要藏着掖着的丹师一比,实在高义。”
季元律炼了这么久的丹,日照已经有些西斜,丹师们沉浸在这个天大的消息之中,连之后季元律和连齐正式开始丹斗,他们也没能停止讨论之前的事。
两人入定结束,炼出的回血丹被送入品丹蟾,“帝阶。”
“也是帝阶。”
帝阶丹师也不是每一炉都能成功炼出帝阶丹药,但今日丹斗,季元律和连齐显然都状态上佳,品丹蟾已经无法分出伯仲。每当到了这种丹斗炼出同阶丹药的时候,通常会由武者来亲身试药。不过武者的人选需要双方一致同意,往往需要一个德高望重或是起码名声上佳的武者,才能不失公允。
这次丹斗的品阶太高,炼出的帝阶丹药,试药的也只能是帝尊,连齐道,“一时半会,哪里去请帝尊。”
季元律道,“连堂主,若你同意,我现在可以请到帝尊。”
连齐面露疑色,季元律又道,“当然,我单方面请来的帝尊连堂主可能并不放心,那么我还有一个解决办法,不若我们同炼低阶丹药,炼哪一品阶就由连堂主来决定,再找武者来试药便容易多了。”
季元律说的轻巧,但除了他自己,又有几个人能指哪打哪儿,想炼哪一阶的丹药就一定能不偏不倚炼出来,连齐自诩为帝阶丹师,又怎么会自降身价去炼低阶的丹药。连齐沉声道,“四季堂一个三星丹师堂,倒是深藏不露,竟也已经有了交好的帝尊,你请哪一位帝尊?”
“潜龙渊,白风帝尊。”
连齐骑虎难下,他没想到季元律一个新冲上无色心火境界的丹师,就能在丹斗时炼出帝阶丹药,就算是他自己,也是在冲上无色心火境界许久之后,才成功炼出了第一炉帝阶丹药,而且丹斗时心境容易受到干扰,失败的概率比平时更高。他只得同意季元律请帝尊。
季元律让人去请白御岚,戴着铁面具的女子走到了丹斗场上,人群中有人道,“我还在说白风帝尊是哪位,原来就是铁面帝尊啊。”
白御岚的铁面具造型太过深入人心,铁面帝尊的名头甚至比她白风帝尊的名号传得更广。她拿起一枚丹药掂了掂,“回血丹?我现在满血满气的,吃了能有什么感觉?”
连齐道,“回血丹是在武者使用武气后帮助武者恢复体力的丹药,即便是在没有武气损耗的状态下服用,也会有体力上的提升,以帝阶武者的分辨力,能轻易辨别出哪怕是极微小的差距。”
“行。”白御岚先服下了连齐的回血丹,静坐等待药效过去后,又服下了季元律的回血丹,片刻后,她评价道,“不相伯仲。”
连齐尚未说话,耐不住的连晋跳出来指着白御岚和季元律道,“你们就是一伙的,狼狈为奸,我父亲多年成名帝阶丹师,所炼丹药的药效怎么会和他不分上下?”
白御岚一甩袍袖,“少堂主,你确定要在众人面前质疑一名帝尊的判断吗?”
“我…”
连晋语塞,连齐面色暗沉如水,显然内心是赞同连晋所说的话,白御岚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压低的声音只有连齐可以听到,“我是在给你留面子,连堂主,若我说你输了,就算你觉得我偏私,其他人信吗?你连堂主,你合谷堂的名声,不要了吗?”
白御岚如此表现,连齐几乎可以断定,当日在她护法之下,在冰下泉眼中修炼的丹师,就是季元律。她此刻如果硬要咬着季元律的药效胜过他,他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帝尊的威信,并不是他来说一句徇私就可以轻易被撼动的。怪只怪自己太过于托大,没料到季元律当真能炼出帝阶丹药,也没料到白御岚和季元律之间,竟有如此私交。
连齐认了平局的结果,哪怕今日连齐的丹药药效真的胜过了季元律,但季元律只要今日炼出帝阶丹药,如此年轻的帝阶丹师,他就已然胜了。又有势必会传扬出去的心火修炼之法,今日,注定了是季元律,是四季堂声名大噪的起点。
合谷堂风光而来,败势而去。
待所有人散去后,季元律对白御岚犹豫道,“你其实没必要…我没指望能赢过连齐。”
“你也觉得我是在偏袒你?”白御岚摇头,“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徇私,是真的,你的回血丹,药效并不在连齐之下。”
季元律看上去有些不敢置信,白御岚笑了笑,“元律,其实,你可以更相信自己,更骄傲一些。”
第15章 丹师(十四)
回程的路上,连齐身遭都被低气压笼罩着,除了连晋,他的其他弟子都不敢靠近。连晋将季元律骂了一通,最后道,“这么快炼出无色心火境界,肯定有问题,他的火苗尖儿有时候还发黑。”
之前都无动于衷的连齐突然捕捉到了他的话,“黑色?”
“对。”连晋点头,“应该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我没听说心火还有会变黑色的,是不是有问题?”
“不管有没有问题,我都会让他变得有问题。”连齐眯起了眼,有夺泉眼之仇在先,又有借他造势之恨在后,如今季元律靠新的心火修炼之法声名大涨,又有白御岚这个帝阶武者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犊子,他已经看到了日后四季堂对合谷堂地位的威胁,若不尽早将季元律打压下去,日后,就不一定能动得了他了。
“晋儿,回去后,你去找仿古的匠人来,一定要手艺高超的,尤其是仿古籍,越像越好。”
连晋没明白连齐的意图,但他依言照做。回到北地后,找来了几个仿古大师,连齐和那几个仿古大师关在丹房内,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半个多月后,连晋在连齐的书案上看到一本发黄的丹书,上面写着《孟白丹经》,孟白是传言中近千年前的圣阶丹师,自孟白之后,世间便再未出现过圣阶丹师,连晋从未见过这本丹经,好奇地打开看下来,大部分都是些丹师界的常识内容,配方,唯独有一段,让他格外注意。
“丹师修炼至无色心火境界,或有入魔之险,入魔者以心火发黑为兆,心火全黑之时,彻底走火入魔,将性情大变,六亲不认,玄色心火所炼丹药,皆为无解至毒。”
连晋捧着书飞奔去找连齐,“爹,爹,季元律的黑色心火果然有问题。”
连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半晌,连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去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这是,假的?”
连齐哼了一声,“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孟白丹经》现世的消息很快震惊了丹师界,正本由合谷堂收存,经数位帝阶、王阶丹师传阅,确为陈年古籍,据说,是在一位帝阶丹师的墓穴的陪葬品中寻来。手抄本逐渐流传开来,很多人都和当日连晋一般,注意到了玄色心火之说。
季元律当日当众丹斗,入定后无色心火展露在所有人面前,不止连晋一人,看到了他偶尔会发黑的火苗尖。
流言传到四季堂的时候,季元律正在给白御岚看他冒黑越发频繁的心火,白御岚对入魔一说嗤之以鼻,“无稽之谈。”
“其实,我一直有种预感。无色心火并非巅峰,此后若再次冲阶,便是玄色心火境界。”季元律看着手抄本的《孟白丹经》,视线停留在入魔那段话上,念了一遍。他问白御岚,“如果,是真的呢?真的是入魔之兆,六亲不认…”
“无稽之谈。”白御岚再次表达了她的不屑,季元律还要再问,白御岚捂住了他的嘴,“如果真是真的,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就等你入魔之后,把你绑起来关在屋子里,你六亲不认,就让你每天都重新再认识我一次,可好?”
季元律把头埋进了白御岚的脖子里,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也并不相信这入魔之说,他近来对心火的操控越发炉火纯青,就快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了,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你很快就控制不了你的心火了,反过来,你会被它控制,走火入魔,六亲不认,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他问白御岚,“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对不对?”
“不止。”
“什么?”
“还会有下一世的,再下下一世,说不定到了哪一世,就和天地同庚了。”
季元律只当白御岚在哄他,但被她这么一打岔,他倒是没再纠�